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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一场镜幻而已。
心障去掉之后,剩下的便只有坚硬的躯壳,和柔软的内心。
看着楚兰辞以自己的节奏一步步跨越海面,谢酌一点也不意外,他一直知道他的小徒弟可以。
“你心障太多,难成大道。”镜仙再次点评。
谢酌目光仍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依依不舍地把目光收回,看向镜仙。“这句话,我也送给你,前辈。”
镜仙轻笑,“他比你有慧根,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停在这里,放他自由。相信不出百年,他必飞升。”他说着也转向谢酌,“还是说,你爱你自己胜过爱他。”
世人只能看到资质,看到灵根,看到机缘……殊不知飞升的关键与这些是有关,却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向道之心是否纯一。
谢酌脸色冷峻,“他跟我在一起会更好。”
镜仙道:“这样圣洁的魂魄,非要占为己有吗?非要他的心思充满情和爱,爱不得和怨别离。等到他痛苦才舍得放手吗?”
“和我在一起,他为什么会痛苦?”
镜仙道:“因为情本身就是苦。”
谢酌听着这话,目光仍没有放松,他看着楚兰辞飞过海面,就像一只鸟儿。
圣洁,他圣洁的小徒弟……
就像鸟儿一样又飞了回来。
自在的鸟儿。至少到目前为止,小鸟还是无忧无虑的。
所以根本没有镜仙说的情爱之苦,又会有什么苦呢?他又不会让他受苦。
在这一场结契里,明明就是双赢。
所以他不仅要占楚兰辞为己有,还要告诉他,他的想法,他真实的执念。
楚兰辞回到崖边,看到镜仙已经不在了。
“师父,镜仙呢?”
谢酌道:“你很关心?”
楚兰辞道:“嗯。没有他,我也不会开悟啊。”
谢酌整理楚兰辞的额发,“你是怪师父没有让你开悟吗?”
楚兰辞笑,“怎么会啊,师父,我只是……”
谢酌:“我知道。”
他伸出手摸住楚兰辞的唇瓣,轻轻地抚摸。
楚兰辞被摸得有些害羞,他看着谢酌,看着他一点点靠过来,吻住了自己。于是自己便伸出手紧紧地搂住师父的颈,贴了上去。
两人迎着温柔的海风,在崖边接吻。
第59章 枫魇
有时候, 接吻就够了。接吻就足以代替双修。
他对师父的担心情绪会因为接吻而消解,心也变得柔软。师父好过的时候,他也跟着好过。
因为不够高, 所以踮着脚地亲。
谢酌贴心地伸出手扶着他的腰,帮他撑在那里。
楚兰辞也不知道自己回事,那就是现在接吻和过去接吻感觉又有些区别了。他仿佛在师父的手心里,被他亲着, 师父的呼吸萦绕在他的口鼻边,灌进他的体内,一点点地折磨着他。
深吻结束后, 谢酌把人扶好,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两人对看了一眼, 又是贴在一起。
这一次楚兰辞主动了一些, 吻住后,还在那撒娇。
这般缱绻着, 谢酌轻轻地哄着,轻抚着,要什么给什么的。长吻再一次结束,两人的脸都有些红, 楚兰辞红得更厉害。两人靠坐在崖边,打算等缓一缓再离开这里。
“兰辞。”谢酌犹豫地该不该说。
“嗯?”楚兰辞回过头, “怎么了?”
谢酌看着楚兰辞一派天真烂漫, 笑笑,“没什么,我们先出去吧。”也差不多了,该出去了。
楚兰辞觉得师父话里有话,但就是不肯说。
“师父想说什么?”
“说了怕你有压力。”
楚兰辞哈哈了两声, “我能有什么压力啊。”
谢酌也笑:“会有,你这样挺好的。以后吧。”
“哦。”
楚兰辞虽然好奇,也没再继续追问。两人离开了镜像,再回抱月塔,虞盏和庄小陶已经不见了。
不过他们也收到了传音,说是喊他们前往酒居喝酒。
前往之前,自然要先拿剑了。楚兰辞拿剑的时候发现剑旁还有一句真言,上书,“担风为骨,绣月作魂;裁云三尺,照破红尘。”
楚兰辞觉得深有意境,再看那宝剑,剑长三尺七寸,剑身如月光凝练,半透明的刃体中隐约可见碎光。剑格处嵌着两枚对扣的玉环,一青一白,象征风月相生。
他拿起剑,轻轻一挥,就感觉根本没有什么锋刃破空声,唯有细雪簌簌之音。剑气掠过之处,霜纹在地面绽开宛如绣线。
谢酌道:“你尝试锻剑为气。”
两人走到栏杆上,楚兰辞闭上眼,挥剑而出,只见那风月之剑冲上云霄,竟带着三分风像醉意,又带着七分月境柔美。
剑身成气,漫撒开来,挥舞而下,即成满空的星光璀璨。魔域的子民看到无数星辰闪烁,全部不由地发出赞叹的声响。
楚兰辞自己也兴奋,好像终于有一点剑仙的感觉了。
“师父,我像剑仙吗?”
谢酌笑,“你在我心中已经是剑仙了。”
两人正说着,虞盏和庄小陶的传音又来了。
“你们快来,这边出大事了!”
大事?楚兰辞和谢酌对看一眼,楚兰辞更是摩拳擦掌,他正要试试自己的身手呢。
现在的他可是不是假元婴,而是真正的元婴期啦!
……
……
两人坐着小舟来到一栋雕梁画柱的楼前,就看四周已经围满了魔修。
进入楼内,虞盏和庄小陶两人就迎了上来,叽叽喳喳地把事情就说了。
“有个少年入魇了,想来是被什么妖魔缠上了。店家就说不是他弄的,那少年的娘亲非要说是店家弄的。刚才进去了好几个修士,一个都没出来。”
两人听着介绍,再往中间瞧,就看一个清秀少年直挺挺地躺在正中央,脸色发青,唇部发白,还是个魔修,额心有极淡的魔纹——地位应该不高,因为魔纹颜色不深。他的皮肤呈现青灰色,浮现蛛网状的血丝,想来再过不久,还会进一步魇变。
他们都是当世大能,一眼就看出再不救人,这少年就会完全异化。谢酌转头问楚兰辞,“你要不要去帮忙?”
楚兰辞跃跃欲试,肯定地点点头。
谢酌道:“好,那魇妖估计就在少年的识海里,你去抓住,然后杀了他。”
虞盏和庄小陶两人也在旁边打气,“兰辞,你一定可以!”
“大嫂,加油啊!就当一次简单的试炼。放心,就算真不行,还有我们,我们为你护法。”
楚兰辞听了他们的话,也是微笑地点头,“那师父,我去了。”
谢酌:“你知道怎么叫师父。”
楚兰辞:“我知道。”
这应该算他的第一次独自面对吧,上一次在人间剿妖,是和崔师兄一起,去魔域秘境,则是有师父陪着。
楚兰辞走到那女修面前,表明了来意,那女魔修自然是感激不尽。
“这位道长,这魇妖看着非常凶悍,已经吃了好几个修士,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楚兰辞按照规矩,先了解了魇妖的来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你先跟我说说你们遭遇了什么?”
那女修摇头,“也没什么,小词很乖,我带他出来玩,他也很高兴,并未遇见奇怪的事情。”
楚兰辞道:“再仔细想一想。”
女魔修道:“真的说特别的话,就是我们路过一片枫树林,小词说枫树很美。”
楚兰辞哦了一声:“还有吗?”
他正说着,有个怪声响起,“这还问什么。这就是个枫魇。”
楚兰辞转头看去,一个圆脸粗颈的胖子上前来,自我介绍道:“血煞海七杀殿主,外号千面蛛,愿为夫人解此杀劫。”
说着狂傲地看着楚兰辞一眼。
楚兰辞都呆愣住了,他以为这种小任务,自己慢慢做就好了,他没想到这都有人抢。本来是没人抢的,看到楚兰辞在动,其他人也就跃跃欲试了。
那女修自然是巴不得人越多越好,“既然如此,你和这位道兄一道如何?”
那千面蛛冷哼一声,“合作倒不必了,各凭本事罢。”
楚兰辞刚要说,那边谢酌已经迎了上来,“那就各凭本事,输了可别不认。”
旁边的虞盏和庄小陶两人根本不嫌事多,忙跟着道:“是啊,到时候记得拿出你们血煞海的宝贝,好像是血髓魔晶和七杀碑来。”
“可不是,愿赌服输嘛。”
千面蛛本来还挺有信心的,听到这两人连他血煞海的七杀碑都知道,就有些紧张了。
妈的,这几人什么来头啊。但他刚才已经看了这楚兰辞的修为实力,最多元婴期啊。自己比他厉害,应该是不用怕的。
谢酌看千面蛛愣神,淡笑,“怎么,不敢了?”
千面蛛道:“比就比,但先说好,你们可不要帮他。”
谢酌挽住楚兰辞的肩,“那是自然,我们输了,这东西送你们了。”他随便拿出几个一品法器放在桌上。
庄小陶和虞盏哪有不随礼的,纷纷拿出法宝来。
拿出来之后,看戏的众人的眼都发光了。
千面蛛也是摩拳擦掌。
楚兰辞一看,对谢酌道:“师父!”
谢酌即笑道:“师父信你,拿着你的新剑去试试。不用紧张,就像在海崖边一样。”
一旁的庄小陶也道:“是啊,大嫂加油!”
虞盏:“辞,冲!”
楚兰辞心里暖暖的,点头和这个千面蛛进入了少年的识海中。
一进入,也不知在何处,四野无径,但见枫叶飘零,簌簌地从上方落下。
那千面蛛也到了,忙道:“我们四处找找那魇鬼,谁先找到就算谁的。”
楚兰辞没说话。
他拿出上次试炼得来的幽冥镜,如果这真的是一只枫叶魇妖的话,估计会变化成任何模样,他就用这面镜子来照,应该能照出原形吧。他揣着镜子沿着小道往前走,每一步都踏着满地红叶。走一会儿就看到一棵枫树,再走一会儿就看到一棵枫树,举头则有纷扬的赤红枫叶哗哗落下。
又走了一会儿,就看到赤霞深处走来一个高俊的汉子,肩上扛着一把锄头,锄头还沾着新泥,面上带着温厚的笑容。
楚兰辞一看就觉得这是一个很良善的汉子。
这不会是枫魇吧?
等那汉子近到面前,楚兰辞便使用幽冥境照他的脸,低头再一看,镜子并没有任何变化。楚兰辞放下心来,询问道:“对不起大哥,我是来找魇妖的,所以我以为你就是。”
那汉子微笑道:“啊,我理解,刚才来了个胖子,他也以为我就是。”
“那你是……”楚兰辞收好镜子,关心地问。
“我来这个枫洲汀很久了,算是这里的守护人吧。至于你们说的枫魇,确实有,但它晚上才来。”
楚兰辞恍然,原来这里叫枫洲汀,倒是个极美的地方。
“我叫赵寒衣,以前是个书生,现在嘛,落叶归根和我的夫郎归隐山林。”
楚兰辞听了越发亲切,笑道:“我叫楚兰辞,听风村人,也是个教书先生,如今,在千山学艺,是谢酌的小徒弟,我们也是……”他脸颊微赧,“也是道侣。”
赵寒衣笑道:“谢酌啊!我知道!他很厉害啊,这三界谁不知道他?”
楚兰辞笑道:“可不是嘛。师父是好厉害的。”
“前面就是我居住的村子枫叶村,要不然你跟我去看看吧,这枫魇白日会放出小妖,扰的村民各种不安生,最可怕还是晚上了,你也得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楚兰辞觉得有理,“那就劳烦赵大哥了。”
赵寒衣道:“没事,这枫魇我们也很烦恼,总是有人出事。到了村里我就带你看看去。”
楚兰辞连连点头。
……
三人观看少年识海里的灵视,虞盏问谢酌:“酌哥,你没教兰辞幽冥镜的用法吗?”
庄小陶:“这枫魇境界不高,人很聪明,也不知他搞什么鬼。”
谢酌凝眉道:“我教了,这幽冥镜用法颇为复杂,境内变数较多,估计被那枫魇用了什么障眼法。”
他们一看知道这赵寒衣就是枫魇,但他们也很好奇,这人到底在搞什么把戏。是打算把楚兰辞骗到他的老巢再杀,还是如何。
谢酌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也跟着进入了那少年的识海里。
……
……
楚兰辞跟着赵寒衣到了枫村,到后一看,但看枫树更多,更茂密,几间茅屋隐在其中,看着真的太像个世外桃源了。
楚兰辞赞叹道:“哇,这可比我那听风村还要美。”
赵寒衣道:“是吗?”
“是啊,这么多枫树啊。”
赵寒衣道:“那你到我家那边看,估计会觉得更好看,我带你认识一下照雪。有人来村,他一定很高兴。”
楚兰辞问:“照雪就是你的夫郎吗?”
“嗯。他人很好的,我等会就带你去看小妖,昨天刚抓了一只呢。”
“嗯,好!”楚兰辞完全地信了,一点都没怀疑。
又往里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一间茅屋,风景果然比其他的还要好,屋子四周都是枫树,院子里也有一棵,树上结了些许不知名的黄果子,一簇一簇的。院里还有一只小黄狗,炊烟从青瓦缝里飘出来,带着粟米与山药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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