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子眉眼出尘,却寡淡到掀不起任何情愫,就连道袍被她溅上水,都是一派自若模样。
只是,尾指上的冰戒却在轻轻闪烁,如同此刻桃花眸中掠过的细碎光晕。
褚昭有些心虚。
是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狠心抛弃冰镯的,女子也曾告知她,冰镯中蕴有一丝灵力,可护她平安。
不会是因为这个,知知才生气的罢。
“哼,那就再让仙修小孩们试试。”褚昭瞧了瞧司镜,勉强脆声开口。
“反正伤不到我!”
说完后便沉入水底,小心翼翼蜷起身躯。
她……还是怕打雷。
可今时不同往日,有司镜陪伴在她侧,倒也没有先前那样怕了。
众人见锦鲤仙子火雷不侵,如有神助,也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今日郁绿峰无风也无雪,本该是极好的春日时节。
却在符修课这一段时日内,阴风阵阵,云层厚重欲颓。
若是外人瞧见,冷不丁会内心暗忖,此宗门定然今日有人在渡劫,雷劫密集,说不准早被劈了个外焦里嫩。
褚昭倒是顺遂度过了今日之劫。
她充当符修课教具,被众弟子试了一圈降雷符,除去身躯稍微酥痒之外,并无其他特别感触。
这就是妖丹期大妖该有的实力吗?
被司镜捧在瓷缸中,御剑回寝处时,褚昭跃出水面,嗔视身后的美人,“鱼驴峰也不过如此!还有什么符咒,再让阿褚瞧一瞧呀。”
女子唇色稍泛白,静默望她一眼,并不多言。
只是当感知到峰间冷冽气息拂来时,抬袖稍稍遮住缸口,“莫要多语,当心着凉。”
连打雷都不怕,她自然不会着凉。
褚昭颇不服气,滑软身躯分外灵活,用力一跃,便坠进司镜雪色广袖之中,“大妖才不会生病呢!”
完全将昨夜喝药被苦到跺脚之事忘在脑后。
云雾缭绕间,她从女子袖中探出头,仍想再辩驳,却瞧见什么,眼眸睁圆。
司镜眉眼冰雕玉砌,此刻却像被春日浮尘沾染,唇角无声挽起,多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神情波动。
褚昭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动人模样,有些腮热,躲进袖子里蹭了蹭,疑心自己瞧错了。
可再抬眼望去时,美人却已恢复寡淡神情。
垂头望她,指尖轻点上她绯色额头。
“吵闹,安静些。”
褚昭只觉一抹凉意侵入心脾,鳞片上的酥麻感逐渐退却。
被众弟子煎过一遭,此刻她竟有些疲累,抵御不住困倦,将自己蜷起来,呼呼睡去。
待到醒来之际,窗外落雪声窸窣。
耳边一片沉寂,似乎已回到了司镜的寝处。
褚昭在水缸中翻了个身,恢复了大半精力,跃出来,悄悄化作人身,水滴沿身躯滑落。
女子已除去外袍,只穿一件不染尘埃的亵衣,墨发四散,端庄躺在素榻上。
眉目安宁紧闭,似在休憩。
褚昭赤裸走上前,并不害羞,站在对方身侧,歪头打量一阵。
偷偷爬上榻,钻进美人被窝里。
虽然娘子今日又不留情面地煎了她,可……她仍没有忘记对方朝向她时,轻掀起的那抹融雪笑意。
今日她乖乖充当教具,司镜有没有更喜欢她一些呢?
褚昭搂住对方的腰,将脸颊贴上对方颈窝蹭蹭。娘子熟睡,她自然也是要陪睡的。
凝出妖丹后,耳清目明,甚至能瞧见弥漫冷意的灵力波动在司镜体内流淌。
只是……?
她忽然紧咬住唇。
有许多缭乱动荡的雷意在女子体内流窜,与那平静似涓涓细流的灵力对抗。
褚昭再抬眼望去,美人哪里是在松懈休憩,分明长眉微蹙,雪色额角沁出薄汗,一副难捱模样。
“娘子!”她焦急轻唤,司镜却并无回应。
褚昭自责极了,眼尾泛红,心中沮丧怪恼自己迟钝。
那数十道降雷符落在她身上,怎么可能没有半点痛楚,只是浑身酥麻?
分明是背后的司镜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雷息尽数引到自己身上罢了。
又推了推女子,仍然没有回应,褚昭心乱如麻,不自知搅着女子的亵衣袖口。
忽然,灵光一闪。
她压在司镜身上,小心翼翼俯身过去,盯着对方苍白唇角望了一阵,闭眼,视死如归地啄了过去。
坏雷,在她身上作乱就好了,不要去折磨她纤弱寡言的娘子!
褚昭屏住呼吸,用力吮吸女子泛凉的唇。可不知是怎么了,并无引雷时的酥麻不适感,反倒浑身热烫起来。
越吻,越气喘吁吁。
她不可置信,更加卖力地撬开司镜齿关,想着能引掉一丝雷,让她的娘子再舒服一点,也是好的。
可吻得眼前水雾涟涟之际,忽然,后脑被一只手掌轻拂住。
褚昭朦然睁眼,撞进司镜淡薄清凌的眼眸中。
对方眼底素无情愫,掌心却一点点用上力度,将她压得更靠近。
亲吻越来越深。原本冰凉的唇,在不断摩挲交融之间,逐渐变得柔软滚烫。
褚昭觉得脸颊发热,却逃不开,呜咽几声,双唇又被女子含住。
她双手撑在对方身上,入手是细腻如瓷的凉软肌肤,可制住她侧颊的手却又灼烫,两相夹击,惹得她喘息连连。
司镜抬手,揩去褚昭睫尾的湿雾,神情浮现出细微起伏,有些不解。
“为何哭泣?”
女子松开她,清冷嗓音沾上些哑,却依旧似溪水击石般动听。
褚昭脸红耳热,一时说不出缘由。
总不能说是因为被吻得呼吸不畅吧。
她挪开目光,嗓音中含着潮意,小声狡辩,“我、我怕知知昏睡不醒……再也不会睁眼看我了。”
这个借口是真的,方才她的确心神凄凄,害怕她的娘子因体内雷息作祟,会生一场大病。
却未曾想,美人纵然身体不佳,竟仍能按着她,吻得喘不过气来。
想着想着,褚昭有些害羞。
她枕在司镜颈处,小声开口问:“为何要把那些雷全都引走呢?”
虽然问了这个问题,可她心中早有答案。
美人定然是已经动心,如她洞府里那些娘子一样,对她怜惜异常,不愿看她受半点伤害。
司镜长睫低垂,半晌未曾作声。
因为共感。
落在小鱼身上的痛楚,会加倍复现在她身上,所以,她不可让对方受半分伤害。
仅此而已。
但她仍不明白,为何小鱼会在她休憩调息之时,浑身赤裸,爬到她身上。
依旧是如初见时那般惊慌失措的模样,湿软在她唇上流连,迫切啄吻。
或许……是鱼妖之中的某种习俗。
“我、我就知道知知喜欢我。”小鱼娇声怯语,殷红的粉玉眸子在她脸上悄悄流连,忽然啾一声啄在她侧颊上。
“那我们现在就睡觉吧。”
司镜偏头,瞥了一眼空荡剑匣。
若与小鱼一同入睡,那里才好。
可惜褚昭已扒着她的衣襟,将脸颊埋进去,吐息声绵软发热。
似乎是方才亲吻耗去太多精力,倦然闭眼,已经陷入浅眠中。
司镜稍微挪动,却换来对方不满的娇声嘟囔。
她无声敛睫。
将被褥拉得再往上一些,盖住少女裸露在外的肩头。
隔空将屋中灯烛熄灭后,月色攀缘而至。
今夜是十五,光晕皎洁似水。
可落在司镜眼底,却仅像是点缀一抹空旷镜面的模糊光晕。
她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只以她灵力凝结而成的冰镯被遗落在侧。
依旧没有如她所愿,好生套在鱼妖的纤细手腕上。
可此刻,其主正在她怀中安然熟睡。
不着寸缕,像是拥住了一捧入手即温的新雪。
司镜阖眼睡去。
胸口依旧空落落的,却似有潮汐暗相缝补,如丝如缕,激起微薄涟漪。
那是小鱼紧贴过来的心声。
第33章 浅金
天将明时, 褚昭忽然惊醒。
许是睡得太多,她揉揉眼,倦然坐起来。
窗外仍是林栖泉隐的寂寥之景, 她周身被软褥子裹得严实, 身下,司镜模样静谧秾秀,搂着她腰身, 陷入沉眠。
女子经脉中的雷息已然散去,吐息平缓, 长睫在颊上透出细密阴影,姿容清绝。
褚昭松了口气。
俯身, 悄悄端详了好一阵。
她还是看不透, 美人究竟修为已到了何种境界。
莫非,知知要比身为妖丹期的她还厉害么?
褚昭有些泄气。
那若是回到荒山, 她无法保护娘子不提,恐怕连大水坑之主的位置也要拱手相让了。
盯着司镜又瞧了一阵,褚昭耳廓稍烫,悄悄啄了一下女子玉琢鼻尖。
但她……心甘情愿。
将华美洞府拱手送出又如何,谁叫这么好看的美人,是她的娘子呢!
褥卷蠕动,褚昭悄悄下榻。
美人在侧,可她实在睡饱了,无聊得紧, 想去找些新鲜事做。
先是在水缸中畅快地游了许多圈, 又化作人身,湿漉漉地穿上她的新衣裙。
织锦布料轻柔,走针细密, 更遑论袖口与下摆绣工精巧、振翅欲飞的金丝鸳鸯。
这是先前嬗湖娘子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直舍不得穿。
褚昭在清寂寝处转圈,裙摆扬起漂亮弧度,一时映得室内粼然生光。
她拎起衣角,杏眸闪光,又偷偷望向榻上清冷女子。
若是回到洞府成亲时,穿上这一身,知知会喜欢吗?
她也要像嬗湖娘子送她礼物一样,送司镜许多许多漂亮的珍藏!
要将珍珠串连成发簪,以珊瑚制成手钏,穿起贝壳金线,缀在新织的嫁衣上。
更要去荒山上恐吓那几只素来怠懒的蜘蛛妖和蚕妖,让她们彻夜不眠,勤勤恳恳地为她的娘子织嫁衣。
不从就把她们吃掉!
然后……便是结契了。
褚昭羞赧地垂头,内心遐想。
结契?
她是不是忘掉了什么。
苦思冥想一阵,褚昭睫羽扑扇,凑得离纸窗近了些。
外面很静,仅有一轮圆月高悬天际。
嬗湖娘子教过她,在荒山外的人类世界中,一月过半,便会有这样的天象。
月中十五,嬗湖,结契……
褚昭忽然懊恼地一咬唇。
她想起来,几日前曾在鱼驴峰山径处遇见了嬗湖娘子,以及一个叫萧琬的仙修。
还要向那萧琬讨教该如何与心悦之人结契呢!
心如火燎,褚昭也顾不得旁事了,匆匆推门离开。
她记得与萧琬约在这宗门的饭堂处。虽不知结契为何要在饭堂,但她不能爽约。
门吱呀响起,轻关轻合,截断流淌进寝处的如水月光。
榻上的女子指尖微蜷。
忽然,无声无息睁眼。
她撑身,徐徐坐起来,柔顺青丝倾泻而落,遮掩住清明却黯然的眸色。
目光落在那小鱼妖离开的地方。昏暗夜色之中,错觉般地仍能窥见一抹殷色鲜明摇曳。
可少女来去如风,前一息还羞赧盯着她瞧,后一刻便能将她抛诸脑后。
桌上的冰镯仍旧无人认领。
连对待她赠予之物,也是表面欢喜,实则视若无睹。
司镜低垂双眸,不自知地将缠绕于指间,仍带有余温的被褥一点点收紧。
还是说,小鱼妖,已有了新的追求对象?
她轻抬手,悬在不远处的外袍便落入掌中。
将其披在肩上,起身,遥望窗外。
-
褚昭踏雪来到云水间饭堂附近。
月色朦然,身后薄雪留下一连串深浅脚印。
饭堂前的青玉石板上落了雪,比平时要滑上许多。
褚昭生来便居住在还算温暖的荒山水潭,何曾见过这般新奇景象。
顿时把嬗湖与萧琬之事落在脑后,睁圆眼,殷履蘸雪,在玉石上来回踱步玩耍,不亦乐乎。
清冽风声掠过耳畔,她余光瞥见,面前模样凄惨的殿上,悬着一面积灰牌匾。
「饭堂」。
饭堂就叫饭堂,并无其他特别命名。
据先前投喂过她的弟子念叨,饭堂内餐食惨不忍睹,疑似某渡劫失败的大能化悲愤为食欲,引滚滚天雷惩击食材而成。
26/86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