即便眼下,鱼龙族与旧日不堪历史一刀两断,跻身成为三界内传承最为古老的妖族,并与众玄门交好,但依旧少有人敢擅自催动鱼龙族秘法。
因绛云恶趣味至极,喜欢在族内秘卷中藏些“小惊喜”, 催动之人, 妙则修行日进千里,坏则筋脉俱竭,爆体而亡。
“鱼龙族, 是鱼和龙生出来的妖吗?”褚昭歪头问。
她从没听过有这等奇怪的妖族,至少……大水坑附近没有。
提及龙,她忽然想起荒山盘踞着的那条龙,咬住唇,话音嫌弃又别扭,“龙?笨笨的,听上去也不是很厉害嘛,有什么好怕。”
萧琬但笑不语。
“你不怕吗?”褚昭倒是有点意外,“先前画符课上,我瞧知……那个大师姐总是夸你呀,作为仙修,你竟然要学坏!”
“……学坏?”萧琬垂头,眸中闪过一丝压抑情绪。
那又何妨。
她素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同门皆夸她天资聪颖,却不知她私下所习皆是禁忌术法,宗门内禁养灵宠,她却想将一只妖养在寝处。
只因为在后山遇见了那簇珊瑚。
湿软攀上指尖后,不知为何,萧琬竟生出从未有过的迫切念头。
想将她紧紧抓牢。
“好,这个忙我帮啦!”褚昭爽快应下。
正好这几日她无聊得紧,既然司镜要去烤荷,她就来添点乱子。
谁叫美人不搭理她,那就只能任凭她把鱼驴峰搅得天翻地覆。
阵法需要一定时间布置,褚昭与萧琬约定好两日后的见面地点,又陪伴一阵嬗湖,才推门离开。
峰间风雪暂歇,静谧安适。
似乎快要天亮了。
褚昭一袭红衣,踏进晶莹新雪里,足底咯吱轻响。
她蹲下身,在掌心里捏了个雪团子,雕成小鱼模样,玩得不亦乐乎。
却听闻灵气萦绕的密林深处,传来灵力波动。
似乎有弟子正在打坐调息。
扒开树枝一瞧,竟是一处被开辟出的山顶静修小亭,周围水雾缭绕。
不过,放眼望去,更像被挪作了夜宵进食点。
石桌上燃着铜炉,周围摆满了从山下偷渡进来的吃食,有啃了半截的烧鸡、糖葫芦、糖角包、还有……
烤鱼?
褚昭杏眸圆睁,怒火中烧,挥袖闯了进去。
三两个少年嘴角还沾着没擦净的油渍,此刻却在沉心打坐,模样滑稽。
因与外界隔离,并未听见有人闯入。
褚昭翘腿坐在石桌上,正欲施展妖术,将其中一人变成虾头蟹钳模样。
却听得三人中的其中一人张唇。
少女自调息状态中清醒,悠悠开口,“……我说呀,还有一日就考核了,临时抱佛脚有用么?没用呀!”
她仍阖着眼,却从怀里窸窣掏出一枚晶亮银子,精准投进身侧雾气萦绕的水池中。
“不如求求锦鲤。”说完,她神神叨叨围着雾气开拜,“好运,来!灵石,来!”
忽然,咚地一声,撞上了某个软绵纤细的物什。
她惶恐掀开眼皮。
面前的殷裙少女肤色似雪,手臂交叠,正低头嗔怒睨她,眉皱成一团,却不掩娇媚。
“别拜了,岑灵薇。嘶,你们这些符修是不是都喜欢搞些有的没的。”聂芊被她打扰,退出调息,倦然睁眼。
“分明昨日我拿出鱼玉符,你都不……”
话音戛然而止,她被寂然雪亭里的一抹绯红晃了眼。
呆呆望着,又移到褚昭腰身,那里挂着一枚精致鱼玉。
“我信,我信啊!”聂芊扑过来,抱住褚昭悬在空中的小腿,讨好笑起来,“是鱼玉符中寄居的仙子么?这是我应得的!”
另一位弟子也醒转,三人一齐聚到褚昭身前,眼睛闪光。
褚昭被哄得气消了些。
可余光瞥见身旁那条已冷掉的烤鱼,顿时又气闷鼓起脸。
“……咳。”岑灵薇迅速出手,把鱼藏到身后,悄悄倒掉。
冤啊,她们三个可是一口没动。
褚昭这才满意,看面前的几个仙修小孩虔诚,决定不计前嫌,“说吧,都想求些什么?”
岑灵薇戳聂芊腰,瞥去一记眼刀。
意思是,别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污了仙子耳朵。
聂芊瘪嘴。
与其余两人交换视线,最终还是妥协。
“自然是明日的宗门考核。”三人伏在殷裙少女面前,异口同声。
又是烤荷!
褚昭本不想答应的。
可刚张口说了个“不”字,嘴里就被塞进了香甜的糖角包。
她睁圆眼,嚼嚼嚼,来不及说话。
三人趁乱各报名姓,合掌虔诚地拜了几拜,“锦鲤仙子保佑,一定要顺利通过剑试啊!”
言毕,将桌上其他的糕点吃食推到少女怀里,生怕她反悔似的,一溜烟离去。
褚昭腮颊鼓鼓,仍能听清少年们的悄声细语自林中传来。
“等等,我忽然想起,郁绿峰六条‘莫做’之其三。”
“本宗门仅为弟子提供浅蓝色服制。若看到红色服制之人,莫要搭话,速速退离。”
“都什么历数了,还信那个?”
“不信不信,我永远簇拥锦鲤仙子!”
就该这样!
褚昭得意洋洋地从亭中石桌上跳下来,把没吃完的糖角包揣进怀里。
再抬眼望去时,天色已然大亮。
不知从何方位传来的灵钟声浑厚凝亮,自峰顶逐渐铺陈开来,很快蔓延至此地,震得整座小亭都在细微颤动。
褚昭呜地一声,忽地腰身酥软,瘫倒在桌旁。
她想起昨夜蹭着榻上昏迷美人的手时,也是在此刻,眼前骤然一片空白,浑身酸胀不堪。
垂头瞧去,双腿竟不听她的话,变成了鱼尾。
亭外飘来的细雪撩拨拂过,湿冷化在鳞片间,竟敏感到按捺不住,流出黏烫。
直到钟声平息,褚昭才双眸聚焦,有了力气。
她羞恼地甩了甩尾,卷起晶莹雪尘。
都是那不解风情的坏美人的错!莫非以后,她每次听见钟声,都会如此狼狈么?
却未曾注意到,纤细腕上那只素淡的冰镯,此刻正盈盈闪烁光亮。
…
“师姐?”持剑的弟子挽着剑指,朝身旁长身玉立的女子方向望去,有些担忧。
师姐本在指导她姿势,却忽然止住话音。
司镜长睫低垂,胸口弧度起伏,指骨攥紧,素来冷白的侧颈染上粉意,额角竟沁出稀薄汗滴。
佩剑听命出鞘,支住有些不稳的身躯,她开口:“……无碍。”
一一指点完弟子剑姿后,避开人群,司镜走到锻剑崖边缘那棵松柏之下。
此处视野开阔空寂,她耳清目明,摩挲尾指上的冰戒,朝某一方向望去。
郁绿峰终年覆雪,殷红色彩在一片寂然中格外鲜明。
褚昭手捧糖角包,在山阶溪涧旁穿梭,模样娇纵动人。
她咬了几口吃食,寻到一片清水浅滩。
见四下无人,双腿簌然化作晶亮鱼尾,探进水中,面庞仍泛潮红,小心翼翼地清洗起来。
司镜目光垂敛。
她推测不出……妖女方才做了什么。
竟惹得她心神摇荡,站立不稳,骨髓传来蚁食般的战栗感。
只能待今夜回寝处,细细盘问。
可待到薄暮时分,抵达寝处时,屋内水缸中却没有熟悉的鱼影。
褚昭并未回来。
也罢,是自己递出冰镯冰戒,放任她自流。
……不回也是常理。
绯色小鱼灵活好动,向来在无从预料到的时机、场合缠上她。
又招呼都不打一声,擅自消失于无形。
司镜如往常般坐在榻上调息。
却久久定不下心神,总疑心被褥潮濡,亦或指尖水渍残存。
她轻叹一声,隔空熄掉烛火。
除去外袍,在一片黑暗寂静中,走向屋角的玄铁剑匣。
此物由怀宁用自己的一截枝干为骨,以玄铁相融后铸成,有宁心净神之效,在其中睡去后,杂念便可尽除。
近些年来,除去频繁接触魔气的场合外,司镜并不常用。
可自从在颍川水潭下被小红鱼纠缠之后,她近乎每日都会睡在剑匣中。
司镜阖眼。
身处剑匣之中,倦意很快如往常般袭来。
因而也未曾意识到,一抹湿润划过脖颈。
绯色小鱼正偷溜进她衣襟深处,窸窸窣窣,扭动软滑身躯,丝绸般的尾巴轻甩。
褚昭自水潭里洗了尾巴之后,便有些着凉,头脑晕眩。
她已在这方剑匣里睡了许久,却没有半点好转迹象。
直到现在,周身散发清冽气息的美人躺了进来。褚昭迷迷糊糊凭习惯爬进司镜衣襟里。
却忽然,身下一空,不知掉进何处。
再度睁眼时,面前已是一片静寂之景。
放眼望去,无边无际,天似深潭,地如湖镜,倒映出她未着寸缕的赤裸身影。
这里是……?
…
司镜在识海内盘腿端坐。
在剑匣中睡去,神识便会来到此处,无梦无念,安神静心。
司镜不觉孤寂,如往常般默然调息,度过只余一人的漫漫长夜。
不知多久过去。
耳畔却忽有错觉般的滴水声响起。
腰身被还滴着水的柔嫩手臂圈住。
身后之人裹挟着潮意,悄然贴上她,轻快缠绵的胸口撞击声自脊背处无声渗透。
少女嗓音娇怯,含着几分懵懂,“这里……就是你的心吗?”
司镜睫羽轻颤,睁开眼。
褚昭跪坐在地,肌肤似雪浸桃,曲线玲珑,未穿衣,却并不羞耻。
她眸中光晕似金箔点缀,歪头,“知知,你的心跳得好快呀,是因为瞧见我么?”
司镜只觉体内异样非常,她抿唇,冷清应:“……我无心。”
胸口忽然被一只柔软的手按住。
少女钻入她怀中,将脸颊贴上去,仔细听了半晌,眼眸水润潋滟。
“砰砰、砰砰。”她娇声娇气模仿,“分明有呀。”
见司镜置若罔闻,她直起身子,勾住女子脖颈,轻巧凑近。
嗅了嗅对方的鼻尖,将自己的也抵上去,撒娇般轻蹭。
余光一转,瞧见女子淡粉的唇,褚昭伸出舌,口渴般细细舔舐。
忽然,她被一只微凉的手攫住。
司镜嗓音有些不稳,“停下……速速离去。”
她不清楚,为何素来空旷孤寂的识海,会被一只妖闯入。
更不知……自己此刻究竟怎么了。
胸口焦灼跳动,耳廓温热,钝然的五感骤然变得清晰,她竟忽觉怀中少女肌肤雪白刺眼,只好别开目光。
手指却无意触及到少女腰际光滑潮湿的东西。
一小片乳白鳞羽,边角晕染浅绛颜色。
对方呜咽一声,被触碰到腹部鳞片,骤然软在她怀里,眼皮潮红。
“我迷路了,出不去……”少女垂头,声音中含着委屈,仔细听,还带有一点喘声。
“热,难受……我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找了你好久。”
她牵引着对方的手。
“这里……好热呀。”她懵懂开口。
第28章 涟漪
司镜周身一颤, 倏地将指尖收回。
可褚昭整个人已陷进她怀里,体温发烫,余光望去, 俱是雪白酥软。
少女杏眸满溢潮湿雾气, 扭动腰身,将她雪色衣角濡湿。
却又好似分毫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捧住司镜的脸, 娇声问:“……你在害羞么?”
被对方吹拂而来的吐息燎烧,司镜别开目光, 握住褚昭的腕。
触感像即将要融化在她掌心的脂玉,腕骨微突细腻, 让人不舍罢手。
之前, 她几乎从未在意过这些。
身处识海中,一切风吹草动都被放大。
又或许过往因无心而钝然的感官, 正随小鱼入侵一点点复苏。
识海里无一丝涟漪的镜面,此刻细微颤动,司镜抚上自己的胸口。
扑扑、扑扑,心悸感陌生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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