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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小腹平坦,有薄薄的肌肉线条,这让蒙望很意外——Omega体质天生不容易出肌肉,这个小东西整天坐轮椅,没活动量,居然有肌肉?
蒙望挑了挑眉,伸手帮Omega把脑袋掏出来。
他没想做什么,纯粹看小东西卡在那怪可怜的帮一把。孰料小东西这会儿好像突然知道害羞了似的,蒙望还没碰到他,他就猛地往后一缩。
赤裸的后背磕上床边柜子,磕碰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蒙望悬在空中的手一停,又有点无语。主动要抱的是他,害怕往后缩的还是他。
蒙望索性不管了。
只是离开卧室没几分钟,又听卧室传来凌乱的闷声。
蒙望大脑模糊地闪过“他不会是在喊我过去吧”的念头,静等一阵敲击声还在,蒙望觉得应该是里面的小东西找他帮忙。
人是他一时兴起扛回来的,蒙望只得望重回卧室。
看见Omega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扒着床板想上去但上不去。蒙望过去把Omega拎上床。
这次Omega没有抱着他不放,马上扯着被子滚到床的另一侧,占据了双人床小小一角。
蒙望顺手压了下被弄乱的床单,入手冰冷潮湿。
……难怪,空着的这边是湿的。
该不会是故意要他看见,让他帮忙换床单吧。
想到这儿蒙望一哂,心想厉行带给他的下意识反应真够根深蒂固。
厉行善识人心,他吃准蒙望不敢反抗于是不想干的一切全都安排蒙望做。到后面就是厉行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蒙望马上知道他得去干什么。
在家里没有机械臂和机器人的那些年里,蒙望包揽了家里一切杂物,除了最开始蒙望什么都不懂的那几个月。
当时蒙望很害怕被厉行扔出去,厉行教什么他都认真学,不思考学这些背后的意义。后来学会了,这些就自动变成了蒙望的工作。
当时没觉得不对劲,后来习惯了更没觉得不对劲。
被埃克斯领走,在莱德首星生活了一阵后他渐渐发觉不对劲,暗暗骂了厉行几句。而后又开始替厉行找理由:他们俩就那生活条件,家里的灰尘总得有人扫,一日三餐总得有人做,空了的水箱总得有人灌……
家务活摆在眼前,不是他就是厉行。
厉行身体不好,显然还是他。
到该睡觉的时间,蒙望进浴室前犹豫了一下,安全屋的沙发不怎么大,躺不下身高近两米的蒙望。
但他肯定不能跟卧室里那小东西睡在同一张床上,蒙望乱七八糟地想着厉行果然克他,人都没了这么多年,还能弄出来个克隆人继续折磨他。
他有点后悔把人扛出来。但在那个时间点,蒙望第一反应就是,他不能把这个长得和厉行一样、刚发了情的Omega留给那仨看着就不是正经人的Alpha。
接近室温的水从淋浴头倾泻而下,蒙望胡乱拢拢头发,完整露出来的面部轮廓深邃锋利。
冲完澡出来,睡衣都被那小东西霍霍完了,只剩一条浴巾。
蒙望腰间围着浴巾站在浴室镜子前。横在肌肉间的伤疤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都有一种刻骨的凶险挥之不散。
蒙望不太记得受伤的瞬间,再醒来时他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疼。
周围环境干净整洁,屋子里只有一张病床,窗台上花瓶里插着他没见过的鲜花,科技感超强的陌生仪器嗡鸣不止,鼻腔间萦绕着前所未有的清新空气。
穿白衣服的人冲进来专注地看那些仪器很长时间,然后微笑着对他说“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一个月……”。
后面的内容他没怎么听,他只想知道厉行怎么样。想到厉行是Beta,他们大约不会重视厉行,只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问,就被告知他是劫难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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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行的世界一片黑暗。
助听器里传来蒙望洗澡的水声,厉行抱着腿靠在床头发呆。
他庆幸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战胜了Alpha缓释剂带来的紊乱,否则他不知道怎么向蒙望解释后背接口。
这是个很敏感的人体改造手术,最初是为驾驶员更好地操控机甲,后来也确实在短时间内得到过广泛应用。不过由于驾驶机甲作战时中产生的数据流太过庞大,人脑无法承受,在出现多例驾驶员因大脑过载而猝死的事故后,这项人体改造项目被彻底叫停。
手忙脚乱换了衣服上床,没想到这床比正常的高,再加上他一天四支速效药剂,大脑能思考都相当不错了,身体一点儿力气没有,胳膊使不上劲。
试几次没成功,厉行思考把被子拽下来睡地板的可行性时,蒙望进来了。
这让厉行非常意外,神志紊乱但他大脑记忆功能没乱,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特别是眨眼求抱的环节,羞耻到厉行想死在花店二楼。
他以为蒙望不再有耐心管他,当年蒙望就不算有耐心,纯粹是惹不起厉行只能憋着。当指挥官这么多年,耐心这种优良品质怕是早进化没了。
没想到蒙望肯做到这种程度,一下子把厉行搞懵了。
清醒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厉行大脑又因为紊乱的信息素陷入混乱。
他一会儿想着Alpha把他从浴缸里拎出来的场景,一会儿又回忆起Alpha冷酷无情地把自己留在卧室,毫不犹豫的脚步声像锤子一样一步步敲在他心尖。
一个处在发情期的Omega惨遭Alpha忽略,他伤心到肝肠寸断。
水声停了也没发现,Alpha自门口一晃而过也没发现,他沉浸在被Alpha抛弃的糟糕情绪里,想弄出声音吸引蒙望过来,又害怕再次被蒙望拒绝,心中忐忑又拧巴。
正纠结的时候,门缝漏出一道光影。
光影面积越来越大,随后蒙望超大只的身影逆着光走过来。
厉行下意识抬头,迟疑了一秒钟才睁眼。
“又哭什么?”蒙望语气不耐烦地问。
厉行呆呆望着蒙望,一颗又一颗的泪从眼底溢出来。
“……哭什么?”蒙望努力放缓语气,柔和地问。
厉行呆呆摇头,脑袋微微倾斜,这样看了很久,蒙望都没走。
厉行低头,颤颤伸出左手,指尖抓住蒙望的“衣角”。
——他混乱的大脑以为那是衣角。
“哎哎哎——”蒙望声音直接变调,“你该睡觉了。”
厉行不明所以,抓着衣角不松手,感受到蒙望的拒绝,便又抬起头看蒙望。
英俊的S级Alpha肩膀宽阔,背肌紧实,可惜在厉行眼里只是一片模糊的肉色。
少将时期就敢迎着王森眼神说顶撞话的蒙指挥官,罕见地接不住这双眼睛的分量,想移开眼神。
但他好像被定住了似的,明知道这双眼睛看不见他,还是移不开。
【你要出去吗】
Omega唇语问。
【你为什么不睡在这儿】
Omega表情天真懵懂,蒙望连带地痛恨起教他读唇语的厉行。
十多年前厉行教他读唇语,十多年后他用厉行教的本事读厉行克隆人的唇语。
第19章
小东西不撒手,蒙望也不好使劲儿强扯,万一扯出来的不是Omega手里那部分。
蒙望被气笑,心说真是遇见对手了。不愧是厉行基因,够难缠。他一手捂浴巾,一手伸过去抓Omega手腕。
厉行吃痛松手,白皙的手腕很快泛起一圈红印。
蒙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正碰上对方蓄了泪的眼睛。
【为什么?】
“……”
【是因为讨厌我吗?】
“……”
半晌,蒙望艰难地找理由:“床单湿的,没法睡。”
厉行大脑思维混乱,大脑在说这个Alpha很危险,直觉又在说这个Alpha可以信任,只是看着吓人,但不会真的伤害他。
两种声音不停吵架,厉行想了一会儿,对Alpha信息素的渴望趋使厉行妥协,他下定决心:【我的位置让给你】
“……”
蒙望嗓子被糊住,一句话说不出来,心中只有后悔。
【你讨厌我】
“……”
顶着这张脸问他这句话,蒙望很想说是的,我讨厌你。
但又觉得这样说话很孩子气。
在很多年前,他们在岚星上、蒙望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蒙望经常会产生“厉行太烦人了”“厉行是全宇宙最讨厌的人”诸如此类的想法。
等他得知厉行死讯时,他脑子里也充斥着这样的想法。
“你很幸运,我们找到你时,你在合金浇筑的密室里,如果不是莱恩扫描到有生命存活迹象,我们可能都不会仔细检查那个地方。”
“……没有其他人,我们只找到了你,你是θ-64唯一活下来的幸运儿。”
“埃克斯,是他把你带回来的。过几天说不定有机会见到他。”
……
对方所说的“宇宙自然劫难”蒙望全无印象,但说到合金浇筑的密室,蒙望想到了厉行的工作间。
他早觉得那间屋子有古怪。
当时蒙望非常讨厌厉行,甚至到了“痛恨”的程度。
更强壮的人是他、干体力活的人是他、整天替厉行跑腿、围着厉行打转的人还是他。
身体不好的人是厉行,走两步道就喊膝盖疼腿疼脚疼的人是厉行,有点儿声音就睡不着觉神经衰弱的人是厉行,天气热一点儿就吃不下饭、冷一点儿就咳嗽的人是厉行……怎么看厉行都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人,劫难来临之际厉行凭什么把他关在屋子里?
Omega想触碰蒙望,可试了好多次都碰不到蒙望,只抓得到自己的被子。
眼泪起初是一颗颗无声地落,随后响起微弱的抽噎呜咽声,最后是开闸泄洪一般止不住的泪。
蒙望走了神,再回过神时,Omega已凑到跟前,脸颊贴着他的手臂,温热的眼泪蕴含着比火焰还强大的能量,一滴滴烫伤了他手背。
蒙望霍地抽回手。
纤细单薄的Omega像没有重量似的,软绵绵倒向后方。蒙望没使多大力,不过只这点力气,Omega也承受不住。
“咚——”
后脑勺撞墙,厉行头晕目眩,混沌之余还有点清醒。
Omega不解地看着蒙望,灰蒙蒙的眼睛似是在无声问: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吗?
蒙望语塞,心想是哪个环节出差错了?
空气中没有信息素,Omega体温也降下去了,可理智怎么也跟着一起失踪了?
按蒙望平时性格他应该转身就走。宇宙里可怜的人太多了,Omega这样子还能活到今天,够幸运了。
但面对与厉行如出一辙的脸,眼角弧度都和厉行分毫不差,只是因为蒙了一层白雾才显出区别,蒙望的脚就如同机甲环境模拟训练时被绑了固定带一样走不动道。
他似乎开始分不清眼前的Omega和记忆中的厉行,两个人的身影逐渐在他眼前重合。
如果厉行变成这样子,他会怎么做?
他会顺从厉行留下来吗?
沉默良久,蒙望缓缓坐在床边,手搁在Omega身旁,没有直接触碰Omega,但施加了一些力度,这样Omega可以知道,他在旁边……没走。
Omega瞬间安静下来,他长睫湿润,红红的眼尾挂着泪,蒙望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室内陡然一白,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暴雨噼里啪啦地落。
欧文没及时调整助听器音量,厉行只觉有人在耳边“砰砰砰”连开好几枪,耳鼓膜剧痛,条件反射捂耳朵。
蒙望见这小东西捂着耳朵哭,心里又是一股说不出来的复杂,“怕打雷声?”
厉行耳鸣不止,根本也没听清蒙望说什么,疲惫地摇了摇头。
又一道闪电划过,蒙望的脸在白光中闪烁几下,然后归于黑暗。
此时厉行因为剧痛换来了不知能维持多长时间的清醒,近距离看到蒙望这张模糊但又透着熟悉轮廓的脸对厉行冲击力巨大。
他还看见对方胸前有一条可怖的黑红色,看不清形状,但感觉是伤疤。
厉行几近失控地抬手去摸那一条黑红色,起伏不平的触感告诉他那就是伤疤。
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理智消散的前一刻,厉行总算记得抽回手,为让这段剧情连续,硬头皮地重复:【你讨厌我】
话没说完厉行先起一身鸡皮疙瘩,这东西的不良反应太可怕。他发誓他再也不用Alpha抑制剂,下次他一定先写张“对Alpha抑制剂过敏,会有生命危险”的纸条贴手边。
而后又觉得多此一举,也就莫尹会帮他注射抑制剂。这次是意外碰上蒙望……应该没以后了吧。
就算有以后,蒙望亲手给他打过Alpha抑制剂,明确知道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人会变得奇怪一些。
想到他在蒙望面前的种种奇葩行为,以及蒙望的冷漠回应,厉行反而觉得理智走丢了也好,傻乎乎的状态不懂什么叫难堪。
Omega指尖划过旧伤疤带来些微痒意,蒙望静了一会儿,在雷雨交加的嘈杂声中,低声道:“我不讨厌你。”
白光划过,又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劈了下来。
蒙望脸庞一半在阴影中,一半被耀眼的闪电映着,他说这话时垂着眼睛,平静得无懈可击。
懵懂状态的厉行在情绪感知这方面超乎寻常的敏感,他察觉到蒙望情绪低落,冒着被无情推开、被甩掉墙上的风险,凑过去给了蒙望一个柔软的拥抱。
蒙望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胸口伤疤一阵一阵地疼。
厉行懂事地收了眼泪,在蒙望胸前蹭了蹭,松开蒙望,指尖搭在蒙望胸前伤疤,认真地说:【我不讨厌你的伤疤】
“……”
蒙望脑袋里闪回似的晃过许多字句。
他也不讨厌胸前这道伤疤,他从未觉得这道伤疤碍眼。
但很多人都想让他做去掉这道伤疤。
他们说这道伤疤太独特,会成为辨认蒙望的标记;说分子光疗技术成熟,十分钟就能解决的事儿奇怪蒙望为什么拒绝;还说本来蒙望在外流传的人设就吓人,留着这道伤疤是等以后吓死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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