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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驰点点头,拿起了酒杯,慢慢走到梁安白身前,友好道:“工作重要,梁老师以茶代酒吧。”
梁安白看着姜驰,发现他捏酒杯的手微微在抖,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发现,举在他面前,他看得最真切,细长漂亮的指尖堪堪捏住杯身,仿佛再举得久一些就要拿不住这杯酒。
梁安白捏着茶杯就要迎过去,余光瞥见看陆景朝正望着这边,他偏头看一眼,陆景朝肃着脸,像是连茶也不准他喝。
但,陆景朝看的人好像是姜驰。
这杯茶梁安白最终也没有敬出去。
“晚上喝茶影响睡眠,是我考虑不周。”姜驰善解人意道,“我喝就行。”
梁安白看着他仰头喝下肚,脸上流露出酒精刺激后的痛色。
没喝酒也没喝茶,梁安白便笑了笑,找话和姜驰聊几句,“最近网上那些关于我们俩的话题,你看没看到?”
“没有。”
姜驰实话实说。
最近看的一条是工作室的澄清,再没有别的了。他对网上的舆论丝毫不感兴趣,包括梁安白这个人。要不是被赵典文连哄带骗去那场拍卖会,他或许连‘梁安白’都不会有机会正眼去看。
梁安白微微诧异:“姜老师平时不玩微博?”
姜驰笑着点头:“虽说忠言逆耳,可我心态不好,索性就不玩。”
“没关系,现在骂我的比较多,姜老师可以翻翻看看,放松心情。”
这话不能细品,细品之后就有点火药味的意思。姜驰含糊点头,一个字都不说。
梁安白道:“《夜雨》阵容还没官宣,但我还是提前恭喜你。”他说,“你的发型是为角色特意准备的吧?很帅,特别适合你。”
“谢谢。能出演,都靠梁老师给机会。”
姜驰神色淡淡,不继续虚与委蛇,捏着酒杯要回去,转头猝不及防撞进陆景朝深不见底的目光里。
陆景朝在看他,什么时候看,看了多久,不得而知。
姜驰没有坐下,放下酒杯朝门口方向走,赵典文握住他的手,眼神询问去哪里?
“卫生间。”
第5章 不装了?
姜驰原本是要去卫生间,却在拐角时瞥见吸烟室半掩的门,脚下步子微顿,随即推开了那扇磨砂的玻璃门。
与其说是吸烟室,更像一间豪华休息室。
深棕色环形皮革沙发、波斯地毯、胡桃木书架、落地灯、复古壁画。
靠里的窗边放置一个边几,琉璃花瓶里插着两支红艳艳的玫瑰,花瓶旁边躺着玻璃烟灰缸与银色打火机。
姜驰走到窗边摸烟盒,抽出一支细烟,烟盒扔在茶几上,俯身去捡火机时,他的视线掠过那两枝丝绒质地的玫瑰,有几片花瓣枯黄了,竟然是从中间开始灰霉腐烂。
窗外边,璀璨的街景一览无余,不过快要下雨了,远处的摩天大楼半腰溺在灰霭的雾气里,灯火灿烂得很诡异。姜驰吸了一口香烟,视线从远处漂回来,落在玻璃窗上。
玻璃映出自己吞吐烟雾的轮廓。微长的发丝被风卷起,凌乱地扫过脸颊,发丝在烟雾里纠缠不清。这副特意为《夜雨》保持的模样,在此刻实在不好看。
‘可惜安白档期冲突了’
‘安白要是档期不撞,我们就遇不到了’
‘姜驰得谢谢安白把机会让出来’
安白……
梁安白……
这副特意为《夜雨》保持的模样滑稽得令人发噱。
姜驰的右手时常不受控制发抖,此刻夹着的香烟也在指间微微抖动。
这两个月来,为了揣摩到画家的神韵,他几乎疯魔,常常老师一大早推开画室的门,还能看见他对着未干的颜料发呆,眼下挂着两片青黑,手边是几十张素描练习。
姜驰从不与别人说自己如何努力,偶尔和老师喝咖啡时聊起,他期待地说自己要演一个画家 。老师说,我以为你是要当画家。
所有人都说掌握一点皮毛就可以了,又不是让你真的去画,姜驰依然我行我素。
试镜通过那天,他记得赵典文非常兴奋地将消息转告给他,带着工作室的人聚餐庆贺,觥筹交错间,同事们轮番举杯祝福他。
就在那一刻,姜驰忽然觉得胸口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一股难以抑制的悸动,他几乎想骄傲地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荫庇,凭自己也可以在娱乐圈挣得立足之地。
可事与愿违。
一场饭局,一记闷棍。
那个人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地当众给姜驰一闷棍。好像总在不动声色地告诉姜驰,没有我,你可以什么都不是。不要试图反抗,你要学会低头, 学会服软,要听话,其他什么都不要,不要逾矩,不要承诺,不要执着爱不爱,就待在金银堆垒的笼子里,做一只乖顺的观赏雀,这样就很好。
“你应该明白,没有我的扶持,你走不到今天的位置,与其无谓地抗争,不如学会审时度势。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弯腰,什么时候该沉默,学会低头、懂得服软、保持顺从,这才是你该有的态度。”
“好,你给的,我统统都不要了,还你,都还你!”姜驰解开手表,脱衣,脱鞋,一件一件剥离身上的枷锁,一丝不挂站在他面前,:“你还能拿什么管我?你还有什么?”
当时对方怎么说的?姜驰如今仍旧历历在目。对方高高在上,不把他近乎应激的反应放在眼里,轻飘飘地说:“看来,有些规矩需要用你能理解的方式。”
搁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姜驰浑然未觉,深吸一口烟,太急了,烟气呛入气管,他弓起身剧烈咳嗽,咳到极处时,好像尝到一丝血腥。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指尖的烟空燃了大半,姜驰伸长手臂去弹烟灰,就在这时,吸烟室的门从外推开了。
姜驰偏头去看,看清来人后下意识想将烟藏起来,不过也仅仅只是顿一下指尖,继续抖烟灰的动作。
陆景朝板着脸,径直朝他过来,把他已经咬在嘴上的烟拿走,在烟灰缸内捻灭。
姜驰看着他的动作,微微蹙眉,眸中一闪而过的倦色,随即转身靠着窗台吹凉风,这个疏离的动作更像是逃避。
“转过来。”身后的人说。
姜驰默了几秒,转身回来面对着陆景朝,素净的脸微微仰着,不卑不亢看着他。
陆景朝端详着他的脸,像刚哭过,长睫上沾着水珠,脸上透着不自然红晕,模样有些许病态,倒是比平时拒人于千里的冷冰更有活人气。
陆景朝:“医生嘱咐,这段时间别抽烟,酒也少喝。”
“知道了。”
陆景朝抬手要帮他把吹到脸颊上的发丝捡开,姜驰偏过头去,躲开他的手,草草将头发别到耳后。
透粉的耳朵完全露出来,连接着雪白的后颈。陆景朝的手顿在途中,滑下来,搂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在他颈侧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姜驰吃痛,推了他一把,“有监控!”
“我会处理。”
陆景朝单手扶着姜驰的下颚,轻轻摩挲,摩挲几下便吻上他的唇。姜驰垂在两侧的手握成拳,在陆景朝越来越深的吻里慢慢松开。拒绝没用,拒绝只会令对方更恶劣地索取。
实在喘不过气了,姜驰用力挣扎,捶打,陆景朝终于放开他,手滑下来掐着他的腰,把人用力往自己身上压,“你和赵典文什么时候认识的?”
“什么?”
“你们的相处模式一直是这样吗?”
姜驰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
陆景朝:“你们似乎很亲密。”
“你想说什么?”
“他碰你。” 陆景朝的视线钉在姜驰脸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陆景朝的指尖随着字音点过姜驰的后腰、手、肩膀,最后停在耳垂。
他捏住这片柔软的肌肤,力道恰到好处,温和得让人无法判断是爱抚还是警告。
“这只是我今天看到的。”他说,“需要我说更多细节,还是你自己解释?”
“…我没注意。”姜驰没有解释的打算,他相信,陆景朝也不会闲得来听一个违心的解释,他拂开陆景朝的手,淡漠道:“我该回去了。”
“姜驰,我在好好和你说这件事。”陆景朝站着不动,抬眸审视他的脸。
姜驰盯着他的眼睛,不肯回应一个字。但他也清楚自己强硬不过陆景朝,陆景朝有很多法子能让他松口,上一次嘴硬换来床上的几夜折磨,仅这一个后果就足以令姜驰感到害怕。
姜驰沉默良久,终于松了口,“…不会了。”
“好。”陆景朝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回去吧。”
小万楼上楼下的卫生间找遍了,没找到姜驰,微信不见回复,电话也打不通,正犹豫要不要报告给赵总的时候,看到姜驰推开吸烟室的门走出来。
小万几乎喜极而泣,抱着外套小跑迎上去,“驰哥,外面很冷,你快穿上。”
姜驰穿衣的功夫,小万看到他下唇有块红红的痕迹,类似磕伤。
“驰哥,你这里怎么了?”小万指指自己下唇对应的地方,“好像破皮了。”
姜驰摇头没说,表情淡淡的,但能感觉到他在生闷气。小万便不再提了,转言道:“赵总让我来看看,你出来太久,他不放心。”
姜驰应了一声,陆景朝后脚从吸烟室出来,在姜驰身边停住了脚。小万微惊,礼貌地喊了一声陆总,接着就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陆总在帮姜驰整理衣领,动作娴熟,不像第一次有这种行为。两人的气氛说不出的怪异,陆总动作仔细,不疾不徐地帮姜驰抚平西装领子上的褶痕。姜驰则冷脸不耐烦,偏着头不和他有眼神上的交接。
小万暗暗吃惊,难不成,闷气的源头是陆总?
即便如此,姜驰也没有躲开那双让他烦厌的手,叛逆又诡异地顺从。小万听到陆总用那种温柔的语气嘱咐姜驰。
“饭局快结束给司机发消息,让他来接你,回去早点休息。”
姜驰没听见一般,不予回应,从他身边走开。小万满头雾水,快步跟上。
拐了个弯,姜驰才放慢步子,边走边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前台失物招领的展柜里。
小万赶紧捡回来担在手臂上,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走一步呼一口气,“驰哥,陆总他…你们…”
“替我保密。”
“哦…好。我谁也不说。”
“赵典文也不行。”
“不说。”小万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回到包房菜已经上了,大家吃着喝着聊得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到姜驰回来,赵典文有了点醉态,凑近姜驰问他怎么去这么久,姜驰不答,闻到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让他少喝点。
陆景朝一直没回来,去赶飞往四川的飞机了,原本中午就该走的人,拖到了现在,所以来这趟连饭都没吃上的饭局,更像专门来给梁安白撑场子。邱导扶着梁安白的肩,调侃说必须好好替陆总把人照顾好。
梁安白笑嘻嘻和邱导换了个位子,坐到姜驰身边,他一丁点没醉,陆景朝那句‘别喝太多’后再没人敢灌他酒,他两只胳膊垫着餐桌,笑道:“姜驰,一会儿去唱K,你去不去?”
姜驰低头喝汤,沉默了几秒道:“一会儿有事。”
“你经纪人都说了,你这几天没什么通告。”
“……”
“不会唱太晚。”梁安白说:“多玩会儿啊,等进组了,就没有现在的自由了。”
姜驰捏着汤勺,看着梁安白,“你明早不是有通告?”
“没关系。”
梁安白不依不饶,邱导在旁边跟着劝说,姜驰只觉得烦躁,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淡笑着点了头。
转场商K,他脖子上莫名起了一小片红疹,一番分析下来,大概因为他喝的那碗汤里加了海虾。
姜驰忍着痒不去抓,让小万去车上帮他拿过敏药膏,小万才出去,梁安白便拉着姜驰打牌喝酒,动作可谓亲昵。可拉胳膊的力道很重,像掐,这令姜驰很不舒服,不动声色甩开。
“姜老师不乐意和我玩?”梁安白半开玩笑半认真,大家也因为他的话纷纷看向姜驰。
姜驰抿唇微笑:“怎么会,玩什么?”
小万在车里翻翻找找,没在姜驰包里找到药膏,倒是看到一张对折的医院检查报告单,诊断结果低血糖,日期是凌晨一点半。
也就是说,姜驰没睡公寓是因为昨晚去了医院?小万掏手机拍下这张报告单发给赵典文。
在附近没有找到药房,小万循着导航开了四五公里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买了三种过敏软膏带回来。
包房里比他走前热闹,多了几个漂亮的商K公主,陪着唱歌、玩牌、喝酒。
小万没在人堆里看到赵典文,姜驰倒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枕着沙发,头往靠墙的一边偏,脸溺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驰哥,没找到你的药,我买了这些,你看要用哪个牌子。”
小万把袋子里的软膏全部拿出来,磕磕巴巴地念拗口的药名。
姜驰默声不动,几秒后把头偏过来,动作略显迟缓,小万闻到他身上有酒味,表情也不太对。
先前在餐厅没喝多少,走路有点飘,现在看着是彻底醉了。
“都可以。”姜驰难受地眯着眼睛,干呕了一声,急忙让小万扶自己去趟卫生间。
包房带的卫生间有人,小万带他去外边的公用卫生间,在洗手台等了几分钟,听到姜驰吐了。
出来漱口洗脸,脸色白得吓人,小万在旁递纸,隐隐担心道:“驰哥,你还好吧?”
姜驰扶着洗手台,朝他摆摆手。
小万道:“你昨天去医院了?我给你找药的时候看到了医院给你开的报告单。我刚上网查了,说低血糖患者不建议饮酒,要喝也得吃点主食,你刚才都没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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