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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 接连数名尖端科研人才离奇“意外身亡”的旧事, 让上层这些年愈发重视对人才的保护。宋青禹成名后,连同宋家也在不遗余力地推动相关政策的完善。先前那场蛇类科普直播, 宋青禹破例露面,说到底,也仅仅是为了屏幕那端的兰叶一人。
兰叶想起这事,耳根微微发热, “……那就好。”
他没来得及动作,宋青禹已自然地抬手, 从属于他的那半边衣柜里, 取出一件熨烫得极为平整的白大褂,递了过来:“穿这件。”
兰叶微微一怔,转头望去,恰好撞进宋青禹含笑的眼底。
“怎么?”宋青禹垂眸,眼底笑意盈盈, “嫌弃我的衣服?”
“没……”兰叶只是迟疑了一瞬,便接过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他们这段时间都忙,还没做到最后一步,但能做的都做过了,日常接触早就肆无忌惮。但“男友外套”,还是穿着“男友外套”接受采访,这让兰叶越想越是害臊。
宋青禹看着他瞬间染上绯色的耳廓,这才解释道:“我的码数你穿可能稍大些,不过采访拍摄,宽松点反而好,身形不容易被有心人惦记。不至于像柏先生那样,身形被粉丝研究透了,再怎么伪装一眼就被看穿。”
兰叶想起柏雪风昨天掉马的事,没忍住笑了声。
浴室里,兰叶换好内搭的白衬衫与西裤,这才套上那件属于宋青禹的白大褂。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白大褂刚一穿上,兰叶就感觉鼻尖萦绕若有似无的清冽干净的草木气息,那是独属于宋青禹的味道。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偏头轻轻蹭了下衣领。
令人安心,又……令人心跳失序。
“喵~”系统不知从哪个角落溜达出来,轻盈地跃上窗台,一看兰叶出来,立刻幸灾乐祸地分享起最新八卦,【宿主宿主!吃瓜吗?隔壁今天可热闹了!天没亮周宇就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套锁,把他和柏雪风反锁在屋里了!更绝的是,他当着柏雪风的面把钥匙从窗户扔出去,让吴助理带走了,说不到晚上不开门,吃食都让吴助理到时候用无人机送过来。】
【两人这会儿还没吵完呢!柏雪风嚷嚷着要上网订一套红玉萝卜玩偶服,就算当吉祥物他也要躺在院门口!周宇差点没被气死,反正不管柏雪风说什么,周宇就一句:今天天塌下来你也得老实待着,绣花都比出去祸害强!柏雪风这儿已经在床上打滚耍无赖了,笑死本系统了,哈哈哈哈哈哈……】
兰叶想象了一下那鸡飞狗跳的画面,没忍住笑出声,连忙抬手捂嘴。他拉了拉宋青禹的袖子,小声分享了这则“今日乐闻”。
宋青禹闻言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周先生……确实不易。”
……
山脚,检票口。
赵支书与孙飞沉早已等候在此,迎接市电视台的采访团队。
队伍约七八人,除了一位经验丰富的主记者潘玉衡、两名沉默专注的摄影师和一名埋头记录的实习生小刘外,还有两家本地网络媒体的记者,以及镇上宣传办负责对接的李副主任。
寒暄介绍过后,孙飞沉言简意赅,迅速掌握了主导权:“采访地点安排在村会议室,诸位请随我来。”
“好的,麻烦孙助理了。”潘玉衡笑着应道,心下却暗自惊讶。这助理的气场和气质,还有这控场能力,绝非寻常人物。而更让潘玉衡心惊的,随后的沿途见闻。
生态停车场内数量不少的豪车,来来往往虽然低调却气质不俗的游客,以及那一群明显接受了专业培训的本地村民……作为深知兰家村过往窘迫的市台记者,潘玉衡看得内心无比震动。从前市里开会常被点名的落后村,何时有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规划、这细节、这氛围,背后定然有着极高的运营水准和强大资源。
一旁的实习生小刘一边记录着“日均限流2000人”、“门票200”、“住宿最低5000起”的价格牌,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卧槽?这价格抢钱啊?这穷乡僻壤的……真有人来?”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些看似非富即贵的游客,只觉得这年头真是人傻钱多。
一行人各怀心思,很快来到了临时布置好的采访间。
兰叶与宋青禹已等在屋内。两人皆是一身洁白挺括的实验服,口罩遮掩了大半面容,只余两双沉静的眼。一个温和平淡,一个温雅清贵,即便未见全貌,那份卓然气度也已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表礼貌,兰叶和宋青禹短暂摘了下口罩示意。在场的摄影师们已经提前得到孙飞沉的提醒,皆默契地移开了镜头,没敢拍脸。
赵支书笑着介绍:“几位久等了。这位就是我们‘山野兰居’的创始人,兰叶兰先生。这位是特聘的生物学专家,宋青禹宋先生。”
兰叶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各位好,辛苦。”
宋青禹亦略一颔首,姿态疏离却并不失礼。
小刘看着两人过分出色的外貌,内心的偏见更深:靠!果然是靠脸和噱头炒作的吧?
简单落座,镜头灯亮起。
潘玉衡尚在斟酌如何开场,小刘已迫不及待地拿出录音笔,按着来时接受的“叮嘱”,抛出了那个预设了答案的问题:“兰先生,恭喜‘山野兰居’度假村开业。我们了解到,项目的成功离不开县里领导的高度重视与大力支持,特别是在政策审批和初期规划上的关键指导。您能具体谈谈这方面的感受吗?领导是如何为您排忧解难的?”
意图过于露骨,几乎是将“摘桃子”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空气瞬间凝滞。摄像机的红灯还亮着,却仿佛录进了一片真空。
兰叶未置一词,只是指尖在白大褂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端起水杯,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看穿了什么的玩味笑意,目光平静地转向潘玉衡。
宋青禹更是连眼风都未扫过去,只微微抬眼,淡漠的视线落在潘玉衡身上。
他这一眼扫过来,明明没什么情绪,潘玉衡却觉得后颈皮一紧,仿佛被什么极有分量的东西无声碾压下来。潘玉衡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宋青禹……这名字他绝对听过,到底是谁!
老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县里什么时候支持过?!一些嫌弃兰家村拖后腿,连每年发贫困补贴都要一拖再拖!
赵支书更是气得肝疼——他都明确拒绝八百遍了,那傻逼居然还能买通记者来硬贴?!靠!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潘玉衡思忖的视线无意瞥到孙飞沉,蓦地一顿,终于想起了宋青禹是谁!他心里顿时一阵天雷滚滚,直把那个乱打招呼的县领导和这个没眼力见的实习生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妈的!
张副主任那个蠢货!摘桃子摘到阎王爷头上来了?!
刚才他就觉得孙飞沉这名字耳熟,气场也不像普通助理……此刻电光石火间猛然对上号——这哪是什么孙助理,这分明是宋青禹的左膀右臂,宋氏生物的实权副总,孙飞沉!业内号称“执行官之下第一人”的那位全能特助!
而能让孙特助恭敬陪同、还穿着同款白大褂的生物学专家……除了那位神秘的宋博士本人,还能有谁?!县里那个傻逼居然想弱化宋青禹师弟的功劳?还想揽功?这特么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这他妈都不用宋青禹动动手指头,只需要说一声,别说他一个县领导,就是省里……
潘玉衡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厉声打断小刘:“小刘!闭嘴!”
他不由分说地拿回主动权,转向兰叶和宋青禹时,语气变得真诚而专业:“兰先生,实在抱歉,实习生经验不足,让您见笑了。我们更想聆听您作为创始人,这一路走来的真实故事。比如,最初回村创业的契机?遇到的最大困难?又是如何培育出‘雪影春眠’,并一步步克服技术难题,最终带动全村发展的?”
潘玉衡这问题精准、深入,完全将话语权交还给了兰叶本人。
小刘被当面训斥,脸涨得通红,羞愤地低下头,再不敢多发一言。
兰叶与宋青禹对视一眼,心下明了——这才是真正来做事的。
接下来的采访顺畅无比。兰叶的回答条理清晰,语气平和,从筹资修路、村民动员,到生态理念、未来规划,逻辑缜密,格局开阔。宋青禹只在旁安静陪伴,偶尔在兰叶对某些本世界细节略有疏漏时,才自然地出言补充一二。
潘玉衡听得连连点头,不时追问细节,眼中光彩愈盛。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远超预期的、极具深度和正能量的绝佳题材。
等再品尝了“山野兰居”的农副产品,又去兰场等地拍摄,采访几位游客感受后,潘玉衡心中更是不住摇头感叹。有些人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就“山野兰居”这前景,那人只要老老实实混满任期,履历就能添上一大笔,非要自作聪明想独揽功劳,也不担心把自己给撑死了!
小刘也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七彩小番茄,清甜爆汁的滋味在口中炸开,与他先入为主的想象截然不同。他猛地一愣,随即把头埋得更低,心头那点不甘被彻底冲散,只剩下不安的预感——他好像……真的闯祸了。
“兰先生,宋先生,今天真是太感谢二位的配合了!”直到下午四点,采访才全部结束,潘玉衡起身,态度比来时更多了几分敬重,“如果一切顺利,电视新闻预计会在下周五晚八点的《本市新闻》栏目播出。至于市里最终的评选和颁奖仪式,时间上我暂时没法给您准信儿。但请您放心,一有消息,我必定第一时间联系您,届时还望您务必抽空,我们再做一个更深入的专题报道。”
说完,他又看向旁边两位本地网络媒体的记者,语气随和却带着提醒的意味:“至于新媒体这边的报道进度……”
那两家记者立刻识趣地接话:“我们这边很快,稿件和视频粗剪预计明天就能完成。刚才我们已经和孙助理交换了联系方式,成稿后会第一时间发来请贵方审阅。”
做记者的,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这一天的所见所闻,尤其是潘大记者那番急转直下的态度,足以让他们明白眼前这两位及其代表的“山野兰居”,绝非凡俗。称呼也不知不觉从“你们”变成了恭敬的“贵方”。
兰叶等人对此表示感谢。老村长和赵支书还特意给每位记者都准备了一份精致的山货礼盒作为纪念品,既是对他们辛苦工作的感谢,也蕴含着希望他们能公正报道的期待。“山野兰居”如今虽不缺热度,但能有官方媒体的正面背书和支持,依然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
待采访团队乘坐的缆车远离后,兰叶回到家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下来,几乎能感觉到精神上的疲惫瞬间涌现。
啊啊啊啊……社恐是真的真的应付不来这种长时间的正式场合和镜头聚焦啊!!!
宋青禹在一旁看得分明,觉得他这副如释重负又略带委屈的模样实在有趣,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揉了揉紧蹙的眉心,低声道:“辛苦了。”
趁着兰叶闭眼享受这片刻放松、毫无防备之际,宋青禹抬眼,给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孙飞沉递了一个眼神。
孙飞沉立刻会意,微微颔首,转身悄然离去,处理后续事宜。
王三婶家那只胖橘阿黄正巧从旁边踱步路过,动物敏锐的直觉让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顿住脚步,浑身的毛炸了一下,蹭地跳上矮墙,冲着孙飞沉迅速离去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哈气声。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猫的系统,歪着脑袋看着炸毛的胖橘,电子眼里闪过一串代表疑惑的数据流:【……?】
02.
兰叶感受着宋青禹指尖的温度,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那点被迫社交的疲惫感,仿佛也随着轻柔的按揉慢慢消散。
他睁开眼,恰好捕捉到孙飞沉离去的背影和矮墙上依然警惕炸毛的阿黄。
“阿黄怎么了?”兰叶有些疑惑。
宋青禹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语气平淡:“可能孙助理走得太急,吓到它了。”
兰叶挑眉:“……你看我像是没心眼的傻子吗?”
这年头竞争无处不在,搞科研的人真要没一点心眼,只知埋头苦干,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要么就只能沦为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说不定一觉醒来,辛辛苦苦做出的成果,论文署名就换了别人。兰叶前世能取得那般成就,怎么可能真是傻白甜,一点心眼子都没有。
宋青禹觉得他这挑眉质疑的模样可爱极了,只好如实道:“好吧,我是让孙特助去处理一下采访后续的琐事。他平时就不太受猫狗待见,一处理这类事务,周身气场更冷,阿黄大概是被他吓着了。”
说到这,宋青禹语气微顿,垂眸看着兰叶:“你和村里大家的功劳差点被人冒领,你不生气?”
“当然生气啊。”兰叶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只是脾气好,又不是没脾气。县里那位真要敢伸手,我转头就给老师和师娘打电话告状去。”不仅如此,他还要伙同系统,黑了那家伙的电脑手机,把他所有黑料打包送到纪检部门。
敢做出这种摘桃子的事,手上肯定不干净,送他进去踩缝纫机正好!
想到这儿,兰叶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个乐子,笑着跟宋青禹分享,“我听一位狱警叔叔说过,像这类贪污进去的,县级的也就配踩踩缝纫机。大概得市级往上,才能混个相对轻松的活儿,比如在厨房打饭。编制的尽头,是厨房打杂。哈哈哈哈……”
宋青禹:“……”
兰叶还想说什么,却被宋青禹轻轻一拉,带到了花团锦簇、枝繁叶茂的绣球花丛后。未及反应,一个吻便落了下来。
靠……
青天白日的,还是在院子里!兰叶的耳朵瞬间红透……但一亲起来,他就根本顾不上了,尤其宋青禹这次还亲的有点狠。
等被宋青禹放开的时候,兰叶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嘴唇和舌头都麻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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