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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朝收拢手臂,看着怀里人,忽然觉得整颗心都舒展开来。
曾几何时,这样的场景只存在于他的幻想里,姜驰温顺地蜷在他怀里,呼吸都是柔软的。陆景朝的胸腔里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这种感觉太过陌生,却又应该熟悉,仿佛他们本该如此,早该如此。
无论此刻的安宁是姜驰真心所求,还是倦鸟归巢般的妥协,陆景朝都甘之如饴,因为他在这份静谧里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陆景朝小心翼翼地抬手,指腹刚要触碰那瓷白的脸颊,那两扇睫毛却像受惊了的蝴蝶翅膀,轻轻颤动,陆景朝立刻收回手,转而将人更紧地拥入怀里,珍重的模样,像在守护失而复得的宝物。
下午按部就班结束通告,姜驰妆都没来得及卸,赵典文生气得让小万把姜驰接回公司。
小万并不知道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只见赵总先从里面出来,脸色铁青。姜驰后出来,手里拿着盖有公章的解约合同,和他拥抱了一下就离开了公司。
姜驰赶回去送陆景朝去机场。车内播放着轻快的钢琴曲,他握着方向盘,指尖闲适地随着旋律轻敲。
等红灯的间隙,姜驰偏头看向陆景朝:“出差回来,给我带件特别的礼物。我喜欢这种仪式感。”
陆景朝其实每次都有带,从前姜驰不屑一顾,现在主动要了。陆景朝是欣慰的,想着就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想办法弄下来,双手奉上。
机场吻别,姜驰目送陆景朝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独自走出机场大厅,倚在车边点了支烟,烟雾惆怅地在路灯下缓缓散开。
抽完烟,他坐进驾驶座,却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您还记得白医生吗?”
电话那头,商颖立刻笑了:“当然记得。”
当年在北京住院,白医生每次查房总爱陪她聊些家长里短,让她在病中也不觉得寂寞,有时还会带些南方的时令水果来。
白峤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和她算半个老乡,商颖觉得他亲近,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出院时,还特意嘱咐姜驰给白峤送了面锦旗。
姜驰听着母亲愉悦的语气放心了,接着道:“白医生一直念叨着想认您做干妈,明天中午想请您到家里吃顿便饭。”
次日,姜驰向陆啸荣说明缘由后,驱车前往陆家接母亲。商颖特意精心打扮了,但觉得口红颜色太深,上车后从包里掏出纸巾,对着镜子一点一点擦拭唇瓣。
姜驰欲言又止,时不时便透过后视镜望着母亲。握方向盘的手不安地收紧,慢慢又松开,修长的手指抻展开,指关节的褶皱纹里都是汗。
“妈。”姜驰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
“宝宝,我这口红颜色是不是选错了?”商颖仍在专注地调整妆容,“有点暗,像不像老妖婆啊?”
“不像。很好看。”姜驰干涩地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妈,以后……我们就不回陆家了。”
“决定好了?”商颖放下镜子,动作很轻,语气平静,仿佛回不回陆家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反应让姜驰的心往下坠了坠。
他原以为会听到一句‘为什么’,甚至已经准备好要将那些他藏了很久的秘密,关于他和陆景朝之间的复杂关系、他决意离开的原因,全都和盘托出。
可母亲只是这样平静地接受了。
姜驰带着不确定、带着微微的震惊,“妈妈……”
商颖将镜子收回包里,看向儿子目光如平常般温柔似水:“你想说,妈妈就认真听。如果还没准备好,妈妈也不多问。宝宝,记得妈妈说过的话吗?我永远尊重你的决定。”
姜驰很轻地‘嗯’了一声便沉默着不再说话。
不需要多言,这一刻他才似乎明白,原来他所有的心事,早被心细的母亲看在眼里,他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不快乐,在妈妈这里竟然都无所遁形。
快到金家宅子,姜驰又开口:“我想带您定居美国,等您的病痊愈,我们就回苏州定居,好不好?”
“好呀,我也正好想你爸爸了,每年只回去一次感觉不够,住下最好。”
“那……陆叔叔那边……”
“妈妈来处理,你安心往前走。”
落地纽约是一天后,姜驰提前在近郊外租了间风景不错的别墅,远离了市区的嘈杂,适合养病。怕母亲觉得孤独,姜驰犹豫后,还是决定雇佣之前负责照顾母亲的那位华侨阿姨,两人性格相近,说话也投机。
但这位阿姨之前是由陆景朝联系的,保险起见,雇佣前姜驰和她签了保密协议。
姜驰把国内的手机卡停了,最后一条微信消息是他回复陆景朝的晚安,之后这个微信也不用了。
处理完这些,姜驰才有空和白峤见面。布朗博士寿辰临近,白峤其实并不感兴趣,只想找姜驰玩,见面就问:“怎么样了?”
“挺好的。多亏金先生,布朗博士昨天来家里看我妈,他说我妈病情稳定,不用天天往医院跑,每周去一次就行。”
“这个我知道,咱妈的病你别担心,能治好,布朗博士手上有不少痊愈的例子呢。”白峤说:“我是问你钱够不够。”
“够。”姜驰慢条斯理地给白峤杯中添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陪他这几年,也攒下不少钱了。”
‘他’。
白峤从来没有问过姜驰陪的这个‘他’是谁,但脑子里总会刻板地浮现,又丑又老,还有老人味的臭老头,所以他很不喜欢,也真心地心疼姜驰,“以后不陪什么臭男人了,从现在开始,你把过去通通忘掉。金玉山圈子广,我让他给你物色一个年轻帅气温柔体贴又多金的老公!”
说着,白峤桌下的腿撞了撞金玉山的,“你不是有个远房表弟还挺不错?”
金玉山点头,淡定喝茶。
白峤说:“虽然年纪小了点,但弟弟好啊,弟弟会得多,精力也——”
“小峤。”金玉山看了他一眼。白峤‘哦’了一声,没往下说了。
姜驰着实被他这股热情劲儿吓了一跳,笑着说:“虽然现在对未来还没有什么规划,但感情的事,我不考虑了。”
“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点你得学学我。”白峤咧嘴笑,金玉山在旁边轻咳一声,白峤的笑收了回去,急忙要把这话揭过去,“那个…嗯,姜驰,你突然走了,经纪公司那边不追究你啊?”
“处理好了,昨天下午和平解约,公告这两天估计会发。”
“还是你做事全面,我以前就是太马虎,要不然金玉山也…哈哈…”
白峤这回不需要旁人制止,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他安静了几秒,突然不开心地推了金玉山一下,“以后我和我的好朋友聊天,你不要在旁边,姜驰都不自在了!”
金玉山:“……”
姜驰:“……”
第45章 留人留心,心去难留
万发传媒
尊敬的各界朋友:
你好!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万发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司”)及旗下艺人的支持与关注。
经我司与艺人姜驰友好协商,双方基于相互尊重及未来发展考量,决定自2024年12月24日起正式解除《艺人经纪合约》
双方已按合约约定完成解约流程,权利义务即日终止,今后姜驰先生的演艺事务将由其个人或新团队负责,我司不再参与其任何工作安排及权益管理。
我司衷心感谢姜驰先生在合作期间为公司及行业带来的优秀作品与积极影响,也感谢粉丝们的支持与陪伴。我们尊重姜驰先生的个人选择,并对其未来发展致以诚挚祝福,期待未来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特此公告。
公告是早上八点发出来的,姜驰的名字瞬间席卷各大热搜榜单。由他主演的电影《难逃》正在热映中,票房表现亮眼,这个时候爆出解约消息,难免引发揣测。
据知情人士透露,姜驰原定参演某大IP现代偶像剧,虽没有正式官宣,但相关消息已在业内流传。
粉丝把此次事件与姜驰当年事业上升期突然宣布退圈的经历相联系,质疑背后存在资本操控,每逢姜驰事业有起色时便刻意阻挠。
事态持续发酵,姜驰的粉丝与万发传媒展开激烈论战,连带波及梁安白及他背后的光元娱乐。
梁安白过往负面新闻被重新翻出,包括整容争议、潜规则传闻、介入他人感情、职场霸凌,甚至酒驾打人等,导致公众形象严重受损。尽管工作室第一时间发布律师声明,舆论态势仍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目前危机公关正在全力压制梁安白的负面舆情,考虑到他有多部待播影视作品和各类商业代言在身,如果放任事件发酵,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
事情发生在姜驰失联的第三天。杨会看到公告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陆景朝,电话拨过去,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半个多小时后,回拨过来,对方已经知道了姜驰解约的事。
杨会立即为陆景朝订了最快一班回北京的机票。飞机落地,寒风瑟瑟,天空飘着毛毛细雨。陆景朝直奔陆家宅子。
推开书房的门,墨香混着烟味扑面。陆啸荣正在宣纸上写字,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爸,商姨呢?”陆景朝将担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呼吸带着赶路的急促。
陆啸荣笔锋未停,只抬了抬眼皮:“回苏州探亲去了。”
“探亲?”陆景朝不禁皱眉。苏州哪还有值得姜驰母子探望的亲戚?他走近书案,目光扫过父亲笔下渐成的字,平稳了呼吸,道:“商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长途奔波。”
“放心,人已经平安到了。”陆啸荣写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青瓷笔山上,这才正眼看向儿子,“美国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陆景朝不说话。陆啸荣等了片刻,倒也不着急,换了张纸,重新蘸墨提笔。
陆景朝见状终于忍不住了,“爸,姜驰在哪?”
陆啸荣走笔行如流水,潇潇洒洒写下‘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八个大字。
出自孟子,意思是:行为不达预期,应当先自我反省。
陆啸荣缓缓放下毛笔,在太师椅上坐下,点燃一支烟,“机会给过不止一次,是你自己没能把握住。”烟雾缭绕间,陆啸荣斜睨了他一眼,“事到如今,希望你没忘记两年前对你商姨的承诺。”
记得。陆景朝当然记得。
商颖说,小驰年纪不大,现在的决定未必能代表以后,如果哪天他想离开了,别怪他,也别强求他……
现在的决定未必代表以后?
想离开,别怪,别强求?
可决定在小寒结婚的人是姜驰,许诺婚约的人是他姜驰!
陆景朝阴沉着脸,“您知道他们在哪里。”
这是一句陈述句。
陆啸荣吐出一口烟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这些年,我跟你商姨从不过问你和姜驰的事,可你连人都留不住。”他掸了掸烟灰,语气沉缓,“留人留心,心去难留。你现在不该问人在哪儿,而是该想想,为什么留不住他的心。否则,就算找到了人,也是徒劳。”
“没有人怎么留心!”
陆景朝确信,父亲知道姜驰的下落,却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既然问不出结果,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离开了书房。
隔天,陆啸荣派人把那幅‘行有不得,反求诸己’装裱好,送到了陆景朝的办公室。杨会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被随意靠在墙边的字框,表情不禁微妙起来。
“陆总,天眼查显示,万发传媒的法人由赵典文变更为韩婕,这人是万发的一个小股东,赵典文把持有的全部股份都转给了这个韩婕,目前赵典文已经失联。”
“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联?”陆景朝冷笑一声,捏紧了茶杯。
杨会默不作声看着,觉得他所有的劲儿都在捏茶杯的那几根手指上,再用力些,茶杯就要被生生捏碎了。
杨会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们的人在苏州没找到姜驰的踪迹。他带着商女士,不可能藏得这么干净,我怀疑……他根本不在苏州。”
“所以…”陆景朝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无处发泄的怒意,“姜驰跟赵典文跑了?”
‘啪!’
话音刚落,茶杯已被他狠狠地砸向墙面,正中那幅字框。表面的玻璃瞬间破碎,装裱精美的字画被茶水浸透,墨迹渐渐晕染开来,‘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八个大字在宣纸上模糊成一团黑色。
杨会僵立在原地,一时没说话,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显示姜驰更新了动态。
姜驰:感恩相遇,珍重前行。愿我们都在各自的征程中扶摇直上。@万发传媒
“陆总,姜驰发了微博,IP地址还在北京。”
陆景朝接过手机,目光在那条微博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慢慢升起一抹寒意。既然找不到姜驰,那就先找到赵典文,他不信几个大活人真能凭空消失。
杨会查了赵典文的住所,发现那处房产早已人去楼空,在出售状态。杨会无奈找到还在万发任职的小万,小万也一问三不知,但闪烁其词的样子不像什么都不知道。
杨会说:“希望你考虑清楚再回答。”
小万如坐针毡,“我、我真的不知道赵总去了哪里……”
“姜驰呢,走之前什么都没跟你说?”
提到驰哥,小万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姜驰走的时候给他和女朋友在北京买了一套小公寓,在北京有套公寓,小万从前根本不敢想,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但心理素质摆在这里,小万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慌张,索性战战兢兢说:“驰哥那条微博是我发的,他的账号在我手里,驰哥走的时候存在了草稿箱,嘱咐说,如果万发发了公告,我就帮他把那条微博发出去…别的,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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