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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陛下有心要他离开长安,可能在朝臣的劝导下松口呢,至少谢兰藻会设法将他弄出去。可陛下偏偏拖延到明年春——那分明就是想延误时机,让他的双腿没有恢复的可能!忠王这辈子最在意的便是这双腿了,已趋近走火入魔。他谁的劝导都不听,让王府的属官替他写表状。
下大雪又怎么样?他要走!
忠王府上的属官也是进士出身的,文辞恳切款款深深,那架势像是陛下不同意,那他就直接让人抬他入宫然后在大雪纷飞中五体投地不起了。
赵嘉陵等的就是忠王自请,这样就怪不到她头上了。但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将忠王的上表给朝臣看,让他们来拿主意。
部分朝臣们噤声不语,他们摸不清陛下的心思,想着等心声出现的时候再开口。
至于另一波人呢,有同意的,也有反对的。其中有个官员一时失言,道:“忠王无罪,如何能去显陵?”
原本恹恹的御史立马振奋起来,眼神明亮。
谁都知道去守陵是发配,但能这么说吗?直接讲出来置先帝颜面于何地?这是发配吗?分明是向祖宗尽孝!御史们这一顿骂后,反对派安静了。
赵嘉陵继续做出踌躇的模样:“朕忧心三哥身体罢了。”
谢兰藻会意,她道:“陛下不若前往太庙祷告,如显陵异象再出,便是不可更易之天命。”
赵嘉陵叹气说:“只能如此。”
太庙祷告、显陵异象,这回给了人充足的准备时间,尤其是那帮心中怀有疑窦的人。
如是人为,便会显露蛛丝马迹。
赵嘉陵这回没打算放烟花了,上回“观影”,她发觉系统的特效比烟花还要绚烂,足够充当“神迹”了。
【这次特效要夸一下朕。】赵嘉陵也不笨,后来一琢磨发现上回特效不太行,要是让人想歪了动歪脑筋怎么办啊?毕竟她三哥还躺着的时候就有人迫不及待舔上去。
赵嘉陵狐疑:【你真的是明君系统吗?】
被质疑的系统:【……】
它竟然被一条咸鱼侮辱了。
赵嘉陵惆怅:【免费的东西果然劣质,朕的损失谁来弥补呢?】
系统心虚,附赠的东西自然没那么全面,不然,宿主赖着它伸手就好了,还做什么任务。一会儿,它问:【那宿主要怎么样?】
赵嘉陵:【发个矿产分布图。】
系统:【洗洗睡吧。】它犹豫了一阵说,【可以钻一些漏洞,譬如上回“白日梦想家”成就,我可以偷偷给你捏个托梦的道具。】
它又问:【你要让谢兰藻日日梦你吗?】
赵嘉陵呵一声:【谢卿梦朕不是理所当然?除了朕,谁有资格入她的梦?还需要外力么?你这是在侮辱谁!】
顿了顿,她道:【投放给忠王吧,让三哥知道,先帝想他了。】
休沐日闲人多,显陵又不在需要十天半月的地方,除了派遣下人去探查的,甚至还有借口走亲访友过去凑热闹的。在月朗星稀的夜中,异象果然出现了。郎朗天音如雷声,在夸赞了今上的德业后,又提到了忠王。今上仁爱,不忍见兄长缠绵病榻,数年如一日为兄长祈福,拳拳之心终于打动神灵。
总之,显陵风水好,忠王如果想治病,那就得搬到显陵附近住。
忠王府的人瞠目结舌,因那传向四方的异象震惊。
至于忠王本人,入梦见到了先帝。
他从梦中惊醒,顾不得没领到诏旨,便让府中的下人收拾打包东西。
随即又派人去金仙公主以及诸宗室近亲府上,要他们替自己向陛下恳求前往显陵的恩典。
被闹醒的金仙公主差点气疯,垮着脸送走忠王府的小厮,咬牙切齿道:“他有病吗?”看了眼还在打呵欠的高韶,她又冷冷一笑道,“差点忘了,确实有病。”
高韶伸手替赵仙居紧了紧裘衣,她低声道:“公主听说显陵之事了吗?”
赵仙居不假思索说:“白痴才信。”
高韶:“……”她倒是觉得有些异常。学校改制跟太庙“壁中书”有关,“壁中书”可能是塞进去的,但后来出现的典籍,难不成是陛下早就准备的吗?它跟大雍过往的知识体系完全不同。再说那火.药——高韶一边思考,一边拥着赵仙居往屋中走,“您之前不是唱着‘福生无量天尊’?”
赵仙居无言。
那不是要入道吗?她瞪了高韶一眼:“高韶,你在取笑我?”
高韶清了清嗓:“我哪敢呢。”
忠王前往显陵的心情迫切,连年都不想在长安过了,他说动了宗室替他恳求陛下。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赵嘉陵当然不能做这个阻拦忠王的“恶人”了,立马应允,将整个忠王府的人打包送往显陵——其中包括忠王准备留在长安的儿子。
赵嘉陵亲自去送忠王一家子。
车马在宽敞的道路上逐渐远去,赵嘉陵差点压不住笑容。
“陛下。”谢兰藻的声音传入耳中。
“嗯?”赵嘉陵一扬眉,又悄悄跟她说,“朕总算是吐出一口恶气了。”
她这三哥吧,伤害性不大,但留着忒是烦人。
身心舒畅的赵嘉陵不去想国事,她凝视着谢兰藻,装作不经意地问:“年关总是繁忙的,谢卿近来睡眠如何?”
【梦到朕了吗?】
系统:【那个,稍睡枕恢复精神气,一般情况下会一夜无梦。】
谢兰藻垂眸道:“多谢陛下关心,臣一切安好。”
【好,是怎么样的好?有朕入梦的好吗?】
【稍睡枕它——】
【三三,你给我闭嘴!】赵嘉陵心声恶狠狠。
赵嘉陵眨了眨眼说:“朕也好。”
谢兰藻眉眼间浮现笑意,她道:“陛下安好是社稷之福。”怕思路被赵嘉陵带偏,她忙又提起了正事,“太常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个协律郎失踪数日。那边的人顺着查了查,许是跟忠王府有关。但太常寺不敢搜查王府,请您决断。”
赵嘉陵:“嗯?”
【宿主,触发新的任务了。“主线任务治国进贤人二医者仁心”,请您抓紧完成。】
赵嘉陵不太明白:【协律郎触发的医者仁心?】
【协律郎孟夷则,是天符二年的进士,在太常寺做官。她家世代行医,然因医业为人所轻,便参与贡举。不过她时常在阎闾间行医的,是个人才!前些时候被忠王府的人请去治病,因为太耿直被关了起来。】
赵嘉陵眼眸一亮,人才啊!
她拔高声调道:“拦下忠王!”
第50章
马车宽敞,道路微微有些颠簸。
对于瘫痪的忠王而言,远行是一种折磨。
只是比起康复,这点折磨不算什么,就连儿子也被打发出来的委屈,忠王都能够吞下。
此刻的忠王就怕横生枝节,最后不能顺利抵达显陵。
马车被喊停,忠王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拦住忠王马车的是千牛卫以及掖着汗水的太常寺丞。
忠王没有露脸,忠王长史脸上堆着笑容,询问原因。
太常寺丞吐了口浊气,毕竟是忠王府的,就算被发配边疆了,也要给足脸面。虽然内心深处积满了怒气,可脸上还得扬起笑脸来。只是语调微微泄露出了怨气,他道:“先前贵府将我太常寺协律郎请去,不知其人在何处呢?”
忠王长史一脸莫名其妙,他们王府怎么会跟小小的八品协律郎往来?他笑道:“恐怕是记错了吧?”
太常丞皱了皱眉,吐出三个字:“孟夷则。”
这个名字忠王长史倒是有些印象,他仔细回忆一阵,面色忽然变得诡异起来。那孟夷则不是“阎闾圣手”吗?怎么跟太常寺有关系?她不是寻常大夫,而是太常寺的官员?人现在还在王府地下室关着,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私自囚禁官员触发大雍律啊,如果抖出去——忠王长史不敢往下想,他浑身一抖,硬是将孟夷则的下落憋回去,故作平静道:“未曾听过。”
太常丞的脸色沉了下去,孟夷则失踪后,太常寺找了许多人,确认对方是被王府人带走的!忠王府怎么能否认?他转头看了眼代表圣人旨意的千牛卫,道:“我等有证人,有人亲眼瞧见了。”
千牛卫瞪了眼忠王长史,拔高声音道:“孟夷则是陛下要见的人,若有隐瞒,那便是欺君了。”
忠王长史心中发寒,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敢说出真相了。还不如让孟夷则死在王府的地下室里,久而久之,事情就算过去了。他下定决心不松口,只说“没这个人”。千牛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领着太常丞又去盘问王府的仆役和奴婢。忠王长史冷汗涔涔,给大王请医者都是亲信办的,希望那些人能稳住。
另一边。
赵嘉陵虽然派人拦住忠王府马车一问,实际上又指派了暗卫前往王府搜查。
这天寒地冻的,如果忠王变态折磨人,那就危险了。
“私自关押朝廷命官,忠王真是好大胆。”赵嘉陵冷下了脸,虽然没找到人,但先给忠王定了罪。
谢兰藻垂着眼睫,她道:“亦是王府属官的失职。”
赵嘉陵觑着谢兰藻的神色,心领神会了。
她应忠王之请允他前往先帝陵寝守陵是仁善之举,可要是多做点什么,那就很容易惹人非议的。她没有理由动王府的属官,至于忠王,也只能以看护的名义将他监禁在显陵。不过要是王府属官自己犯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需要御史狠狠弹劾他们。
忠王一家都走了,可王府毕竟没被取缔,还是得留几个人看顾的。
这些被留下的人一看这架势,哪里还藏得住什么?他们不知孟夷则的事,但在王府生活知道边边角角,很快就给暗卫指出了地下室所在。
暗卫们很快就找到奄奄一息的孟夷则。
这数九寒天,不给衣食关在冷冰冰的地窖里,分明是想害死她啊!
赵嘉陵得到消息后,忙让医工给孟夷则诊断,生怕她的人才出事。
至于忠王的车队——
大怒的赵嘉陵一声令下,将王府的属官、亲卫以及家养奴婢们都扣了下来,只让禁卫军护送忠王他们前往显陵。
忠王起先还不知道缘由,等得到了消息五内如焚,气得差点吐血。
他要是知道那阎闾医工是太常寺协律郎,他也不敢将人给扣押下来啊!
这事儿瞒不住御史们,忠王一行才出了京城内,御史就援笔写奏状了,洋洋洒洒近千字,引经据典地骂忠王。从宗藩行事狂悖肆无忌惮,再到王府属官失职……只要是提到的,都劈头盖脸骂了个遍,用词刻薄而又恶毒,能让人听了心鼓耳鸣。最后笔锋一荡,说忠王辜负先帝与当今陛下深衷,该让他回到长安,在府中静养思过。
当然,御史们其实也知道忠王是不能严罚的,因为都残废瘫痪了,“体弱”反倒是一张免死金牌。那么是谁来替忠王担责呢?当然是王府的属官了。
食君之禄却不能替君分忧,岂有此理!
该革职的革职,贬谪的贬谪,总得有人担事的。
至于是非对错,那其实不太重要。
天子的雷霆手段没落到忠王的身上,但眼看着这些发生的大臣们哪不知道,忠王这一脉是彻底地完蛋了。像平恩郡王之前只是从国子监休学,现在完全是拘禁在显陵野蛮生长。
不过话说回来,显陵神迹大家都有目共睹,忠王的腿会恢复吗?
要是不恢复——
宫中。
赵嘉陵也在跟明君系统说这件事。
【神迹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忠王的腿不能恢复,那日后的祥瑞、吉兆会不会被人怀疑啊?】
赵嘉陵自己可以不信,但用来维护圣明天子权威的东西,她是希望别人深信不疑的。
【忠王有德则祥瑞现,至于没好……那不是他无德吗?跟先帝有什么关系?如果有异议,那就去问先帝呗。】
总之不往上走,那就往地下走。
人总得学会“进步”才是。
在朝臣们因忠王一事而紧张的当口,被太医署的医官们仔细关照的孟夷则悠悠苏醒了。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够下床去面见圣人谢恩。
除了医官,孟夷则见到的还有自己太常寺的同僚。她在太常寺人缘不错,毕竟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谁家老人有个伤痛的,请她过去总能药到病除。她耿直的性情只在治病的时候体现,平日里相处那是春风化雨的温和,同僚当然愿意与她亲近。
也是从同僚的口中,孟夷则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她一个小小的正八品上的协律郎竟然能让陛下派出暗卫?
“陛下对你颇为关心。”同僚又道。
孟夷则不免受宠若惊,甚至是有些惊恐了。
她官卑,几乎无有可能面见陛下。但谢恩的态度还是得有的,孟夷则想着陛下可能会派遣内官将她打发回去,哪想到内官将她请到了宰臣们商议军国机要的紫宸殿里。
虽然孟夷则是进士出身的,但她没什么出将入相的愿望,只是家中人觉得行医不好,得有功名在身才为时人所重。可实际上,那些个士族出身的人与她也不算什么同道,就算是同科的,对方也不看重这点同科之谊,愿意与她这阎闾医者之女往来。
孟夷则迈着谨慎的步子,心怀忐忑。
紫宸殿中,陛下与宰相都在。
孟夷则老老实实地行了礼,便缄默不言。
她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见她,可这事儿也轮不到她来问。
赵嘉陵道:“赐座。”
她的人才还没彻底病愈呢,可别累着。
【三三?】赵嘉陵在心中催促。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达成“善恶到头终有报”成就,奖励《新千金方》一部。】
【《新千金方》?】
【对,这是医书!其中有很多医方,包括牛痘接种法、土法提炼青霉素……】
意识到赵嘉陵可能听不懂这些词汇,系统又说:【这些方子可以降低天花发病率、防止感染、防治疟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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