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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藻垂眸不语。
她岂会不知道原因?
忠王赵清操因为瘫痪在床,没有登基的可能。
但金仙公主呢?她毕竟与衡山王、中山公主是一母同胞。昔日帝子争权,两败俱伤。那帮人还在朝中的看似蛰伏下来,可谁知道日后会不会萌生新的念头?金仙公主和驸马没有野心,但谁能保证居于她们身后之人不生出大胆狂悖之念呢?
她与高韶的交情没那么纯粹,隐约夹杂着对金仙公主的防备。高韶聪慧而又识趣,知道那条线在哪里,所以主动选择了辞官。
“如果皇姐是因为驸马游手好闲,与她生出龃龉,那给驸马一个官做,或许矛盾就少些。”赵嘉陵又说。
这么*能闹腾,一看就是太闲了。
谢兰藻没有直接说“不”,她对赵嘉陵对视,温声道:“那陛下觉得驸马做什么好?”
“啊?”赵嘉陵一拍脑袋,想不出来。太低的官职不适合驸马,若是太高——也不甚妥当。至于虚衔,驸马也不缺。她抿着唇,叹息道,“朕想给她们找点事情做。这丢蛇找蛇最后被蛇咬,真不是三岁小孩所为吗?若是有事要忙,她们还能闹吗?”
【她们缺一点牛马精神。】明君系统幽幽说。
【不是谁都像谢兰藻的,朕还是希望她多歇歇,只是真要这样说,旁人便会觉得朕要夺取宰相权柄。得亏有“稍睡枕”在,朕看她精神甚好,人也康健。】赵嘉陵心想。
当佐天子而执大政,厘万邦而度百揆的职差变成赵嘉陵口中的“牛马”两字时,谢兰藻的心情不由变得微妙起来。她将那点油然而生的不爽快抛到九霄云外后,对着赵嘉陵道:“高驸马博学广识,图纬方技之术,无所不览。山川地理,飞禽走兽乃至草木虫鱼,都在肺腑中,能信手拈来。明德书院有博物一科,不如让高驸马执教。”
“那皇姐能做什么?”赵嘉陵眨了眨眼,“朕怕驸马在给学生讲学时,皇姐忽然间执鞭而来。武戏固然闹哄哄,可不能毁了朕与卿的心血啊。”
谢兰藻无言。
金仙公主哪有这么荒唐?怎么就在陛下的心中变成妖魔鬼怪了?
她道:“公主能守法度,行事尚存一点分寸。”
也就上书入道而已,可不像某位皇室宗亲,因犯禁直接从亲王降封为郡王。
赵嘉陵点头:“那就让她来看看博物学的书籍吧。”算是解决了一个横亘在眼前的问题,赵嘉陵的心情颇好。她想要拍一拍谢兰藻的肩膀,语重心长说句“卿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可又觉得太老成了,不仅不能表现出对谢兰藻的器重,还会惹人发笑。
念头刹那而过,赵嘉陵手已经伸出去了。
只是到底没有排到谢兰藻的肩侧,而是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猝不及防的谢兰藻抬眸,眼中满是错愕。
【第一步如鱼得水,第二步是不是可以鱼水相欢了?】赵嘉陵胡思乱想。
“陛下!”谢兰藻白玉般的面颊浮现一团绯云。
“嗯?”赵嘉陵困惑地望着谢兰藻,“怎么了?”
之前抓住谢兰藻的手,也没见她这般激烈的反抗啊。
赵嘉陵讶异。
【好怪。】
【她难道心情不好吗?想拿朕撒气?】
数息后。
【来吧,都冲着朕来吧,朕没事的。谁让朕大度呢!朕威武强壮,如东海般的胸怀,如泰山般的肩膀,能够挺住狂风暴雨的摧残。】
赵嘉陵端着一张茫然无辜的脸,但内心大戏跌宕起伏,很能自娱自乐。
谢兰藻麻木。
谁来管管她啊。
转念一想,算了,至少不是在朝会上。
第38章
明德书院不是官衙,选人不需要敕书。
赵嘉陵跟谢兰藻敲定了人选后,旋即便让内侍拿着她的手诏去公主府上传消息。
【恭喜宿主完成进贤人任务一,触发成就“踏破铁鞋无觅处”,成就奖励“马蹄铁锻造要略”是否现在发放?】在内侍递消息后,系统欢快的声音响起。
赵嘉陵倒是没想着触发新的成就,一听系统说话,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意外之喜。她眨了眨眼,忙心中回应:【发放,避着谢兰藻些,不要吓着她。】
明君系统:【。】
如果宿主知道了真相,那被吓着的人恐怕是宿主自己吧?
“朕还有一物要给卿看看。”赵嘉陵在确认奖励已经搁在某处后,清了清嗓道。
谢兰藻:“嗯?”
听到“马蹄铁”三个字,谢兰藻便在暗自琢磨。看名字还是好理解的,应当与马匹有关,只是不知是什么模样。
总归要给人看的,索性让谢兰藻送到工部那边好了。赵嘉陵怀着这样的念头,亲自去将《马蹄铁锻造要略》取出。
“这是何物?”谢兰藻明知故问。
赵嘉陵一噎,她还没问系统到底是什么用的呢。对上谢兰藻深邃幽寂的眼眸,她的呼吸慢了一拍,愣了一会儿,将书册往谢兰藻手中一送:“你自己看吧。”
谢兰藻不是第一次看到系统送来的“天书”了。
与大雍通行的书籍不同,“天书”总是图文并茂的,在化繁为简这点上臻于化境,便算是册子中无甚内容,光是形式也足以取道,更何况里头当真记载着庞大而陌生的知识,犹如神赐之言。谢兰藻翻了几页,心中便有数了。
马蹄铁是用于保护马匹四蹄的,书册中举出的例子都是战争场合,可平日出行也需马匹驮物,能应用的场合岂止一处?况且蹄铁不仅能用于马匹,还有其余驮兽。若有了蹄铁,载重能力有所提升,能够减少驮兽的损耗。
书册中不少惟妙惟肖的图,拆解注明的部位不仅马蹄铁,还有辔头、鞍鞯、障泥等物,不过往后翻,主要还是马蹄铁锻造之法。
“怎么样?”赵嘉陵压着内心的雀跃,强作矜持。
“该造!”谢兰藻道,她朝着赵嘉陵一拜,“臣会督促工部实行。”
赵嘉陵点了点头。
尚书工部司。
上承下行,尚书省节制寺监,可尚书六部处理的是政务,真正埋头事务的还是将作监。
可“望远镜研究”毕竟不是小事,工部尚书的心情忐忑又振奋,一会儿想着出成果后将会如何风光,一会儿又怕将作监的匠人将望远镜拆坏了,却没办法制作出新的。要真是这样,就算陛下不责罚他们失职,他也想找块石头撞死。
怀揣着“望远镜”大业,乍一听“马蹄铁”,工部尚书其实没什么兴致。但神明之赐不得轻忽,万一被天罚了怎么办?他死不足惜,但他家风水不能坏。工部尚书接过后翻了几页,脸色一下子就憋红了,差点将胡须捻断了!
岂因小物而不为啊。
“自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宫中。
了结一桩心事的赵嘉陵心满意足地盘坐,怀中抱着一只从窗中溜进来的猫。
黄昏的时候,秦国公府上送来一个好消息,说李兆慈研究的火.药已经有进度了,想请陛下以及文武百官观礼。
赵嘉陵很想知道系统形容得惊天震地的宝贝到底有什么效果,但考虑片刻后便将立马前往郊野的念头压下。
【难道宿主不想看吗?惊雷炸裂,回响不绝。能看到火龙拔地起,气团螺旋升天。】明君系统的音调很兴奋。火.药提前出现,对外敌可是降维打击啊。大雍,必胜!
【朕只是觉得不是时候。】赵嘉陵皱了皱眉,心中掠过一个念头,但没抓住。
【那什么时候才合适?】系统呆了呆。
赵嘉陵沉吟,良久后才眨眼说:【那么厉害的东西,一定具有强大的威慑力吧?会不会比那破“人君之威”有用啊?】
明君系统被“破”字一刺,但因为心虚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它卡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似的:【我知道了,宿主打算在朝臣不听话的时候用,直接吓死他们!看哪个敢反对。这明晃晃的威胁啊,桀桀桀,很有反派架势。】
赵嘉陵:“……”她不理会时不时发癫的系统,可能“神明”也过得不大如意,所以才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她的视线在信笺上停留,最后落在副产品火树银花上。“火树银花能够卖钱,唔,多造些。”
虽然将高韶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并且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有用奖励,可赵嘉陵没忘记,齐家的任务还没完成。她没能从谢兰藻的口中得知皇姐她家不和谐的原因,还得问一问皇姐。
三日后,赵嘉陵得知金仙公主心情大好,也便带着几个侍从低调地出发了。
马车中,她跟明君系统嘀咕:【三三,你说不存在没用的东西,只有放错位置的垃——人才,这是不是说,朕对人都要有些耐心。虽然他们没用,但是刷出来的奖励有用啊?譬如朕的阿舅。】
明君系统:【哦不,世间还是存在着纯粹垃圾的。】
公主府中,提前接到消息的金仙公主赵仙居有些意外。
陛下不是□□游的性情,来宗室府邸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觑着高韶,想让她收起那群“宝贝”,便凉凉道:“咬着我倒是无碍,伤着陛下恐怕连累高家满门了。”
高韶对上赵仙居的眸光,懒声道:“不会。”原以为公主苏醒会再度让人将她的宠物扔出府邸,要是这样,她得借着谢宅养一群了。不过公主的反应很是让她意外,没有一直横眉竖眼,顶多阴阳怪气几句。
赵仙居又问:“陛下怎么想来了?你那日入宫说了甚么?陛下怎么让你去那还没影的明德书院?”
高韶摇头:“不知。”
赵仙居:“……”与她多说两句话会死吗?她可是听人说了,她的驸马与旁人游历时可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重振当年年少风流状呢,哪会像在公主府中这样,一副颓然散懒的状态。
高韶还在记恨她。
如果不是她非要高韶做驸马,或许今日的她,已然如谢兰藻那般身登青云梯了。
赵仙居开始生闷气。
高韶眉头微蹙,被她瞪得摸不着头脑。
等到赵嘉陵抵达时,府中便萦绕着一种怪异的氛围。
赵嘉陵:“?”
不欢迎她吗?
她的心微微一沉,明明挑了个黄道吉日的,只是看四姐这脸色,似乎今天也不打算当人了?
“驸马去看书吧,朕与阿姐有话要说。”赵嘉陵道。
赵仙居抿了抿唇,她与驸马一体,有什么话是驸马不能听的?她狐疑地望了赵嘉陵一眼,压住沸腾的思绪,称了声“喏”。
赵嘉陵跟着赵仙居往屋中走,她其实不知道怎么展现姊妹情深,略有些尴尬无措。在一阵沉默中,她问:“阿姐伤势如何?”
赵仙居:“多谢陛下关心,已无大碍。”陛下再晚一些来,连牙印都要瞧不见了呢。她腹诽一句,又道,“是我自己不好,与驸马无关。”
赵嘉陵着实不懂,她这皇姐到底是爱驸马还是恨驸马。
她眨眼说:“阿姐怕蛇,驸马非要养蛇,便是错处。”
是罪非罪全凭圣人心意定,赵仙居不能让罪名落到高韶的身上,也不能让它变成一柄落向高家的刀。她坚定说:“不怕。”看赵嘉陵一副吃惊的神色,她道,“陛下若是不信,臣可命人将‘斑斓’取来把玩。”
赵嘉陵忙讪讪一笑,劝道:“……不必了,朕相信阿姐就是了。”
她可不想玩蛇!除非是谢兰藻抓来的。
不过,四姐真的不怕吗?如果只是故作坚强,那为了驸马也付出太多了吧?赵嘉陵琢磨一阵,决定开门见山:“阿姐如此珍视驸马,为什么还要与她吵架?”
“吵了吗?臣几时与驸马吵架了?”赵仙居无辜道。
赵嘉陵提醒道:“阿姐想要入道的上疏有正本、副本都存着呢。”
赵仙居噎了噎,陛下怎么变聪明了。她继续道:“等到陛下成家后就知道原因了。”
赵嘉陵听到“成家”两个字,耳朵一抖。她才不要立后!怕赵仙居抓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清了清嗓道:“阿姐与驸马感情融洽自是好事,只是这么闹下去,终究不好,有损皇家颜面,又教高公难堪。近来高公屡屡提及驸马,颇为伤神。朕觉得,皇姐还是和驸马和离更好。”
她口中的高公乃兵部尚书、参知政事高长旺,高韶便是他的女儿。
在赵仙居的沉默中,赵嘉陵预感到狂风暴雨即将到来,可她佯装不解,继续循循善诱道:“皇姐要谁没有?与高韶和离后,找个更加贴心可人的、知皇姐心意的。高韶不好,那就让她一边凉快去。”
赵仙居的确听不得人劝她与高韶和离,她的面颊染上了一片红晕,可那股宛如岩浆般爆发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去了。她也顾不上敬不敬的,朝着赵嘉陵道:“那换成谢兰藻呢?”
赵嘉陵错愕,先是愣神,继而是生气,她憋红了脸,瞪着赵仙居道:“你可恶!”
赵仙居耸了耸肩:“陛下先前不也时常招惹谢相?那陛下与谢相的关系是不好吗?”幼时她们一道读书,她黏着高韶,陛下追着谢兰藻,谁也别说谁。她还敢强求呢,陛下只会气哼哼一跺脚,委屈巴巴地缩到一角。
被气到的赵嘉陵拉长了脸:“皇姐再不说,朕就直接下诏棒打鸳鸯了!”
“臣与驸马没什么不好的。”见陛下专门来问这件事情,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赵仙居也不搪塞了。她似笑非笑道,“她恨我又怎么样?不论是伤心还是失落,都是臣自己求来的。生同衾死同穴,不论史书上如何记载我们的关系,墓志铭上她也只会与我姓名相连!”
赵嘉陵:“……”她无言许久,才困惑地问,“那么恨,都只剩伤心失落了,你们还能同床共枕吗?”
赵仙居神情一滞,耳根泛红。
赵嘉陵感慨道:“朕给驸马一个恩典,让她与你和离,她也不愿啊。恨海情天的,你们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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