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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快要入夜的时候，他才回到皇宫里。
——
时问遥今天应付了不少人。
本来就有许多人盼着拜访他，他今日便一并接待了。
的确是有些心力交瘁。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又见一人在自己床上躺的笔直。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房间。
“别看了，你没走错，”床上的人慵懒道，“是我主动过来的。”
“……寻真。”时问遥有些无奈，“不是说了，我们彼此之间都冷静一点吗？”
桑寻真理直气壮道：“冷静了一天，我觉得我冷静够了。怎么，你觉得你自己还没有冷静够吗？”
时问遥思索片刻：“是，我觉得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就算真的不再是道侣了，你还认我这个弟子吗？”桑寻真问。
这次时问遥回答的没有丝毫犹疑：“当然。”
“那就没错了，”桑寻真说，“师尊总不能赶弟子走吧。”
时问遥哑然，而后在书桌边坐下：”那你睡吧。”
“怎么光我睡？”桑寻真问，“我看你也挺累的了，你不休息吗？”
“渡劫期修士不需要太多睡眠。你休息便是了。”
桑寻真“哦”了一声，然后倒头就睡了。
时问遥一个晃眼的功夫，他就已经睡着了。
时问遥：“……”
他竟然不知道，他现在是更希望寻真醒过来跟他聊聊天，还是更希望寻真就这么安心的休息。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再智慧的智者也解不出来的难题。
他走过去，帮桑寻真掖好被角。
看着熟睡的桑寻真，他才恍然感觉，自己的确有些累，的确需要休息。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短暂的睡了一会儿。
——
桑寻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时问遥正坐在桌边看书。
桑寻真凑过去一看，发现那书赫然是《九州阵法大全》。
桑寻真：“……”
桑寻真：“你看得懂吗？”
时问遥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而后才道：“虽说有些晦涩，但总体还是看得懂的。”
“……这是阵法的入门级书籍了。”
时问遥将书放在一边：“寻真什么时候能修成金丹后期？”
眼看接下来就走到互相伤害的境地，桑寻真连忙讨饶：“我错了，师尊。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您其他道法那么精通，阵法倒是真不打紧的。”
这方面的天赋烂成这样，死磕它干嘛？
桑寻真的话，虽然仍没有那么好听，但态度总算有些到位，时问遥也就没有同他计较。
将书收入储物戒指的时候，他才恍然想起，他们两个似乎昨天才有过争吵。
但，到底是因为内心强大，还是真的不在乎呢？
他忽然有些烦躁。
他问：“寻真，你刚过来的时候，用了多久接受这一切呢？”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桑寻真说，“一个下午，就如同昨天那样。我的确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样大的事情，但我无论如何要做到的，是向前看。事情发生了，要做到的该是解决它，而不是一味逃避，假装它未曾发生。
“像是这次的事情，我是想同你好好解决的，但你只一味躲着我。”
“抱歉，寻真。”
“类似的话，我真的已经听得够多的了。”桑寻真此时，较之从前，似乎要冷酷不少，我只问你，时问遥，你是如何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想分手，还是想继续同我在一起？”
时问遥急道：“自然还是想同你在一起。”
“那你还需要一段时间，还是想现在就同我谈一谈？”
“可能我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超过三日。”
“那么三日后的这个时辰，我来找你谈。”桑寻真的声音极度冷漠，不像是在与道侣谈判，反而像是胜利者在质问战败者。
……是的，他的确输了。
时问遥想。
寻真，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然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感觉唇上被印了一个吻。
桑寻真此时已经窜到门口，脸上的笑容如狐狸一般狡黠：“既然未来三天都见不着面了，那就让我先预支一下这三天里的吻吧。三天后见，阿遥。”
话音刚落，门便被死死的关上了。
时问遥后知后觉的触碰了一下自己尚带有桑寻真唇温的嘴唇。
他已经完全离不开他了。
……那他，是否要尝试学着未来的时问遥那样……
时问遥有些迷茫的闭了闭眼睛。
……他未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第139章 前世
三日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却是转瞬即逝。
桑寻真准时推开了时问遥的房门。
他本来笑得很不正经，却发现师尊似乎在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之后，脸上的笑意也微微收了收。
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今日师尊似乎比平日里……精致了不少？
他狐疑的在桌对面坐下，然后便肯定了他的想法。
时问遥今天戴了个漂亮的让人目眩的发冠，衣裳穿的一丝不苟，上面还泛着淡淡的微光。
相比之下，桑寻真今天穿的就太过粗糙了。
普普通通的粗布麻衣，除了时问遥刚把他从乞丐堆里捡回来那会儿，他还没这么粗糙过。
时问遥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准备开启本来的话题了，而是急道：“寻真，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日城里有花灯节，我去玩了。”桑寻真老实道，“不想太招摇，就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一直玩到现在，所以我穿着这身就过来了。”
时问遥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
天水国的花灯节，他也有所耳闻。
每逢这个节日的时候，城里便会放起数不尽的花灯，每个人都可以上街玩耍，可以寻找自己心仪之人，也可以同爱人一起漫步。
时问遥本来天天都在盼着这个节日与桑寻真一起去玩，但没想到，花灯节前夕便闹了不愉快。
昨天，天水国皇室盛邀他去花灯节玩，被他拒绝了。
他一人坐在房间内，愈发感到空虚寂寞，干脆吹了灯躺在床上。
他在想，寻真是否也在隔壁，同他一般辗转难眠呢？
却没想到，桑寻真在花灯节上玩的可开心了。
时问遥顿时有些愠怒：“你同谁一起去的？”
“当然是我自己一个人啊，一个人也很好玩！”
时问遥的怒气稍消，但转瞬便变成了委屈：“……怎么不叫我。”
“……是你自己说要想上三天的。”
“……”时问遥哑然，而后又有些不甘心道，“便是自己一个人，也玩的很开心吗？”
“不然呢？”桑寻真反问他，“我要为了一个随时可能拒绝我的人而辗转难眠吗？”
“抱歉，寻真。”时问遥垂下眼，“但我，不会拒绝你。”
他迫切的抓起桑寻真的手：“寻真，这些天，我好好的想过了。
“你能够喜欢上任何样子的我，我也应当喜欢任何样子的你。你有什么喜欢的样子，我可以去学，你觉得我有哪里不好的地方，我也可以改。但如果、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他有些黯然：“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我是个懦夫。”
桑寻真听他说完，才笑道：“既然我喜欢任何样子的你，又怎么会强求你来为我改变？我们一起尝试，找出最适合我们两个的方式，好吗？
“还有，你不是懦夫，你是我的救世主。”
时问遥不住的点头，半晌才扭捏道：“寻真，我想吻你。”
桑寻真笑了，而后他单膝跪上了桌子，居高临下的捧起了时问遥的下巴。
这个吻颇有些缠绵。
可能是双方都急着证明自己的心意，所以互不相让。
良久，桑寻真蹦下桌子，牵起了时问遥的手：“走吧，花灯节足有五天，还正是热闹的时候，我带你去玩。”
——
时问遥穿上了粗布麻衣，与桑寻真一起扮作寻常的百姓。
“白天除了不放飞花灯以外，一切都与晚上并无二致。”桑寻真同时问遥讲解道，“所以白天可以自己制作花灯，也可以吃些特色的美食。”
听到“美食”两字，时问遥便有些犹豫：“寻真……”
“放心，我不吃。”桑寻真对他这草木皆兵的态度都有些无奈了，“但是——”
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阿遥可以吃给我看，告诉我是什么味道的吗？”
这个要求，时问遥当然无法拒绝。
于是，时问遥被喂了一口炸年糕。
他努力保持着自己的表情，但这么粘牙的东西，却着实无法吃的优雅。
之后，他不带任何报复心理的客观评价道：“这个不好吃。”
既然如此，桑寻真也只能遗憾的浪费食物了。
时问遥看着桑寻真去寻找其他美食的背影，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笑意。
他的脑海里开始闪现出几个片段。
——
那是样貌比现在更为成熟的桑寻真，和笑得很开心的他。
他们正在挑选各式花灯，桑寻真挑了个兔子的，问他好不好看，他自然说好，于是他们便一起放飞了这个花灯。
而后，他们坐在一个馄饨摊前，桑寻真的脸上带着一丝惆怅。
“现在天水国的皇帝是我侄子。”桑寻真说，“虽说勉强也算可以，但比起他爹来说差远了。”
时问遥便安慰他：“既然还算可以，那便不要多想了，世间事又岂能是尽善尽美的呢？”
桑寻真“哦”了一声，很快便不再纠结。
——
这个场景，他此前从未在桑寻真的记忆里见到过。
——
桑寻真猛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从回忆中惊醒。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桑寻真问。
“……”时问遥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的脑海里，为何凭空出现这段记忆。
“没什么，”他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去玩。”
“哦，你说这个。”桑寻真道，“我昨天已经来踩点过了，知道什么好玩什么不好玩，当然是由我来安排。”
时问遥笑：“所以，昨天寻真来这里……”
“就是为了今天能带你来玩。”桑寻真很坦然，“因为我知道，你会给出我想要的答案。”
话音刚落，他的一根手指就抵住了时问遥的嘴：“不要说抱歉。”
时问遥轻吻了一下他的手指，而后才道：“那我，便同寻真说声谢谢。”
桑寻真于是开心起来，拉着他的手穿过茫茫人海。
而这个时候，时问遥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另一番画面。
同样是桑寻真拉着时问遥，只是他们的衣着打扮与现在完全不同，却和刚才时问遥所看到的片段一样了。
面前这个真实的桑寻真与他脑海中那个虚幻的桑寻真一起，带他游玩了整个花灯节。
只是细节稍微有所不同罢了。
等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桑寻真才拉着他在一处馄饨摊前坐下。
他感慨道：“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习俗竟然也没有多大改变。”
他看着时问遥笑：“上一世，我们刚结为道侣的时候，也来过这里呢。”
两个桑寻真的面容在他的眼前逐渐重合。
第140章 错乱
时问遥觉得有些恍惚。
他迫不及待的问：“那么寻真，我们上一次也是这样度过的吗？”
桑寻真仔仔细细的同他说了上一世那次花灯节的细节，而时问遥也仔细对照着。
而后他便发现，他所看到的与桑寻真所讲述的一般无二。
他是渡劫修为，上一世的那时，桑寻真也是渡劫修为。
他们的记忆不可能出错的。
他忽然察觉，事情开始往自己不能接受的方向奔去。
他开始不受控制的去嫉妒、防范那个上一世的时问遥，并且，不受控制的波及到了桑寻真。
而上一世的时问遥则不断的给他注入他曾经跟桑寻真的那些美好回忆。
之前他一直觉得那些是桑寻真曾经跟他所经历过的东西，而他既然对此一无所知，那他便静静听桑寻真说。
而现在他才惊觉，他跟上一世的时问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那个人活泼爱玩，和他在一起，能够让桑寻真最大限度的开心起来。
那个人，才是桑寻真真正的爱人。
他想，他或许应该大度一点，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甚至是让那个人完全取代他。
可是，凭什么？
时问遥远没有他许诺时那般大度。
他只能属于桑寻真，而桑寻真也只能属于他。
可笑的是，他对前世那个时问遥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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