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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寻真每次盛情邀请他时，他都感觉心中有一股火，那股火焰推动着他，让他陪着桑寻真去玩，让他陪着桑寻真去闹，让他一步步变成桑寻真记忆中的那个爱人。
但他一次都不能答应。
而桑寻真，更是对这一切皆无所知。
这样最好，别让他知道他意图扼杀他真正的爱人。
他甚至开始理解那些恶人的卑劣。
不知不觉中，他也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最好，让他带着这个秘密，被钉进棺材里。
——
时问遥的恍惚只有一瞬。
强大的修为致使他可以不必在道侣面前露出破绽。
所以当桑寻真满怀兴奋的回忆起他们那次游玩的时候，竟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眼前人的异样。
桑寻真回忆完后，才撑着下巴对他说：“怎么样，我完全复刻了我们上一世。我说过，我们所经历的事我都要带你再经历一遍。”
时问遥笑：“那样当然最好。”
让这一世的记忆，完完全全覆盖上一世。
让桑寻真想起“时问遥”的时候，只能想起他。
——
两人在花灯节玩了个尽兴，才回到了宫殿里。
桑寻真铺好了自己的床铺，并诚邀他也上去躺躺。
身旁是熟睡的道侣，但时问遥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上一世，时问遥刚同桑寻真表白之时的场景。
桑寻真脸上是一瞬的错愕，而后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那是一种时问遥从未见过的明媚神情。
哪怕是在他们今生定情的时候，都从未有过的明媚神情。
之后，便是那晚的水到渠成。
时问遥恨不得冲进自己的脑海里，去把这段记忆给揪出去，但又忍不住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窥探。
身旁的桑寻真用自己的脸贴住他的脸的时候，记忆中的桑寻真刚刚抻着懒腰从床上走下。
“我倒是真的好久没有见你睡着过，师尊。”桑寻真说，“怎样，好好休息一下，是不是就好了很多？”
时问遥下意识伸出手指去触碰他的脸，便感受到了独属于活人的温度。
眼前这个桑寻真是真实的，脑海里的那个桑寻真亦是真实的可怕。
他舒了一口气：“是啊，休息了一下，感觉好多了。”
实际上，他比睡前感觉更难受了。
此后，他经常在各种时间里，莫名其妙被灌输一段根本不属于他的记忆。
而这些记忆的时间是完全错乱的，很多时候，他都搞不明白是何年何月。
某天下午，桑寻真开心的同他说：“元歌师兄的事已经解决了，倒没有出太大岔子，从此以后，幽冥体带给他的痛苦就会小很多。”
但随后，桑寻真又轻声嘟囔了一句：“但之前阿遥都成神帝了，居然也没找到解决办法吗？”
对，就这样，怀疑他居心不良。
时问遥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说前世那个时问遥的坏话。
不过桑寻真倒是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你飞升的时候，元歌师兄已经去世了，兴许就没有再多在这方面下功夫吧。”
时问遥下意识的板了一下脸。
不过桑寻真沉浸在喜悦中，倒是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短暂的情绪过后，时问遥也开始为元歌真君感到开心，再加上桑寻真最近也心情大好，脑海中浮现的，也只是桑寻真刻苦修炼的画面，所以这些日子，时问遥倒是平和了很多。
直到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神界的片段。
——
那个地方真恶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里配叫做神界。
他在数次躲躲藏藏中，竟然无意中走到了一处名为“遗失神殿”的地方。
神殿的秘境，大多被各大神殿和家族垄断，普通人想要修炼，机会便是少之又少。
而这个“遗失神殿”便是少见的机会之一。
它曾经属于某个已经陨落的、不算强大的神皇，也正因如此，它没有入那些强大势力的眼，成了底层唯一可进的几个秘境之一。
他同样记得，当年瑶光剑尊下凡的时候，曾经叮嘱桑寻真绝不能去的几个地方，这里，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既然她叮嘱桑寻真的，不是“这里危机四伏”，而是怕他把这里拆了。
那么，对于时问遥而言，这里就应该是可以踏足的领域。
他进去之后没多久，便遇上了一个明艳女子。
那女子感受到了他身上天道宗的气息，便问他：“你便是太初前辈提到过的那个清越仙尊吧？算算时间，大概该你飞升了。”
女子自称瑶光剑尊，不过在神界，似乎便该称为瑶光神王了。
瑶光剑尊挥了挥手，说叫她“剑尊”才能让她想起她自己是谁。
她问时问遥：“桑寻真什么时候才来呀？”
时问遥也不知道，所以只能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很快了吧。”
瑶光剑尊“哦”了一声：“那我希望他快点飞升，然后快点来这里找我。”
时问遥一怔：“您不是叮嘱过他，不许来这里吗？”
瑶光剑尊老神在在道：“你是他的师尊，居然不如我了解他吗？”
时问遥一听这话，便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但没有反驳她。
瑶光剑尊理直气壮道：“对于他们这些顶尖天骄来说，你越不让他去哪，他就越要去哪！”
第141章 重启
时问遥哑然，半晌才道：“寻真很乖。”
瑶光剑尊冷笑：“你信他还是信我是神帝？”
瑶光剑尊给他分析：“他们这些在下界就能到处搞破坏的顶尖天骄，上了神界，能忍住不动手？在下界的时候，可能尚有家族和宗门约束，上了神界又没人管，拆了还不会赔钱，说不准比下界更加如鱼得水。”
时问遥想跟她分析桑寻真不是这样的人，张了张嘴，却感觉有些无力。
但他最终还是挣扎道：“要是您之前没跟他说这些地方，说不准他还真的会来，但您既然开口了，他可能就真会有所顾忌。”
瑶光剑尊沉默了，但随后又道：“我总不能直接告诉他，这是我们反抗者的基地吧。他飞升之后，发现一切都与他所想象的不同，而我给他指出的这些地方，是他唯一能去的地方之后，他会来这里的。”
她叹了一口气：“在下界，我是不能直接那么开口的，但这里曾经是个神殿，不会有人盯着我们，所以我才能把一切都讲给你听。
“如果可能的话，我们甚至想找到所有不服现状的天骄，期待他们中，能出现一位神皇，建立一个神殿，把我们这些人全都收进去。
“我们差一点就成功了，但那位神皇，最终还是变得同这个神界的所有人一样。可是我们仍然只有这一种办法。
“我们现在唯一期望的就是，再能有一位新的神皇，给我们一段相对长一点的平稳生活，最好再有良心一点，闹掰了之后，不要赶尽杀绝。
“算是饮鸩止渴吗？我也不知道，谁让我成不了神皇？……但就算是我做了神皇，我也不能保证，我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气氛沉默下来。
良久，瑶光剑尊才道：“所以，你会成为神皇吗？如果你也做不到的话，桑寻真总是可以的吧？”
时问遥有些干涩的开口：“我觉得寻真可以……但是，前辈们未曾找过我师祖吗？”
像是万劫仙尊那样的天骄，想来也是很有机会登临神皇的吧？
“万劫？”瑶光剑尊愣住了。
那是跟她同时代的天骄。
“我们没有找到过他，我们甚至根本没有在神界听说过他。”瑶光剑尊茫然道，“按理说一个飞升时便是神王，还是从一个根本没有诞生过神皇的下界飞升上来的神王，绝对会在神界引起轩然大波才是。但是，我在神界，找不到他的一点踪迹。”
时问遥也只能先压下心中的疑惑。
之后的日子里，他一边寻找万劫仙尊，一边等待桑寻真，却最终都未能如愿。
他后来在神界等到了衡阳仙尊，也算给他一丝慰藉。
再后来，他得到了九州大劫的消息，再后来，他目睹自己的师尊死在他的面前。
——
时问遥强行把自己从那片刺目的血红中拉拽了出来。
他曾经以为这种片段一旦开始，就由不得他自己说结束。
却原来只是，不够痛苦。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桑寻真，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人。
此后，他又断断续续的看见了很多东西。
直到他将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恍然发觉，他竟然已经拥有了前世时问遥的所有记忆。
这样的他，还算是他吗？还是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看着眼前的桑寻真，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上一世他的改变并不如他猜测的那般惊心动魄，只是因为他爱眼前这个人，所以便试着把自己也变的和他一样活泼爱闹，以求融入他的世界。
只是他没有想到，爱人竟在那么早之前，便已经爱上了他。
既然那个时问遥可以为了桑寻真改变，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呢？
可是，他真的要变成前世那样吗？
桑寻真正收拾着东西，没有看见时问遥脸上的情绪。
“我们回天道宗复命之后，就该去镇灵狱了！”桑寻真兴致勃勃道，“天啊，拖了这么久。”
时问遥下意识问他：“这么快就要过去了吗？”
“不快了，”桑寻真同他说，“我们来天水国都快一年了。”
时问遥一怔。
桑寻真算了一下时间，而后惊讶道：“竟然和我上一世去镇灵狱的时间差不多。”
他把头靠在时问遥的肩上：“不过这次我有道侣陪伴，可不是什么藏头露尾的‘柳羽’。”
时问遥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这段时间里，重宁真君回到了桑城，他与魔族在真正的生死之间周旋，最终更改了性情，早早回到天道宗闭关。
这段时间里，天水国的夺嫡之战并未硝烟弥漫，天水国老祖去世，而大皇子顺利继位。
这段时间里，桑寻真再没找他玩过什么过火的游戏，他们之间，也再没有争吵。
时间过得这么快，而现实世界对他而言竟然也只是碎片了。
时问遥有些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天道宗，在看见衡阳仙尊的那一刹那，他恍若打开了一扇大门，记忆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他看见他孤身一人，坐在神帝的宝座上，而身为神帝的他，总算有机会可以一窥下界。
他看见九州遭逢大劫的时候，九州的天道，竟然试图运送一道灵魂回到三百年前。
试图自救，当然是好事，但这个办法实在拙劣。
就算九州时间线被重启了，又如何能够瞒得过神界呢？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九州天道的召唤。
愤怒一下子冲昏了他的头脑，清醒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天道鬼鬼祟祟运送的那道灵魂，竟然是他的爱人。
时问遥想，天道的法子，或许也并不那般拙劣。
祂只是一个下界天道，做不到天衣无缝，而他是个神帝，可以瞒过所有人。
他试着重启了时间线，但在成功之前，他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桑寻真。
要是失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加糟糕了。
但要是成功了……
第142章 冲凉
要是成功了，九州就不必遭到大劫，很多人就不用死，他也能重新见到他的爱人和师尊。
好在，他真的成功了。
只是他毕竟身受重伤，所以，出了点小偏差……
他本该在桑寻真出生之前便回来，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大张旗鼓的去天水国皇室，把他收为弟子的准备。
可是，却直到今天，他才想起一切。
他看向桑寻真，眼神愈发柔和起来。
不过，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桑寻真正在泡茶喝，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衡阳仙尊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冷哼一声：“说好的来拜见我，却盯着寻真不放。”
桑寻真连忙看向时问遥，就发现时问遥上的表情是此前从未见过的难堪神色。
桑寻真瞬间一凛。都这表情了，想来阿遥现在一定很尴尬！
他连忙打圆场道：“这不是弟子要去镇灵狱了吗？师尊这是担心我呢！”
衡阳仙尊冷哼一声：“怎么着？他不去啊？”
时问遥立刻抬眼：“弟子是要陪着寻真的。”
衡阳仙尊：“……”
桑寻真：“……”
衡阳仙尊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滚吧你们！”
桑寻真连忙拉着时问遥溜了。
出了青木山的地界，他才抱怨道：“怎么回事啊你，当着师祖的面，也不知道收敛一点！时间那么多，你就非得挑着这会儿吗？”
时问遥道：“师尊不是不反对我们之间的事吗？”
“虽然是这样，但多少还是收敛一点吧……”
“不行的，寻真。”时问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我做不到。”
“干嘛啊你，突然之间这么肉麻……”桑寻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他还是甜蜜道，“就是这样最好，你明白我的心意，我也明白你的心意，不要再在那里患得患失，我是不会跑掉的。”
说完，便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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