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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定风波(古代架空)——绮逾依

时间:2025-09-25 20:43:13  作者:绮逾依
  温兰殊还在仔细看画,而他已经一展袍摆坐了下来。
  面前是一整块木头雕出来的茶几,浑然天成,逸趣横生,犹如仙人醉卧,往一边斜逸,正上方又足够平整,放了一块紫石板。萧遥见过端溪的紫石砚,这石板成色不佳,显然是边角料,而上面齐齐摆着的瓷杯和瓷壶,泛着淡淡的绿色,像是仿的秘色瓷。
  长安包罗万象什么都有,萧遥离开西川来京师任职,跟着令狐镇的同僚也喝过不少酒了,一开始还怯生生的,生怕碎了碰了,看见金银器和秘色瓷就露怯,练习了几年才谙习此道,能够夸夸其谈。
  不过嘛,面对温兰殊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因为这些奢侈的器具,温兰殊从小就见过,不仅见过,还时常用。
  于是萧遥点了炉子烧水,坐等温兰殊看完画。
  灯下看美人就是这样惬意,清幽琴音自屏风后缓缓传来,一曲《高山》,撩拨起萧遥本就蠢蠢欲动的心。他手支着脸颊,珠帘撞击之声清脆悦耳,松风盈室,趁温兰殊看得入神,小偷似的看了对方好几眼。
  长身玉立,轩然如松,侧身看过去很薄,甚至有些形销骨立了。一只手负在身后,露出截腕骨,莹白似瓷釉。
  “吴郡松岚……这幅画,竟然还是顾子岚画的,没想到小小一方茶馆,竟然藏龙卧虎。”温兰殊精通金石雕镂之学,自然也识得篆书,一看便知是什么字,萧遥就不懂了,一旦沾了行草,就认不出一点,只能辨认出楷书。
  “顾子岚?谁啊?”萧遥心想自己不仅不识字,也不认得此人。
  “吴郡一个画师。顾陆朱张,吴中四姓,他就是吴郡顾氏,祖上应该是画《洛神赋图》的顾恺之。我原本以为顾子岚只会画人物图,他曾经在大慈恩寺画过天女散花和菩提悟道,住持喜欢他的画,就让他又画了一幅‘地狱变’,我们今天去的时候就在东侧墙边,你不会不知道吧?”
  萧遥摸着下巴,有些心虚。好像还真没注意……那时候只记得游廊上有幅画,至于画的什么,他大致能看出来是牛头马面,怒目金刚,还有阎罗王以及一些蓝色的夜叉鬼,彼时他只觉得惊骇,然后就没别的了。
  毕竟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杀过不少敌军的将领,要是相信有地狱有报应会很难受的,说明他死后肯定去这地方受折磨。
  “哦知道知道,原来是他啊。”
  温兰殊又不是傻子,这种恭维又带着些许尴尬的对话无非是掩饰自己不了解的事实。他不求全责备,也懒得跟萧遥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二人擅长的东西有所不同,萧遥知道的他可能也不知道,“嗯,他之前在京师很出名的,后来就销声匿迹,不知道哪里去了。想来还可惜……”
  骏马图栩栩如生,奔腾之势似要跃出纸面,纷飞马鬃以及带起来的泥水,侧面加深了这一印象。温兰殊爱不释手,“我之前有幸得到过一幅顾子岚的画,他年少出名,而立之年封笔,说这天下的好风景他都已画完,不愿再画,最后一幅画有人出千金购买,他都没卖,没人知道那幅画是什么,在哪儿。”
  萧遥附和着,“还挺故弄玄虚的。哦对,你想喝什么?”
  跑堂就站在珠帘外,等他们的吩咐。
  “方山露芽吧。”温兰殊坐到萧遥跟前,“福州的方山露芽,听说生长在闽中群山之中,吸纳天地之精华,只采取茶树上最上头的嫩芽,一斤价值千两。之前有个朋友去那里做官,回来说有瘴气,走在路上就遇见了蟒蛇,奇怪的虫子咬了一身包,半夜痒得睡不着,哪哪儿都不好,唯独这茶……实在是香气扑鼻,久久回甘,上品中的上品。”
  其实萧遥想点峨眉雪芽的,蜀中人喝蜀中茶嘛,不过既然温兰殊有了想要的种类,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招招手让跑堂进来,吩咐一番后,又点了个茶点,点名要九宫格的金银平脱漆木食盒装。
  跑堂点头哈腰,就下楼找茶叶和配点心去了。
  “喝茶不吃茶点怎么行呢?”萧遥心满意足。
  月亮快圆了,月光透过户牖,如银沙一般漫洒在地上。美景美人在侧,心旷神怡,心驰神遥,这是他此前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
  温兰殊就不一样了,他刚刚在楼梯上听到跑堂撞到了一个人,对方连连说着没事,温润儒雅,太熟悉了……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他马上握紧拳头,局促不安,眼神躲闪不定,如坐针毡,“萧长遐,我们要不走吧。”
  萧遥身子后仰,皱了皱眉,双臂环胸,表情有些不耐烦,尽管他知道这是在“威胁”对方罢了,“为什么?谁来了?你怕吗?怕的话我给你打趴下。”
  【作者有话要说】
  金银平脱漆木食盒:唐代的一种工艺,就是在食盒外面加金箔,可以理解为萧遥臭讲究,买椟还珠。
  独孤逸群:请苍天,辨忠奸!我真的是直男!
 
 
第30章 避险
  “不要什么事情都想着蛮力解决……”温兰殊强忍着没翻白眼, “是一个你也不想看到的人,独孤逸群。”
  “那你跑算怎么一回事,你又不欠他的。”萧遥更不懂了, 他点的茶还没到呢,他还要吃茶点呢,“更何况, 比起他来你应该更不想看见我, 可你现在能和我坐一张桌子, 有什么不敢见独孤逸群的呢?”
  温兰殊:“……”
  正巧这会儿, 雅间的珠帘外,独孤逸群和身旁一个人说笑经过,径直去了一边。估计是福至心灵, 诶就那么望了一眼, 刚好四目对视,尴尬得萧遥都有点坐不住了。
  “你跟这人吵架了?”萧遥旁敲侧击。
  “也不是吵架,道不同嘛,而且他现在是韩相的女婿, 跟我更不可能同道。之前他在我家住过几年吧,满打满算四年, 刚好是科考的时候, 跟我一起学习来着。我们俩也算是闭门造车, 勤学苦读, 经常互相提对方, 就这样一起考上了, 仅此而已……”温兰殊解释的时候屁股下面跟着了火似的就想赶紧起来, 他焦躁不安, 坐不住了。
  萧遥按压他的手背, “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避让什么?”
  “不。他刚刚没看见你。”温兰殊小声道。
  “什么意思?我?”
  “你只露了个背影,而我露了正脸,他知道我在,要是紧接着知道你在的话,你怎么跟韩相交代?”温兰殊试图挣脱萧遥的钳制,这茶喝不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不能和独孤逸群一样!独孤逸群娶韩党的女子,他不能再和韩党中人不清不楚授人以柄了!
  萧遥虽是武夫却反应奇快,“你害怕他藉此攻讦你?那我们只能偷偷摸摸的了?跟偷情一样。”
  温兰殊:“……”
  偷什么情啊喂!
  温兰殊终于抽出了自己的手,上面有个红手印,他甩了甩手勉强活动,紧接着猛地跃起,“我先走了。”
  面前忽然空荡荡的,萧遥怅然若失,旋即自嘲地笑了笑。这会儿茶点和茶叶都来了,萧遥拿起镊子,自己夹了点儿茶叶,又倒刚开的沸水,合上茶壶盖后,往前越过小案摸了把温兰殊刚坐过的蒲团。
  也就这点余温能证明温兰殊来过。
  萧遥啊萧遥,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温兰殊怎么可能跟你……你们本就泾渭分明啊。泾水清,难以与人同流合污,渭水浊,泥沙俱下,鱼龙混杂,即便合到一条河流里,也是颜色分明的。
  可能有时候,一个人生在黑暗里,见过光明后就念念不忘,从此就把那点光明当成了毕生的念想。
  茶泡好了,按道理来说,第一泡应该倒掉的。萧遥失魂落魄,连这些约定俗成的习惯都忘了,往两只茶杯里一倒,才意识到温兰殊是走了,不会再回来的那种,而非短暂离开。
  就这样再也没有机会了么?萧遥握紧拳头,盯着茶点,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
  这厢温兰殊下楼,来到路对面的酒馆,心想要不喝点儿小酒也成。
  酒馆的陈设就不如茶馆了,几个胡姬当垆卖酒,花钿簪在鬓发两侧,细细插了好几支,身上的胡服色彩驳杂,织金面料流光溢彩,高鼻深目又妩媚动人,一举一动都牵引着客人的心。
  温兰殊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有个雪肤花貌的胡姬上前来,领口开得很低,俯下身问温兰殊要喝什么酒。
  在长安这也是酒肆的一种规矩,来这儿的客人谁单纯只为了喝酒呢?大多是贪慕花红柳绿、红巾翠袖,想要借此机会一揽芳华,然后再一掷千金表现自己的风流气度。
  系马章台柳,游冶昭阳燕,文士风流,大抵如此。
  温兰殊礼貌叫了声姐姐,“我喝玉浮梁就成,不要那么浓的,我酒量不好。”
  胡姬也有眼力见儿,这明显就是推拒呢,可她想不明白,来这地界儿,装什么斯文人呢?不过看他说话讨喜,细声细语的,也没再追究,只当是个家教严的白面郎君,“郎君这声姐姐可真甜,我送你一两葡萄酒,你尝尝吧?”
  “我酒量不好,姐姐给我我也喝不下呀。”温兰殊苦笑,“不用啦,来一壶玉浮梁就好。”
  胡姬笑着回垆拿酒去了,手腕上的金跳脱和脚腕上的铃铛,金光闪闪,尤其是铃铛,走起路来一步一摇,悦耳动听。想必这姑娘也会跳舞?
  不过他还没往深了想,独孤逸群就过来了。
  “你在躲我?”独孤逸群单刀直入地问,全然不在乎面前的人舒服不舒服。
  独孤逸群这想法也挺可笑的,温兰殊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呢?为什么要躲呢?关键是解释起来也越描越黑,要不是和萧遥一起来,温兰殊肯定坐在那儿不动,心里又没鬼,谁跑谁心里有鬼。
  温兰殊没回话,独孤逸群还以为是对方在生气,于是不管不顾往前一坐,“如果是我娶妻的事,这的确是我负了温相。可我没有办法,韩娘子性子刚烈你也是知道的,而我恰恰需要这股力量。”
  “你在解释什么?心里有鬼才解释,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咱们私底下别来往了。真说起来,我们家也没对你多好,你也不欠什么,那天在大理寺,多谢了你为我遮掩,咱们扯平了。算我识人不淑,还以为能跟你诗酒唱和,相互宽慰,现在看来,什么都不是。”
  独孤逸群被这么说了一通,冷笑一声,“你能这么想就很好,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怪你?你配吗?”温兰殊难得说话这么伤人。
  他这辈子信任过的人挺多的,真的掏心掏肺的可能就俩,一个李昇一个独孤逸群,结果一个骗他,一个背叛他,让他不禁怀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原有的好脾气短暂消失。
  “是……我当然不配。”独孤逸群强行压制着愈演愈烈的情绪,说话也带了几分阴阳怪气,“你是十八岁中进士的天之骄子,你不需要行卷,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才华,你爹是朝廷命官,只要说句话,主考官就能放你过去,其实你有没有才华都一样的,只不过多出来的才华能让你为人熟知,又令人唏嘘。”
  “你说什么鬼话……”
  “你永远正确,永远优秀,别人看不上你的文章,你可以说他们有眼无珠,因为你自信,相信自己的才华。子馥,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你比我幸运多了,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从小不知饥饿为何物,问我为什么一直穿一件打了补丁的衣服。你很好,你没有错误,是我的错,我错就错在没你那么幸福。”
  憋了很久的话在此刻终于能说出来,独孤逸群激动得难以自已,眼眶含泪,“你有家里人帮你,无论前进后退,都没人指责你,可我不一样啊,我不往前走,我娘怎么办?她为了支持我读书,没日没夜织布,都快熬瞎眼了。是,我独孤逸群是很卑鄙,利用你又背叛你,温相不计较,因为我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草芥!”
  温兰殊刚想解释说不是的,他并非独孤逸群想的那么简单,他也不是天才,韦编三绝,笔耕不辍,他的文章从来就不是一句天才可以概括,顶多是那些辛苦并不为人所知罢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解释,因为他的确比独孤逸群要幸福,温行从未压抑过他的天性,导致他面对很多事的时候有一种天真的、何不食肉糜一般的残忍。衣服坏了就要换,为什么要一直打补丁呢?不想吃的东西就不吃了,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全部吃完呢?
  包括看书,他总是带着独孤逸群去自己的书房,然后给独孤逸群介绍哪本书在哪里,想看就借。
  他忘了独孤逸群从小没书可看,跟乡贤借书都偷偷摸摸的,无他,文人之间不流行借书,被借的人不乐意,借书的人又卑微,故而诸多冷眼辛酸,只有独孤逸群才能知。
  “独孤……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温兰殊很多时候觉得自己是好心,现在想想,对方需要这样的好心吗?或者自己的好心用对地方了吗?想了想饱汉不知饿汉饥,有时候比他更优越的人在他面前炫耀,他也会不舒服……独孤逸群肯定比他更难受吧?
  独孤逸群字字诛心,“当然,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你愿意帮助别人,以为只要自己姿态降低,别人就得感恩戴德。因为你是温兰殊啊,万中无一的温兰殊,更是十八岁就能中进士的温兰殊,怎么会有人讨厌你呢,对不对?”
  话说到这儿,实在没必要继续了。独孤逸群愤而起身,撂下了最后一句扎心的话——
  “子馥,如果可以选,我宁愿没遇见过你。”
  温兰殊如遭晴天霹雳,脑海里一片空白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把心掏出来给别人,结果别人不仅不稀罕,还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踩得一片狼藉,鲜血淋漓。
  他支着额头,将脸埋在胳膊之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生气?还是委屈?他生气在自己这么多年白费了,委屈在他并不是那么想的,却造成了这样的结局。
  胡姬听到刚刚的争吵,并未上前劝架,而是等独孤逸群走之后,放上来一壶玉浮梁。“郎君,不要气恼了,伤身子,不如喝点酒解解愁吧。”
  “喝醉了又醒过来,还是没结束啊,为什么要喝酒呢,那不是逃避么。”温兰殊道。
  “至少神志不清,逃避那么一时片刻也是好的。”胡姬叹了口气,她是不懂,这俩人为什么闹得那么僵。
  温兰殊喝了一杯又一杯,到最后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玉浮梁并没那么醇厚,可不知怎的,他竟然晕晕沉沉了起来,眼前景象出现了多个幻影,错开又重叠,头痛欲裂,一些憋在心里的话也忍不住想往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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