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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赵仙居才悠悠地说:“可能是怕臣提刀闯高府吧。”
赵嘉陵吃惊:“你还威胁驸马?”
赵仙居摇头:“没有,但驸马了解臣的为人。”顿了顿,她又用奇怪的语调呢喃道,“高韶是我枕边人呢。”
赵嘉陵无话可说。
皇姐她们的“白头偕老”还需要她来努力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朕不管你们感情如何,下次再闹,便令你们和离!”
【要不是为了奖励,朕才懒得管!可恶,可恶极了!】
公主府院子中。
高韶并没有看书。
她原本打算亲自去安家脂粉铺买东西的,奈何陛下来了,就算不用陪侍,也只能在府中待着,只好遣了人去买。
“驸马,安家脂粉铺出了新品。”
“买了吗?”高韶忙问。
“买了,只是那叫作香皂的新品十分昂贵,倒是有便宜粗糙的,可也不能让公主用啊。您给的钱——”
“赊账了?”
“没有,谢中书恰好在那处,命人送了点钱。”
“等会儿让人支——呃,下月再还她吧。”
公主先前不许她养小宠,她的钱大半给公主买礼物吃食,余下的便花在小宠身上,所剩无几。
高韶心思一转,又有些纳闷:“谢兰藻怎么会自己去脂粉铺子?难道有知心人了?”八卦心骤起,高韶恨不得立马找上谢兰藻一问,奈何公主身侧的近侍来传递消息了,说陛下要见她。
那头赵嘉陵听赵仙居“说恨”已经听到麻木了。
四姐铁了心不放开驸马,可任务仍旧没有完成。
症结在哪?驸马的身上?她原本想单独召见高韶的,可四姐一副防贼似的神色,怕她真撺掇驸马和离。
赵嘉陵只好留下四姐,当着她的面问:“你对阿姐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吧,朕恕你无罪。”
高韶大惊失色:“臣没有不满啊。”
就算真的有,那也不可能在这场合说出来吧?
赵嘉陵:“阿姐说你恨她。”
高韶:“?”这么一大口锅扣下来,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愕。她猛地转向赵仙居,“公主怎么这么想臣?!”
赵嘉陵托腮看着她的神色,在心中悄悄地问:【她没说谎吧?】
明君系统:【没呢。】
赵嘉陵:【朕真是劝和的圣手。】
明君系统欲言又止。
赵仙居变化莫测的神色也能充分表达明君系统的心情,她完全没想到陛下会直接将这番话抖出来。但顾不得埋怨陛下了,她的视线落到气到发抖的高韶身上——在此之前,不管她怎么跟高韶闹,都没见她露出这副愤怒又委屈的神色。
“臣没有!”高韶不看赵仙居,朝着赵嘉陵一跪,指天发誓。
赵嘉陵:“那你们之前闹腾什么啊?”
高韶:“臣不知道啊!”
赵仙居的思绪快速转动着,被陛下粗鲁地挑破之后,她最好的选择是跟驸马坦诚。她很快地恢复了冷静,朝着高韶问:“你不恨我断你前程?”
“不恨啊。”
“你不恨我强求?”
“我阿耶是兵部尚书,若我不愿,有拒绝的余地。当年谢兰藻不就拒绝了——”高韶及时地刹住脱口而出的话。
被殃及池鱼的赵嘉陵:“?”
她们天造地设,一样讨厌!
“你不怨我作甚么养我害怕的东西?你不就是故意气我?”
“可我之前询问时,公主说的是随意啊。”
“气话你听不懂吗?”
“听不懂。”
……
明君系统喜滋滋地看着:【嘿,你不问,我不说,当一辈子的锯嘴葫芦。】
赵嘉陵麻麻的:【朕好像不应该在这里。】
任务的关键是“消恨”,可那两人压根没有恨。
她又预感,依照皇姐的性情这两人的未来还有的吵。
不过此刻任务倒是快速地完成了,掉落了一个叫“强扭的瓜爆甜”的成就,至于奖励,叫作“糖谱”。
“臣失态了。”等到赵仙居意识到赵嘉陵在时,赵嘉陵已经喝完了一杯茶。
赵嘉陵神色平静。
这比起以前都是小儿科了。
她坐不住,起身道:“谢宅就在务本坊,朕还有要事与宰相相商。”
高韶:“兰藻今日不在家,在安家脂粉铺,挑选胭脂水粉不知要送谁。”
赵嘉陵:“!”
这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谢兰藻。
第39章
安家脂粉铺在东市、西市都有店面,其中东市的铺子多是为权贵商人准备的好物。
谢家吃穿用度之事不用谢兰藻操心,自有管家的娘子去采买,只是谢兰藻在收到安家人送来的消息后,还是决定自己走一趟。毕竟“香皂方子”是陛下赐下的。
粟特人在胡人中颇为有名,但凡说起胡商,大部分情况下都指粟特商人。安玉婵十多岁便开始随着商队走南闯北,转眼便过了二十年。她并不打算成家,心血都在商业经营上,已然成为长安的巨富。她已经入籍大雍,能熟练地讲大雍官话,不同于大部分笃信祆教的同族,而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
不管是安玉婵本人,还是安家售卖的好物,在长安勋贵家,名声仍旧是响亮的。乍一听铺子里上了新品,不差钱的贵人们连问也不问,直接遣人来买,或许自己与朋友亲戚一道来逛一逛,打发闲里光阴。谢兰藻来到铺子还没一刻钟,就见到了几个熟面孔。
店里除了安玉婵,穆陆也在。谢兰藻知道她的来历,却与她不熟,认不出来脸,直到对方自我介绍了才恍然大悟,叉手还了一礼。她来铺子自然不是为了胭脂水粉,而是询问“香皂”事。东市这边的热闹谢兰藻看在眼中,倒是西市那边——
“虽然不费几钱,可对于寻常百姓都是能省则省,至少如今是这般。”安玉婵碧绿的眼眸似是一滩湖水,她爽朗一笑道,“那边打算先赠送几日,让一些人知道香皂的好。至于钱的事情,您不必担心,我们安家出了。”
安家有自己养的匠人,她们不是榆木脑袋,举一反三这些是基本功。瞧见了香皂的配方后,便着手做各种各样的试验,宫中所赐的方子还没研究完,便已经衍生出了许多有意思的小东西。安玉婵是商人,自然知道其中蕴藏着巨大的商机。光是跟宫中搭上线,便值得她贴出半数家财,更何况安家其实并无亏损,其中有大利可图。
谢兰藻也知道安家能从此事中获利,安家愿意出钱,她也不与安玉婵客气。
与安玉婵聊了几句香皂、香膏的事,谢兰藻没有久留。
只是乍一出门,她便碰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气哼哼的,也不知道谁惹着她了。
人来人往的,谢兰藻将一声“陛下”吞了回去,她微微俯身行礼,朝着赵嘉陵道:“您怎么来了?”
“去阿姐那待了一会儿,顺便四处逛逛。”赵嘉陵凝眸看谢兰藻,又咦了一声。
身后没有谢家侍从在,她自己两手空荡,买哪门子的胭脂水粉?不会是高韶诓骗她的吧?不过人的确在此处,她就不与高韶计较了。
赵嘉陵又问:“怎么空手,没带钱帛吗?”
谢兰藻道:“只是有事与安娘子商议。”
赵嘉陵凑近谢兰藻,继续追问:“哪个安娘子,我认识吗?”
呵,朝中大臣可没哪个姓安的?难不成是对方家中女眷?但命妇里,她也不大记得有安某某。赵嘉陵抬眸看了眼匾额,忽然间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安家、安娘子——是先前介绍给她的胡商安玉婵,她的钱袋子!
赵嘉陵立马舒心了,脸上露出了称心如意的笑容。她觑了觑街上牵手并肩行走的小娘子们,眨了眨眼后,也悄悄地抱住了谢兰藻的一只手臂。“我错怪你了。”
【三三,你不是无所不知吗?你也不提醒我。差点以为她背叛了朕,与旁人幽会呢。】
谢兰藻:“……”她的一丝迷茫随着入耳的心声一道消失,直至半点痕迹都不存。垂眸看着眼被抓住的手臂,她小幅度地挣了挣,但没能将手臂拯救出来,索性由着她去了。行走时候有些妨碍,但也不是问题。
“您来买胭脂?”谢兰藻挑起话头。
赵嘉陵摇头,宫中不差这些,逢年过节的时候还用口脂、面脂、澡豆赐大臣呢。她对着谢兰藻道:“阿姐她们欺负我,待不下去了。本来想到你家,可阿姐她们说你不在。”
谢兰藻听到“欺负”时,眉头蹙了蹙。金仙公主闹腾起来确实谁都招架不住。她将心情压了压,先问起正是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赵嘉陵抱着她的手又缩紧了些,她不走了,垮着脸瞪着谢兰藻,面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为什么她听到别人欺负朕无动于衷?朕都见不得别人欺负她!可恶。】
【街上车马行,人群熙攘,肯定能遇到一二熟面孔。朕要闹了,反正丢脸了也没人说朕,御史也只会弹劾谢兰藻。】
谢兰藻无言。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用空闲的手揉了揉耳朵,叹了口气说:“如何欺负您了?”
赵嘉陵想要谢兰藻问,可谢兰藻真问了她又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了。
【皇姐炫耀她对高韶巧取豪夺成功,嘲笑朕没能将谢兰藻绑到床——船上。难道朕要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吗?可这么做了,显得朕对当年事情耿耿于怀。朕才不在意呢!况且,朕不像皇姐,朕可不是孟浪的人。】
谢兰藻垂着眼睫。
陛下的举止的确算不得孟浪,但心声十分吵闹,说她“轻浮”“登徒子”也不为过。
但她能拿陛下怎么办呢?
“算了。”赵嘉陵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她幽幽地望着谢兰藻,“反正你也不会为我做主。”
这三分委屈、三分倔强、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让谢兰藻眼皮子一跳。
熟悉的感觉浮现,那深藏的记忆也像是开闸的水流,浩浩荡荡地涌出了。
先帝诸子中,陛下年纪小,唯独她是桓太后所生,又不爱学习,免不了被顶上几个兄姐轻视。陛下报复手段也是很幼稚,抓了地龙要卷进兄姊的书卷里。这一切不能让人知晓,当然只能使唤谢兰藻去做。
谢兰藻自然不干。
然后小小的陛下就委屈巴巴地看她。
谢兰藻只能设法替她出气。
至于手段——那就是在课业上碾压先帝诸子。
她少有的张扬获得了学士的夸奖以及母亲凌厉的责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要内敛锋芒,沉潜刚克。
谢兰藻从回忆中抽离,她凝眸看赵嘉陵:“要如何做主?”
赵嘉陵眨眼,有些意外。
【还能怎么办,那当然是“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嘉陵”了。】①
【三三,她今天也很好说话诶?是不是意味着朕能够得寸进尺了?】
明君系统:【怎么得寸进尺?】
赵嘉陵大胆畅想:【这么甜,一定很好亲。】
明君系统:【……不要乱学东西。】
系统的任务是培养千古明君,不是油腻之主啊!
谢兰藻毫无波动。
别说只是心声,就算陛下现在亲上来——
念头戛然而止,谢兰藻皱了皱眉,强行打断了自己莫名其妙被带偏的思绪。
谢兰藻说:“您该回去了。”
“嗯?”赵嘉陵眨眼,脸上的不高兴早已经烟消云散了,她弯着眉眼,笑得像是真得逞了一样。
虽然脑子里过了一遍“山枕上,私语口脂香”,可实际上,赵嘉陵连脂粉铺子的门都没踏入。
香皂、香膏的收益,到时候穆陆会送来。
赵嘉陵没直接回宫,她跟着谢兰藻先回务本坊,然而不凑巧的事偏要发生在她的眼前。
宽敞的街道上车来车往,能乘车出行的大多非富即贵,能看出些来历。距离赵嘉陵不远处的青帘马车很是低调,不过驱车的人谢兰藻认识,她低声道:“曹王府的。”
曹王,便是先帝那不幸的堕马闷绝的胞弟。他的子嗣大多早夭,只有万年县主赵华容长成。马车里坐着的如不是曹王妃,便是赵华容。
只是遇到宗室,这算不得什么。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偏有不长眼的醉酒锦衣豪少骑马斜里冲出,持着鞭子将马车一拦。赵嘉陵起初还以为那人不知道是谁的马车,只是醉糊涂了,哪想到风吹来那豪少嚣张跋扈的声音,分明是故意拦道。
“县主考虑得如何了?曹王殁后多年,曹王府空有门面而已,说到底也是一介孤女。县主如今二十了,早过了婚嫁之龄。再蹉跎几年,恐怕只能选鳏夫了。我燕国公府上也不差,算得上门当户对。”
马车中的万年县主并不打算理会豪少,可燕国公府上的豪少却不打算放过她。仗着酒劲,一招手示意底下的亲随将马车拦住。
赵嘉陵先是愣神,继而面色一沉。
燕国公府上的?燕国公张奋连职事官都没有,空有一个国公爵,他的儿子就这么嚣张吗?什么狂徒?
【宿主,齐家序章已过,“主线任务齐家一君子之泽”开启了。】
赵嘉陵没理会系统,她的面色不善。
怎么每次跟谢兰藻出行,就会被一些倒霉玩意儿破坏好心情?是系统为了触发任务无所不用其极吗?她寒声道:“打,我不想看到他还能下地!”
赵嘉陵心中恶狠狠骂:【废物、蠢蛋、王八,都去死!】
这就不是国子监教训小孩那样意思意思了,燕国公家的豪少年纪老大,能负责了。这是要打断对方的双腿!跟随着赵嘉陵的侍卫心领神会,一抱拳后随后欺身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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