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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忙掀开被子,赤足跑下榻,搂住对方纤细腰身,“知知不要走。不、不就是药么,阿褚喝就是。”
她捧起小碗,咕咚咚喝干净,被苦得跺脚,眼眸泛上水光,颇有些可怜。
揉了揉眼睛,唇边忽被递来小块甜糕。
褚昭张嘴衔住,嚼了嚼,甜腻沁入心脾,她眯起眼,总算扬起嘴角。
忽然,脚下一空,她被腾空抱起来,重又落入被褥之间。
司镜退开几步,衣袖轻拂过她手臂与腰身,夹杂清冽气息。
瞥过少女喝过热汤药后,有了血色的软唇,不知思及什么,目光无声挪开。
“在榻上好生休息。”她轻声开口,“今夜我去剑匣。”
扑灭摇曳着的烛火,浓稠黑暗中,因方才抱起躯体温软的少女而残存在怀中的热度也消散了。
司镜听见榻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仍能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在紧紧追随着她。
小鱼似乎怕她再离开,于是揪着被褥,克制着自己,没有再靠近。
她低垂眼,借由窗外生冷雪意,让自己的思绪冷却。
她不知……方才为何会做出那样的事。
褚昭昏睡时模样乖巧,喂过一匙药后,药汁溢出,本该用软帕揩掉。
可目光移到少女身上后,昨夜的旖旎景象并未随梦醒而消散于无形。
她忆起少女赤裸蜷在她怀中,眸色潋滟,随她举止嘤唔低吟的模样。
盛装药汤的白瓷碗煨温掌心,司镜竟荒谬觉得与陷进怀中的雪白温软有异曲同工之处。
若是再近一些,再亲昵一些,再重复识海之中那些令她茫然不解之事——
便能再度感知昨夜那样的胸口悸动么?
寂静氛围之中,杂念恍若野草蔓延。
烛火泛起涟漪,她将手掌落在前胸,俯身过去。
很软。
似郁绿峰冬日落入她掌心的绒羽细雪。
却又带着让雪迅速消融的热度,比正温的药汤还要灼热,顺着脊背一路涌至她泛冷的指尖。
可少女却在梦中紧皱眉,抗拒地忽然咬了她一口。
黑暗中,司镜指尖触及唇畔。
小鱼,应当是讨厌她如此的。
连她尚且抗拒与他人此般亲近,又何况一只不加掩饰本心的妖。
而从俯身,到仓皇躲避,司镜胸口之内依旧一片死寂。
即使唇与唇相碰,但若小鱼不入识海……她便再难感受那般悸动滋味。
躺入剑匣之中,司镜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颈窝、衣襟内,仿佛有润湿水流流淌,可抬手摸去,却仅是她的错觉。
那小鱼妖病着,又忌惮她虚张声势的一声“放肆”,怎么会来。
她阖上眼,默念清心咒。
可唇才轻碰几下,腰身便忽然被柔嫩细腻的一截手臂蜷抱住。
褚昭裹着被褥倚进她怀中,像在水缸里溯游一般,无所顾忌爬上她身子。
窸窸窣窣一阵,不安分地用软唇在她裸露出来的肌肤上轻蹭,随后,悄悄拱她的胸口。
因司镜没有常人体温,吐息也敛至于无,还以为她睡着了。
“怎么、怎么进不去呀。”褚昭着急又困惑,小声自语,嗓音软似绒雪。
莫非,要变成鱼身才行么?
忽然,腰被身下人轻轻扣住。
褚昭周身一僵。
她在窗外映雪的微弱光线之中,瞧见一双清凌眼眸。
寡淡清明,不捎带任何情愫,显然始终是清醒着的。
“……”司镜不说话,只用那双动人心魄的漂亮眼眸审视她。
褚昭此刻骑在美人身上,进退两难,已经无从逃跑。
只好装作自己是柔软厚实的被褥,趴在女子身上,“我怕你也着凉。正好身子热,就、勉强帮你暖一暖剑匣!”
司镜淡薄桃花眸在她脸颊流连片刻,“……是么。”
手臂无声攀上她后背,将她连被褥一同揽在怀里。
褚昭从褥卷中探出头。
见美人不声不响,已阖上眼,一副任她施为的诱人模样,顿时又不安分起来。
她凑到方才还未吻够的那抹浅唇旁,端详片刻,用舌浅浅地舔舐。
依旧微苦,但不多时,便全都沾满她、还有甜糕的滋味了。
难道美人刚才偷喝了她的药?喝的是碗里的,还是她嘴唇上的?
想到后一种可能,褚昭胸口砰砰直跳,忍不住轻扬起唇。
“明日的符箓课上,我会讲授降雷符。”女子忽声开口。
褚昭被吓了一跳,撑起身子,在黑暗中困惑眨了眨眼。
忽然,似是回想起什么,如遭雷击。
“你、你又想欺负阿褚!”她委屈咬唇,大声抗议。
……她最怕雷声了。
荒山临近浸默海,时常有猛烈雷击,不知为何,总喜欢追着她劈,惹得她的大水坑吱吱作响,看门的小虾哆嗦逃窜,胡须燎得焦黑。
每到这时,褚昭都会变成原身,发抖躲进贝壳榻里,将贝壳合拢到不留一丝缝隙。
可雷声还是会钻入她耳中,彻夜难眠。
褚昭立时不去琢磨司镜嘴唇为何苦涩,也不想叩开美人心门了,即刻想逃得远远的。
美人表面如冰雪雕琢,实则心似蛇蝎,果然是娘子们口中的坏仙修!
说不定……还有什么喜欢烹鱼却不喜吃鱼的怪癖好。
可惜,她被褥卷缠得紧紧的,一时竟挣扎不开。
司镜只觉身上波澜迭起。
小鱼病着也精力旺盛,软着嗓音骂她“坏美人”,欲从她怀中挣脱,逃离剑匣。
月色中,她窥见对方恼然鼓起的桃瓣侧颊。
“若不想如此。”司镜长睫低垂,料到她会这般,开了口。
“每夜,都要好生与我待在剑匣之中。”
“你……可做得到?”
褚昭停下挣扎。
小声咀嚼许久女子的话,她茫然歪头。
忽然,杏眸圆睁,一点点亮起来。
欣喜立时盖过羞恼,褚昭凑近美人,啵唧一声,啄上对方如玉瓷般腻冷的侧颊。
“阿褚愿意!”她娇声应。
这不就是委婉请求与她双修嘛。
她就知道,司镜是在故意吓唬她,实则早就对她芳心暗许了。
话说出口,她才觉得答应得太过轻易,于是轻哼一声,装出副勉强样子,“剑匣太冷啦,你也不想一个人吧?哼,那、那我就屈尊陪你一起睡觉。”
司镜将她腰搂住,轻下压,话音缭绕过她耳畔,“现下可以休息了么?”
褚昭有点失望,挣扎几下。
……可是,还没有双修呢。
不知是因为病着,还是近几日过于疲累,她铆足劲想变回鱼身,却发现做不到。
沮丧地继续用头去拱美人柔软心口,也毫无水花,眼皮倒是先困倦耷落下来。
她还想要司镜对她温声柔语,她们再一起做那些腰酸却舒服的事。
唯独那时,褚昭才能从女子寡淡眼眸中,捕捉出一丝恍若玄冰融化的情愫痕迹。
就像……她的娘子们对她那样。
如果能一直双修下去,美人是不是就能再喜欢她一些?
就能做她的娘子、她的妖侣了。
月色朦然,经纸窗滤过,为寝处抹上一层稀薄的白玉釉色。
耳边再无声息。
司镜垂眸望去,少女枕在她怀中,睡得很安稳,却轻喃着模糊话语。
不过是些孟浪出格之言,“双修”、“亲亲”之类。
可她自知,人与妖绝无可能。
前胸依然死寂空荡,方才与褚昭周旋之时,也未曾掀起任何涟漪。
提出令小鱼与她、与剑匣捆绑的话,只不过为满足她卑劣不堪的欲求。
让褚昭困在她的识海,仅仅充当她感知如常人般胸口悸动的引线而已。
司镜阖上眼。
她修习无情道,比谁都要知晓。
不可动情,否则,道心破灭,修为尽毁。
第31章 巽风
翌日。
郁绿峰如往常清净寂寥, 唯独灵钟声响起时,才有了些鲜活模样。
鸟雀振翅,栖枝上薄雪洒落, 山阶上传来忽高忽低的少年交谈声, 叽喳声清脆。
褚昭被掠过天际的飕飕御剑声吵醒,从剑匣里困顿坐起来。
被褥滑落肩头,而身下女子已不见踪迹。
美人怀抱冷却柔软, 她昨夜睡得很好。
忘记已然突破至妖丹境界,褚昭仍保留着做鱼的习惯, 沿椅爬上桃木桌,咕嘟嘟饮了几口瓷缸中的清水。
觉出有些不对劲, 才反应过来, 现在是人类的身子。
“呸呸。”她皱紧了脸,有些不满意。
虽然小瓷缸中已被司镜换了新水, 但她现在可是人,自然要和人一样喝杯子里的水!
褚昭捧起司镜饮水用的青瓷杯,仰头,酣畅淋漓地喝完。
再打量杯沿时,却有些脸热起来。
她嗅到了司镜周身晕染的清冽气息。
美人定然不久前,也用这只杯子喝了水。
想起昨晚还没有找到司镜心门的入口便睡着了,褚昭一阵气恼。
鼓着脸,又偷偷啄了青瓷杯好几下。
今晚定然不能让司镜推脱!也该让她好好宠幸一下美人。
余光一瞥,桌案上不知何时又备上了新的点心。
也不知女子是从哪里弄来的, 分明她从没有见过对方吃过哪怕一点东西。
褚昭把盘子里的吃食扫荡一空, 酒足饭饱,百无聊赖,便扒着纸窗朝外偷瞧。
今日日头正好, 连积雪都融了许多,地上冒出细碎绿意,远山葱葱茏茏,云尘弥漫,瞧不真切。
昨天已经答应过司镜,乖乖待在这里,不许出门。
本该期许今夜剑匣之中的双修,可褚昭却忽然有些提不起精神。
室内寂然无声,连窗外细雪压弯枝梢的声响都能听见。
她低头,仔细打量手腕上的冰镯。
虽然很喜欢女子送给她的定亲信物,娘子们也说,心悦一个人就是不自知纵容对方,对方提出什么都会答应。
可她现在……还是想背着司镜,出门瞧瞧。
虽然身为锦鲤,可褚昭其实不喜欢一直待在水缸里,受人投喂、观赏。
甚至,在她离开荒山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凡届困在水缸中,被人类养得白白胖胖的同族嗤之以鼻。
其他鱼妖都说这是享受,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吃食与喜爱,不如躺平算了。
可褚昭却觉得这是束缚。
她更喜欢自由自在,随时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像她在荒山恣意嬉闹,在大水坑畅快溯游那样。
冰镯被悄然褪下,放在桌案,铛一声轻响。
寝处的门推开关合。
纤细背影杏眸生光,左顾右盼,隐没于室外明媚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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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水间的众人都不清楚,被烧毁的外室究竟是怎样在一夜之间重新建成的。
只是在早课结束后,某个已筑基的不知名弟子御剑停在崭新殿前,发出哀嚎,“我不要上符修课啊啊——”
凄厉叫声惊起林间鸟雀。
众人才晓得。
目击者甲沈素素,在大师姐还未进殿之时,老神在在地倚靠在矮桌旁,“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讲。”元苓期盼说完,身后已经围满了一圈脑袋。
沈素素绕过元苓,向众人伸出本应盛装朱砂的空碗。
示意其他人打赏,她才肯接着说书。
众人轻啧,倒不吝啬,碗中顿时叮铛落了许多物什。
有同门实心眼给灵石的,还有扔石子滥竽充数的,最后,不知是谁扔进来一只殷红鱼玉符。
“私藏禁物啊。”沈素素慢条斯理地朝人群中某个方向望去,瞧见一个不太熟悉的少女面孔。
扑扇眨眼,瞧她几下,便躲到旁人身后去了。
沈素素倒也没太在意。
没人比她更懂鱼玉符这种好东西的功用了,她喜滋滋拽住鱼玉的流苏坠,塞进怀里。
这才开口:“诸位,大家都知道,废弃藏书阁之后的那棵遮蔽天幕的桃花树罢。”
“谁不知道呀。”有人撇撇嘴。
“桃树上系了许多隽写名姓的红丝绦,诸位都在。我想,宗内应当有人在记述云水间迄今为止的所有弟子。”萧琬温和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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