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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碎发胡乱地往后一抓，露出凌厉的眉眼，再系上发带。扬起下巴的时候，汗水顺势沿着滚动的喉结滑落，打湿了领口，而笑容依旧明快肆意。
正是十九岁的初夏，连影子都带着自由的神采。
“橙子，接球！”
接球，运球，起跳，小腿肌肉绷紧，身体像一张拉开的弓弦，蕴藏着无穷尽的力量。
三分空心球。
“nice兄弟！帅！”
队友的欢呼声中，程自奚笑着撩起T恤下摆擦了擦脸，露出了一截精瘦的腰身。
他没有刻意跑健身房锻炼过，全靠生活习惯健康，平时又喜欢东跑西跳，自然地收获了还算明显的腹肌线条。
下课后的自由时间，程自奚站在阴影处，喘着气平复呼吸。
一个同组男生走了过来，揶揄着撞了一下程自奚的肩膀，挑眉：
“诶，看那边，又有漂亮小姐姐给你拍照了。”
程自奚瞬间瞪大了眼睛，四下打量：
“右右？右右过来了吗？”
男生：“……”
这就是猫奴的脑回路吗。
没看见右右，程自奚倒是和球场外面的几个女生对上了眼神。
见到程自奚望了过来，其中一个女生扬了扬手机，朗声说：
“帅哥，加个微信吗，我把照片发你啊？”
程自奚扬起笑容，挥了挥手：
“谢谢，不麻烦啦，周末快乐！”
女生收起手机，轻松地耸肩：
“好吧，感谢帅哥的脸拯救我的坏心情！”
望着女生离开的背影，程自奚身边的男生幽怨地叹了一口气：
“真不愧是高岭之花，这么可爱的妹子你也忍心拒绝，唉，爱全都流向了不缺爱的人，妹子全都流向了不缺妹子的人唔唔唔！”
程自奚惊恐地捂住了男生的嘴：
“你少给我造谣！我怎么就不缺妹子，不是，我不是说我缺妹子，我……反正你别瞎说！”
男生夸张地扑腾着，没过几秒，又听见程自奚诧异地问：
“不是你等会儿。我？高岭之花？”
程自奚松开手，满脸不理解。
高岭之花这种词，用来形容辛云尘才对劲吧。
男生把双手撑在膝盖上，笑着点头：
“对啊。不加微信不谈恋爱，每天除了搞事业就是遛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六根清净不入红尘。”
说着说着，男生的视线迅速往程自奚身下瞟了一眼，又迅速抬起。
他凝重地说：
“橙子，不要讳疾忌医，早发现早治疗，会有办法的。”
程自奚：“？”
反应过来后，他直接笑着往男生的小腿踢了一脚：
“滚蛋，我健康得很。”
男生一个灵活转身躲过：
“诶诶诶君子动手不动脚小心我碰瓷啊！啊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怎么没把右右带来？”
相当生硬的话题转移。
程自奚乐了：“球场闹哄哄的，我把它带过来干嘛。”
男生摩拳擦掌：“我在网上看见个视频，有个兄弟带着他家猫一起投篮，那只猫左脚蹬右脚咻的一下就窜到篮筐上了，巨帅！我也想试试！”
程自奚一巴掌拍在了男生的后脑：“收起你离谱的想法，我们右右可没空搭理你。”
男生睨了程自奚一眼，露出夸张的鬼脸：
“呦呦呦，这就‘我们右右’了。那个辛……辛什么来着，就你那个朋友，人家同意了吗？”
“他当然同意了！人家叫辛云尘，记住了没？”
“我记他名字干什么，我思修课新划的重点都没记下来。诶不是，怎么扯到辛云尘身上了，你还没说呢，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顶着男生调侃的目光，程自奚随手抓了一把头发，打着哈哈转身离开：
“不跟你扯了，我得回去陪右右。”
男生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每天右右长右右短的，难不成右右是你对象啊？快点快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情况……诶诶别走啊！你肯定有情况！要不然你早就反驳我了。”
程自奚拎起帆布包，敷衍地回答：
“没有情况，我还没追到呢。”
语气轻描淡写，嘴角却挂上了压制不住的笑意。
男生倒吸一口凉气，重重地拍在了程自奚的肩膀上：
“卧槽你还真有情况！是你们院的吗？我想想我想想，你们院都有谁来着……”
“哎呀不是，别瞎打听了。”
“不是你们院的？那范围可大了，诶，是大一的吗，还是其他届的学姐啊？本科生？研究生？”
“都说了别瞎打听。”
“你是……程自奚吗？”
两个男生的没营养拉扯被一道女声打断。
程自奚停下脚步，下意识应答：“请问你是？”
第19章 辛云尘性恋
女生放松地笑了，温声说：
“没认错人就好。我是辛云尘的学委。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辛云尘，正巧碰上你了，想让你帮忙带句话，可以吗？”
程自奚原本的困惑迟疑，在听到“辛云尘”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融化殆尽。
他爽快点头：“当然可以，谢谢学姐！”
随即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一脸专心致志的样子。
女生莞尔：“是我该谢谢你。最近系里的安排大概是这些……还有五一期间的研讨……
“关于下学期的实习安排，需要他……
“嗯，就是这些。都是紧急通知，麻烦你带个话啦。”
程自奚仔细和学姐核对了一遍，才收起手机保证：“放心吧，我会带到的！”
学姐笑着点头，想了想，又关切地问：
“对了，辛云尘身体还好吗？他往年春天从没请过这么长的假。”
程自奚一怔：“他每年春天都会请假吗？”
“啊，他没和你说过吗？”
学姐也愣住了，随即解释：“辛云尘每年春天这个时候，都会因为身体问题请两三天的假。我们系主任交代过，直接给他批假就可以。”
程自奚吓了一跳，连忙追问：“他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如此急切的语气，让学姐不免诧异。
学姐看着满脸担忧的程自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宽慰道：
“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之前问过他，他说是自身体质特殊，每年春天会有一段时间不适合出门。”
说完，学姐狡黠地笑了，说：
“你不如亲口问问？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辛云尘会愿意说的。正好你们现在住一个寝室，说话也方便。”
程自奚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和学姐道别。
直到学姐转身离开，程自奚的眼神还有点恍惚。
一旁围观的全称的男生：“……”
他凑到程自奚身边：“喂，橙子，回个神？不是，你傻笑什么呢？”
程自奚语气飘忽：“哥们，刚才学姐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男生：“听见了啊。”
程自奚：“学姐是不是说，我在辛云尘心中是独特的？”
男生：“……？”
绝对不对劲。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程自奚的耳朵比刚才在篮球课上蹿下跳的时候还要红。
不可能是热的。
再加上程自奚这一脸荡漾的笑容。
已知，刚才那段对话里，出场人物只有学姐、辛云尘、文学院的系主任。
男生故作漫不经心地问：“橙子，你感觉刚才那个学姐漂亮吗？”
程自奚下意识点头：“漂亮啊。”
表情毫无波澜。
男生又问：“那你觉得学姐的系主任漂亮？”
程自奚一脸见鬼的表情：“我又没见过人家，我哪知道。”
男生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只剩最后一个可能性了。
男生沉重地问：“那你觉得，辛云尘漂亮吗？”
男生发誓，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类的脸能在三秒之内红成这样。
真相昭然若揭。
男生一步跳开三米远，惊恐地用双臂环抱住自己：
“卧槽，给！”
程自奚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关于自己的性取向，程自奚从来没专门思考过。
只是自然而然地没能在青春期喜欢上任何人，又水到渠成地对辛云尘一见钟情了。
这样说，他或许是“辛云尘性恋”才对？
但在别人看来，这种解释显然很难站得住脚。
程自奚垂着眉眼，低声说：“如果你觉得恶心的话，抱歉。”
他这满脸歉疚的样子，把原本只是插科打诨开玩笑的男生吓了一跳。
男生一步窜了回来，手忙脚乱地解释：
“诶不是，别搞，我不歧视同性恋！这有啥道歉的，这都什么年代了，爱喜欢谁就喜欢谁，你想和右右结婚都和我没关系。”
辛云尘至少是个人类，和橙子之间不构成物种隔离。
诶不对，物种隔离这玩意儿对gay来说真的有影响吗？
男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逗笑了。
刚想和程自奚分享这个奇妙议题，就被程自奚的表情吓了一跳。
程自奚瘪着嘴，吸了吸鼻子，看上去马上就要感动到哭出来了。
所谓重男，恐怖如斯。
男生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在程自奚开始长篇大论的感激之前，迅速打断施法：
“怪不得你小子一直没找女……咳，没找对象，原来憋了个大招啊！诶对了，刚才学姐说你和辛云尘住一个寝室？你什么情况，都住一个寝室了，还没找到机会啃一口窝边草啊？”
程自奚移开目光，嗫嚅着回答：“别乱说，没有的事。”
芥蒂消除，男生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他一脸揶揄的笑容，压低了声音：“都一个寝室了，擦枪走火难免的事吧？”
程自奚顶着通红的耳朵：“没，有。”
男生：“你不会真不行吧？我跟你说兄弟，早发现早治疗……”
程自奚：“没！有！”
——^^——
【盐面包】：我把你们系最近的安排整理成文档了，记得看一眼[呲牙.jpg]
【盐面包】：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盐面包】：[眼巴巴.jpg]
回到辛云尘的寝室洗了澡，走出浴室的时候，右右依旧没回来。
程自奚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右右出去玩了，辛云尘还没回学校，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抱着辛云尘的玩偶大军，眼巴巴地盯着窗外。
这幅画面要是被拍下来，最适合的配文一定是——
关爱空巢橙子。
手机再次响起消息提示音。
程自奚随手捞起，不抱什么希望地点开了新消息。
【尘】：我今晚回来
【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辛云尘回消息了！
程自奚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把编辑好的信息发了出去。
【盐面包】：我去接你！
【盐面包】：欢迎过来！！！！！
【盐面包】：你几点回来，在校外吃过饭了吗？
【盐面包】：西区食堂新上的砂锅粥，要去试试吗？还有校外那家烤肉，我抢到了双人餐团购券！
好惊人的手速。
一句“不用接我”还没发出去，程自奚已经连珠炮似的刷了屏。
“他话好多。”
青岚站在更衣间外面，垂眸盯着辛云尘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手机，皱起了眉头。
辛云尘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确实，他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青岚敏锐地捕捉到了辛云尘的话里，那一丝微妙的情绪。
他抬起头，问：“你喜欢？”
几秒后，沉静的、带着清浅笑意的回答从门后传来：
“嗯，挺喜欢的。”
青岚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
青岚得出了结论：
“所以，你彻底变态了。”
更衣间里的辛云尘安静望天。
第20章 再说一遍
青岚：“第三条消息，他问你吃饭了吗。”
辛云尘：“还没有。”
青岚：“第四条消息，他问你吃不吃西区食堂的砂锅粥，还有校外的烤肉。”
辛云尘：“要吃烤肉！”
青岚：“第五条消息，他问你，需要他出门找右右吗？”
读完这条，青岚停顿了一下。
他再次抬起头：“程自奚会发现你的身份吗？”
辛云尘穿衣服的动作顿住了。
他想了想，在短袖外套上了一件灰白色格子衬衫，轻声回答：
“应该不会的，我很小心。”
应该，而非绝对。
青岚不赞同地敲了一下更衣间的门：“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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