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关注轮椅总比关注药品来源安全。”欧文又道,“你的轮椅和抑制剂都被我移动到了酒店地下仓库,我修改了仓库监控,不会被他发现。”
莫尹不知道厉行轮椅具有多少功能,无论蒙望怎么问,最多也就能问出一个轮椅配有人工智能,功能齐全的答案。
这是大众化的需求,使用轮椅的人都是身体有不方便,人工智能可以帮忙解决许多不必要的问题。
厉行才有点点安心的感觉,又听欧文说:“厉行,黑市交易所的人正在来抓你们的路上,六支小队,两艘民用飞行器改造的战斗飞行器。”
“我还没有完全获得管理权限,猜测是莫尹或蒙望身上被放置了非电子类可追踪的某种东西,现有工具不足,我无法判断。”欧文说,“对方速度很快,我尝试干扰他们的信号,没起到作用。”
“应竹删掉了蒙望的影像,以至于他们对蒙望战斗力产生了错误的判断……”欧文说,“蒙望大闹黑市仓,上下游合作商和卖家买家全看见了,如果不能解决蒙望,交易所可能也干不下去了。”
卧室光线昏暗,窗外风声飒飒,厉行觉得自己这几天非常混乱,全都是事情推着他往前走,一步步走到现在这样。
“对方发射了两枚不明物体,疑似浓缩信息素——”
“咻!”
小烟花升空的声音传来,卧室玻璃“砰”地化成碎片。
冷风带着一股冰凉的潮湿味儿猛地灌进来,厉行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两枚仅不到三厘米长的玻璃弹从窗外弹进来,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厉行耳中响起尖锐警报,莫尹想挣脱蒙望信息素无形束缚但完全动不了,急得目眦欲裂:“他不能接触Alpha信息素——”
已经闻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的高浓度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炸开,莫尹呼吸困难,但可能是刚经受一轮蒙望的压迫,他竟觉还能承受。
烟尘散去,蒙望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前,他左手悬在半空中,手腕的机甲接入器变换成拳套形态附着在关节处。
欧文快速地说:“经提炼过的高浓度信息素,堪比最强A级Alpha,他们大概认为这样可以有效遏制蒙望,可惜蒙望是S级,完全不受影响……厉行,你很快就会陷入昏迷,稍后我会提醒莫尹戴上你的助听器,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信息吗?”
厉行已经无法回答了。
耳朵里的声音在远去,像是被剥夺了听觉,又像是有人往耳朵里灌了水,咕咚咕咚的什么都听不真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行睁开眼睛。
眼前晃过一道高大的身影,厉行模糊地想起这个Alpha似乎陪自己度过了上一个发情期,他伸出手,有一个够的动作:“……”
要说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这里是蒙望的飞行器,目前停留在万米高空以上。你昏迷了三个小时,”欧文声音响起,“蒙望发现你发情,又要给你注射Alpha抑制剂,莫尹说什么都不同意,情况紧急,他们只好把你带回安全屋取抑制剂。”
“蒙望刚刚对这艘飞船进行了一次全面自查,重点检测飞船武器系统状态以及弹药储存情况,看起来是觉得上一场没打好,想跟交易所重打一架的意思。”欧文说,“我的建议是尽快离开B3。”
厉行额头汗渍还没干,舱室强光下他的脸呈现出一碰就碎的脆弱,蒙望随手抽出支狭长针管敲厉行脸:“还没醒?”
玻璃瓶在厉行脸上留下水痕,厉行眼皮动了动。
蒙望捏厉行下巴:“看来是醒了。”
“你不要……”莫尹目光中蕴含明显恐惧,但又看不下去蒙望欺负厉行。
“不要动他,问你是吧,”蒙望嗤笑着打断莫尹,“这话我听够了,能说点儿有用的吗?你说你不进黑市买药,黑市无缘无故弄出这么大动静找你?你觉得这事儿合理吗?知道一军二军五军六军不用855系列的普通人。”
第26章
知道“一军二军五军六军不用855系列”的是厉行, 不是莫尹,但莫尹宁可死都不会供出厉行。
莫尹被蒙望恐怖的信息素笼罩,耳畔充斥着令人心惧的嘶吼哀鸣,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曾经朝夕相处的小伙伴困在监牢中跑不出来, 和素白的舱室在一声声爆炸中灰飞烟灭, 他眼看着烈火烧到自己身上, 血肉焦黑,他疯狂想冲进火海救人, 却一次次被烈焰烧灼带来的痛剧阻拦。
莫尹崩溃:“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我就是个普通人——要不你杀了我吧。”
孰料蒙望诡异一笑:“我杀你干什么?”
莫尹一愣。
高大的S级Alpha包含侵略性的目光在厉行身上转了两圈, 留足了时间破坏莫尹的心理防线,“你知道这么多东西,我为什么要杀你?我要杀……也要从什么都不知道的开始啊。”
凌冽杀意流淌, 空气近乎凝固。
莫尹瞳孔猝然缩紧, 尝试爬起来挡在蒙望与厉行之间但是失败, 瘫坐在地上绝望地说:“他只是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Omega……”
“是啊,”蒙望低哑声音如死神降临, “他只是个没有行动能力的Omega,但你愿意用命来保护他。”
“……”莫尹张了张口, 无言以对。
千钧一发之际,频道忽然响起欧文声音:“我知道黑市找你的原因了,这个时间点说这件事似乎不太合适,你想听吗?或许有些帮助。”
厉行微不可见地眨眼。
“和你猜的差不多,交易所发现你身体需求的药量和莫尹能购买的数量严重不符。怀疑你有其他走私药品的途径,想跟你谈合作。”
厉行心说那态度哪里叫谈合作,逼他把自己的途径上交给交易所还差不多。
心念电转, 厉行编出一个故事。
他拽蒙望衣袖,示意蒙望看过来:【是未上市的药,我是试验品。】
欧文说:“他呼吸顿了一下。”
【我病的太重,我们买不起药,他们找到我们,说可以免费为我提供药物,只需要我提供服药之后身体产生的变化】
【对方要求我们保密,不可以被黑市知道,不然就不给药了。所以莫尹不肯说】
厉行摇晃蒙望衣袖,非常可怜的样子:【你不要伤害莫尹,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怕我觉得自己是累赘,都不敢在我面前提】
蒙望等厉行说完问:“为什么才说?”
厉行眼神躲闪:
【之前……他们不让说……我们害怕你是因为357来的,害怕以后没有药吃,而且……你之前很凶……不像好人】
“现在为什么又肯说了?”
厉行看着蒙望,自失明以来第一次怀念从前双目视力良好的时候。
为什么又肯说了呢?
因为蒙望杀意太明显,不说好像真的会死。
厉行登时一怔,因为不说会死。
所以……本质上他不想死吗?
厉行说这些是想让蒙望内疚,把原因往蒙望身上推,毕竟先掐人脖子的是蒙望。
他以为蒙望会放过他。可是蒙望无动于衷,好像他又在蒙望面前进行了一场拙劣的表演。
厉行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应该没有那么想活,他早就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起初是担心莫尹一个人活不下去,现在莫尹不需要他也能活。
他没那么重要。
把欧文的管理员权限交给莫尹,不用照顾他这个引人注意的残废,莫尹甚至更容易活。
静了一会儿,厉行开口:【不想看到你伤害莫尹】
在他失去理智的那一个晚上里,蒙望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力和侵略性,反而还给他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他没跟别人说,也没有人能听他讲这些……也许欧文会发现,那天那四个小时他其实睡的很好。
可惜只有那一个晚上。
阴暗的嫉妒在蒙望心底疯长,他想堵上这张和厉行一模一样的嘴,不想从他口中读到另一个Alpha的名字。
那个Alpha明明没有照顾好他,否则他的信息素怎么能安抚到这个小东西。
蒙望看着苍白瘦弱的小家伙,不愿意承认但又无可奈何地承认,无法抑制的妒忌在他心底长成了参天大树,占据了他心底每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落。
他甚至想在莫尹面前对这个小家伙释放出信息素,告诉莫尹这小东西喜欢他的信息素。
蒙望不自觉捏紧拳头,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冲动。
阴鸷目光在莫尹和Omega之间流动,手搭上小东西的后颈。他想再确认一下那确实是Omega腺体,但在碰到那个软软东西的瞬间,蒙望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小东西缩在他怀里睡觉的那晚。
小东西看起来神志不清,但他是清醒的。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
蒙望痛恨他心里的陌生情绪,痛恨他对自己的放纵。明知道那不是厉行,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允许这个小东西一再突破底线?
厉行已经死了。
你亲自确认的死亡名单。
蒙望手掌贴上后颈的时候,厉行身体不受控制地一弹,看起来很像在主动往上凑。
“蒙望心跳声有些杂乱,厉行,你可以再说点儿什么,或者再做点儿什么。”欧文说,“在他眼里你是Omega,你在他面前存在天然优势。”
厉行的脑子也很乱,有一些模糊的想法但又说不出来,不过厉行确信自己想把主动向蒙望索抱的记忆删掉。
下一秒,脖子上的手逐渐收紧,窒息感猛地袭来。
厉行呼吸困难,眼角淌出生理泪水,他又一次感受到蒙望的杀意,但这个力道掐不死他,还要再用力一些才行。
蒙望在犹豫,他真矛盾,为什么呢?
厉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笑,想彻底抛弃过去,又下不去手吗?
这可能要怪他没教好,毕竟埃克斯肯定不教这个。
莫尹肉眼可见地慌起来,他知道他在蒙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如果蒙望真要掐死厉行他就只能在旁边看着,一时间急得语无伦次,“你想知道的我们都告诉你了,你还要干什么,你松开他吧他身体不好,他受不了的……”
“他用的是什么药?别说是什么未上市的药和试验品,告诉我为什么用药。”蒙望视线瞟过角落的药剂箱,“什么级别的宇宙辐射,需要这么大量的药剂。”
“抑制剂,就是抑制剂,你松手好不好,不要再掐他了,他的腺体很脆弱,受不了一点儿刺激……”莫尹前因不搭后果地说,“真的,他身体不好,内分泌系统紊乱,身体无法消耗腺体产生的信息素,需要定期使用抑制剂……什么宇宙辐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那种东西,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厉行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欧文说:“完了。”
蒙望问:“你第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莫尹呆呆:“我不记得了,只记得见到他时他就是这样,不能说话也不能走路……”
“什么时候。”蒙望收拢手指,看到小东西面色泛红,呼吸不甚明显地停了一霎。
莫尹怔怔看着厉行,“他已经很……”
“什么时候。”蒙望冷冰冰地问。
“厉行,莫尹出现应激反应征兆,他应付不了,”欧文说,“虽然他被定级为A,但我们知道他本不该是A级。”
厉行仿佛没听见,好像没有任何求生意识,软绵绵躺在那一动不动,只有蒙望用力压迫他的喉咙时,才会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厉行?”欧文呼喊,“莫尹什么都不记得,他对这方面的记忆也是缺失的,或许我可以在不泄露你身份的前提下,教他说一些什么应付蒙望?如果你同意,稍微动一下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莫尹脸上一片空白,他好像到才发觉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无措地在厉行与蒙望之间来回看,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厉行?”欧文再次呼叫厉行,“莫尹无法回答蒙望的问题。”
“厉行?”
流逝的每一分一秒在这艘飞行器里都无比漫长,十秒后,欧文再次问:“厉行?”
“管理员无应答,疑似存在自毁倾向,接下来将连续呼叫三次,如无应答将强制开启代理模式。”
“厉行?”欧文第一次呼叫,“装昏的方式对我无效。蒙望没有对你释放信息素,你是清醒的。”
“厉行?”欧文第二次呼叫,“或许可以尝试告诉他你的身份?他可能只是想知道当年实验室里发生过什么。”
“厉行?”欧文第三次呼叫,“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仍不回应,我将代替你……”
厉行眼睫抖了抖。
从欧文说要强制开启代理模式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后悔改写欧文程序,他应该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一个不懂人类感情的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不懂他回避真相的原因,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隐藏身份,不明白他装可怜背后的难堪,无法体会他被一个多余东西折磨十多年的痛苦。
他疲惫地睁开眼,睁着根本看不清蒙望样貌的眼睛,无声地说:【你还是杀了我吧】
“厉行——”欧文的声音没有波动,但厉行好像从中听到了一丝难过。
厉行眨了眨眼:【如果我死了,他能活下来吗?】
欧文意识到厉行这句话其实是对他说的,回答道:“很抱歉,厉行,我做不到。我无法分析蒙望的行动轨迹,无法保证莫尹能安全离开这艘飞船。我不认为你这个想法具有可实践性。”
18/77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