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蒙望没反应过来，“什么？”
厉行垂眸，差不多是那种心怀愧疚不敢对视的样子。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没办法帮到你】
蒙望拿着营养剂的手在空中微晃一下，常人无法捕捉到的幅度在欧文眼中无所遁形，使得厉行知道蒙指挥官不是那么的无懈可击。
他到底想找什么呢？忘都忘了？还要找什么？
厉行感受到过蒙望的杀气，他可以肯定蒙望曾在许多个瞬间对他动过杀心，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放弃了。
总不能是对他这张脸还有点印象，瞧着眼熟下不去手吧。
厉行从没有责怪蒙望的选择，关乎生命和下辈子活法的重要抉择，蒙望选什么答案都对。
他也是一直这样教蒙望的——别管对错，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只是觉得蒙望矛盾又拧巴，犹犹豫豫不像个战场指挥官，活该他被王森从议事厅踹出来发配到B3替三军干活。
想彻底抹销就别心软，干脆利落掐了他脖子，花不了蒙望几分力气。留着胸前那到伤疤算怎么回事，祭奠那被抹去的回忆？
昏暗的卧室静了很长时间，厉行在蒙望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唇，但凡蒙望能再狠一点儿，埃克斯的仇也就报完了。
厉行抬头，睁了睁眼睛，正准备继续表演，忽听蒙望低声问：“你想不想出去治病？”
厉行手一抖。
这话问莫尹被他听见，和蒙望直接问他的感觉不一样。会让厉行有一种，蒙望真想给他治病的错觉。
厉行睁大眼睛，攥着瓶子，不住地擦拭瓶壁水雾。看在蒙望眼里就是有一点点心动，却因为Alpha不在不敢私自答应另一个Alpha邀请，无措又慌张。
“……我……治不好的，”厉行这样比口型，“……去医院看过的。”
“去外面的医院看过吗？”
厉行怯怯摇头：“没有通行证，出不去。”
厉行不明白蒙望为什么会问他想不想出去治病。
如果是θ-□□的厉行，可能会带着凉薄的笑意调侃蒙望：真就那么想坐稳所谓的无政府主义成员的人设？或者嘲笑对方在高位待久了，忘了底层人民生活是多么艰难。
然而现在的厉行，只是一个没有行动能力，说不出整话，看不清世界、会被认为是无法分泌信息素的Omega。
蒙望昨日确实帮了他，可也不能因此忽略蒙望对他的伤害，蒙望凭什么觉得他会相信这份善意？
欧文善意地提醒：“或许他想以给你治病为由带你出去查一些事情。”
“……？”
“别忘了，他对你很感兴趣，”欧文说，“他上次曾提到，只需一些简单的生物信息就能查到你过去一年吃分别吃过哪些药，为提高结果精确度，他还考虑过提取部分人体组织，包括且不限于切断手指……”
“综合外面的医疗水平和一些外在因素，蒙望想查你吃过的药，无需使用人体组织，所以我认为他实际想查的不是你吃过的药，应该是更复杂的什么。基于这种情况，提取部分组织显然不如把人带出去，随时提取身体组织方便。”
即便厉行已经习惯欧文常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口出狂言，听到这话还是不免有些毛骨悚然，心说还不如让欧文在他和蒙望对话的时候闭嘴。
“外面的医院对你会有帮助。”蒙望用陈述的语气说，平静得像人工智能，厉行和欧文听不出任何破绽。
他停顿几秒，明显犹豫了什么，才说：“通行证没你想象的那么难获得。”
厉行又有点感觉蒙望在真心出主意，告诉他外面的医院有用、还告诉他，他以为非常难获得的通行证其实不难，怎么听都没有强行带他出去的意思。
不过厉行不能出去治病，蒙望的主意终究只是主意。
厉行拧开营养剂盖子抿了一小口，挤出一个笑容：【我会考虑的】
“认真考虑一下，”欧文冷不防说，“蒙望对你感兴趣，他知道你在B3，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一座星球了。”
-
厉行断断续续喝了半瓶营养剂。蒙望一直呆在客厅，欧文说蒙望在浏览一些文件，具体内容不知道。蒙望的通讯器有莱恩和秦显两层防护，欧文不敢入侵。
中间蒙望主动进来抱厉行去了一趟卫生间，厉行感到难堪，又庆幸，还有一点难以言喻的欣慰——哦，他教了五年的孩子其实也没歪，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凶狠残暴冷酷无情，还是有点儿基本人性和同理心在的。
解决了生理问题，厉行沾湿毛巾擦了擦身体。他在卫生间磨蹭许久，想无限推迟蒙望走进来抱他回卧室的时间。
但他和蒙望命里相克，什么事沾上蒙望，最终都会走向厉行设想中的相反方向。
蒙望敲门进来了。
也许是考虑到了厉行不会说话，蒙望敲完门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然后就这么推门进来了。
抱着毛巾坐在没有水的浴缸里发呆的厉行完全没想到蒙望会进来，很懵圈，手忙脚乱地放挽到手肘的袖子。
二人视线在空中碰撞，蒙望愣了愣，沉默一阵后，怎么推门进来的，就怎么关门出去了。
“难道他在担心你？”欧文费解地分析，“你在浴室呆的时间确实有些长，而且没有声音。”
“还有一种可能，”厉行无所谓地耸肩，“他想上厕所。”
“有道理，他一上午没去过厕所，”欧文说，“他还站在门口，让我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
“欧文——”厉行猛地叫住欧文。
“我在，厉行。”欧文说，“正在扫描，请稍后……”
“没必要，”厉行敲浴缸喊蒙望，“我不想知道。”
蒙望隔了几秒钟进来，俯身抱起厉行，把他放到床上。
“我觉得他有一些奇怪，”欧文等蒙望离开后说，“我无法理解他的行为逻辑。他没去上厕所。”
厉行不是很想回应，维持着被蒙望放在床上的姿势许久，才说：“……星系指挥官，分析不出来也正常。”
欧文不赞同，“每个人都有他独特而稳定的行为模式，星系指挥官也不例外，人们说蒙望是战争疯子但他人不疯。他现在的行为很不符合我对他的画像分析，几乎推翻了整个底层逻辑，我需要重新……”
“真没必要，”厉行翻身，“我们不是克普，也不用上战场跟他机甲对轰。”
“可他对你感兴趣，他会伤害你，”欧文说，“他很危险，我们要早做防备。”
厉行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能看见微弱光影的右眼睁着看向通往客厅的门，但光线昏暗他什么都看不见。
“随便吧，”厉行疲倦地说，“反正活着也……”
“哔——”
厉行大脑接收到刺耳警报声。
“出事了，厉行，”欧文说，“莫尹的信号消失了。”
第22章
“能联系到他吗？”
“无法联络，他的微型耳机掉了。对方有备而来，莫尹只来得及给我发一个红色警报。”欧文说，“我正在查监控，请稍等。”
“莫尹离开酒店后直接回了花店，你出事时他正在和清理工一起收拾花店。得到消息后他马上拿药前往酒店，随后你被蒙望带走，莫尹行动提前终止。当时不确定蒙望身上是否有莱恩端口，我担心他白来一趟引起莱恩注意，同时考虑到花店可能有埋伏，我没让他回花店，为他重新布置了一个安全屋。”
“清理工是什么人？”
“普通工人，不是黑市专门收拾后事那种，”欧文说，“花店除了些特殊材料，没有见不得人的。在经历了昨天早上的事件后，我认为找普通人更合适一些。”
“当时符合紧急情况——无法及时与管理员有效沟通，我可以视情况自由裁量。”欧文又补充道。
厉行没再说话，一边思考一边等欧文查监控的结果。
几分钟后，欧文说：“对方一共四人，有意避开了监控，避不开的也被处理过，好在他们没有清理干净。”
“他们带莫尹乘坐经改造的黑色飞行器以隐身模式离开，最终消失在了黑市交易所附近。”欧文说，“和昨天下午去抓你的是同一伙人——我持续跟踪了昨天下午的三个人，他们乘坐同款飞行器离开酒店，信号进入黑市交易所后消失。”
欧文停顿一秒，“很抱歉，厉行，我没有为莫尹找到最合适的安全屋，也没有及时发现他出事，这是我的失误。”
“这不怪你，欧文，”厉行说，“莫尹现在被关在黑市交易所？”
“这可能需要获取黑市交易所电子智能系统的管理员权限才能确定，”欧文说，“交易所每天进出物品太多，我无法判断莫尹是不是被藏在其中某个箱子里被送到其他地方。”
“你可以获取对方的权限吗？”
“暂时不确定对方智能等级，但我认为可以试试。”欧文说，“厉行，我需要你授权。”
欧文问：“是否尝试取得莱德星系巨鲸星座B-003星球，黑市交易所电子智能系统管理员权限？”
“是，”厉行发出嘶哑声音，“确认授权。”
“收到，数据准备接入中，”欧文说，“他们的交易量很大，预计需要3-5天，我会优先覆盖我们需要的数据和功能。顺利的话，明天这个时候应该可以使用他们管理系统中的部分功能。在这期间我会继续寻找莫尹下落。”
“如果从现在开始，你只管获取黑市系统的管理员权限，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欧文迅速理解厉行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你想找蒙望帮忙？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厉行，他很危险，他对你过分关注，这不正常。你们都已经离开实验室了，他离开的远比你早——”
“大概率就是黑市交易所盯上了我们，只是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厉行打断欧文，“即便你能接管他们的管理系统，只靠我们两个闯交易所救莫尹吗？”
“在获得管理员权限后，我可以尝试把莫尹装在箱子里运出来。”
“你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吗？欧文。”
欧文沉默几瞬，仿佛在分析他和厉行救莫尹的可行性。片刻，欧文说：“我会在3天内完全接管黑市交易所的管理员权限。”
厉行应了声，表示已达成共识。
时间很快到下午，蒙望进来时看见厉行躺在床上没动弹，营养剂还是只喝了半瓶，眉心微一皱。
厉行专注于听莫尹被带走的监控，因为安全屋是临时布置的，欧文只来得及在屋里装一个微型摄像头。
“我送你回去。”蒙望在厉行头顶说。
有欧文提醒，厉行已有心理准备。不过听见蒙望说肯送他回去，心里还是晃过一丝微妙情绪。
如果是昨天，厉行会很高兴听见这句话。
厉行整理好心情，问蒙望：【你想查什么？】
蒙望好一会儿才回答：“没什么。”
厉行摇头：【我可以问莫尹，他或许知道】
蒙望没法形容从Omega口型拼出“莫尹”这两个字的心情，知道他有Alpha是一回事，听他直白提及又是另一种心境。
不过他提起莫尹是为了帮他。
“你联系他了吗？”蒙望问。
厉行微微一怔。
“你被我带到陌生环境，就没想过找……”蒙望停顿一下，“莫尹？”
厉行主动提到莫尹，就是为让蒙望意识到“莫尹有可能知道他的来历”，蒙望从他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还可以问莫尹。
黑市对厉行莫尹来说麻烦难搞，对蒙望来说相当容易，毕竟蒙望带着357条令过来就是为整顿黑市。
此方案唯一凶险在厉行不知道黑市抓他干什么，厉行想破头也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得罪了黑市。
除了十年前那批欧文用假身份买的材料，厉行真不在黑市买东西，黑市买不到厉行吃的药。反倒是莫尹偶尔会接到黑市交易所的生意，B3就一家花店，临时用花只能找莫尹。
万一黑市找厉行的目的和蒙望差不多，这两方一拍即合联合审问厉行莫尹，那他俩可能只剩原地自尽的选项。
不过厉行觉得蒙望应该不屑与黑市合作，此方案危险但值得一试。
蒙指挥官战斗能力那么强，为抢回埃克斯残破战甲单机甲连续跃迁横跨大半个莱德星系，穿行在机甲与飞船的炮火之中犹在无人之境……去一个搬不上台面的交易所救一个平平无奇的Alpha还不容易？
厉行诚实又可怜地说：【没有，我不敢】
蒙望想起Omega坐在浴缸里的模样，心脏诡异地跳动一下，“现在联系他，问他我把你送到哪儿。”
厉行听罢愣了愣，似是不敢相信，犹犹豫豫点亮通讯器屏幕，看向蒙望。
等一会儿见蒙望没阻拦，才调出通讯录，拨打系统中唯一一个默认频道。他把无辜和不安表现得入木三分，双手环抱膝盖，戴着通讯器的左手在下，右手覆在通讯器上，假装等莫尹回信息。
第一个通讯请求没有应答，第二个也没有，第三个第四个第五、第六……厉行的通讯请求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莫尹当然没有回复。
但在蒙望眼里，消瘦的小东西就是这样无助地抱着膝盖等他的Alpha回消息，怎么也等不到。
大宇宙时代的通讯技术比医疗技术还发达，当你给一个人发了信息，而这个人迟迟不回，可以断定为三种情况：
一，这人在睡觉，睡得非常非常死，属实没看见信息。
15/77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