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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行心脏重重一跳,脑子里晃过无数杂乱思绪:蒙望出了意外、蒙望被带走审讯交代了一切、蒙望进入分化期、欧文被伯德发现、被伯德吞噬、申良对他的监视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严密……
申良把蛋糕盘子往厉行面前推了推,说他早就知道厉行和蒙望认识,他相信听到蒙望离开的消息,厉行一定会开心,所以特意把这个消息留到厉行生日。
厉行盯着蛋糕很久,恍惚间看着那暗红色奶油像极了蒙望的瞳孔。
他听见申良问:“开心吗,厉行?”
厉行机械地点头,强迫自己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蛋糕,低声说:“开心。”
没什么不开心的。
两个倒霉蛋终于有一个得救了,好事,是得开心。
厉行没吃出来那口蛋糕的味道,又挖了一口。
还是没吃出来味道。
第45章
那之后厉行再没帮申良做过任何事。
——他在这个实验室没有顾虑了。
但申良还锲而不舍地给厉行“特殊照顾”, 不厌其烦地重复他会帮厉行活下去,数年如一日地在厉行生日的那天给他准备一块儿小蛋糕。即使厉行每次都只吃两口。
厉行没觉得蛋糕有多好吃,所以离开实验室后,没有伯德限制、不用考虑服药忌口了, 他也没想起来再吃一次蛋糕。
还是他带着莫尹离开实验室之后, 有次快到莫尹生日, 那几天厉行被腺体折磨得痛不欲生,每天睁开眼睛都要问欧文他为什么还活着。
欧文认为他应该转移厉行注意力, 问厉行打算怎么为莫尹过生日,认真地跟厉行讨论起了庆祝方案。
等到莫尹生日那天,莫尹收到一整块蛋糕, 上面点缀着莫尹最喜欢的鲜花。莫尹高兴地拿刀分成小块,把其中一块儿画着完整花朵的递给厉行。
欧文邀请厉行接入轮椅,仔细“看”这块蛋糕。
厉行犹豫几秒后照做, 浅色调的蛋糕很漂亮, 里面还有水果和坚果的夹层。厉行吃了几口, 比印象中好吃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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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警报?”
“我们什么都没干啊?我们在……这我也说不好,反正就大学城附近吧。不是, 三哥,这地方不是你找到的吗?你问我和四哥去哪儿了?”
“啊?没发现异常, 不过这地方摆的这些东西……看着是真邪门,挺渗人。资料都给你传过去了,有个文件麻烦三哥帮忙……”
“什么?!”常北震惊,“有武装小队正在朝我们这儿来?!”
“?”厉行翻过手臂,看手腕内侧通讯器显示屏。
欧文:“抱歉厉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正在重新筛查信号……查到了, 五分钟前这里触发了一个自动报警信号,内部线路暂时无法确定报警对象,可以确定不是地方区域警卫队。”
欧文安静一秒后,又说:“信号疑似指向‘特殊事项联合警署’旧址……这是一个洛斯已经消失的部门,网上检索不到有效资料……我是从伯德数据库中获取到的这部分信息。”
“抱歉厉行,我似乎又被申良屏蔽了,我没有及时发现那个异常信号。”
“你们在奕星,”申良留意到厉行动作后说,他摸出一枚贴片式注射剂贴在手臂内侧,“特项署过来后,蒙望和常北会被当做两个劫持高级科研员闯入保密实验室以获取机密的不法之徒当场处决,秦显帮不了他。”
“什么?!特项署?!”常北惊讶,“你们这机构不是被星际军事法庭关了吗?你们还真背着军事法庭搞小动作啊。”
申良身上伤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保证你和莫尹都能活下去。”
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申良身上,申良却在旁若无人地劝厉行:“宇宙中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了解腺体移植,只有我可以帮你,厉行。”
“什么?”蒙望神情一凛,“腺体移植?”
申良闻声一怔,随后又仔细地看了看蒙望和厉行,毫无缘由地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原来你不信任他,这样最好,”他站起来,边活动肩膀边对厉行说,“跟我回去吧,厉行,雷切特不知道你活着,你可以用我为你准备的假身份在洛斯重新开始……”
常北与秦显的通讯一直在线,秦显隔空喊话蒙望:“特项署马上到,你赶紧走,你们俩在那不是指挥官和指挥官副官,他们就算真把你们当平民处决了我也没地方替你们讲理——”
蒙望一巴掌掀翻申良,科研人员的身板在蒙望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你对他做了什么手术?”
“你看,厉行,都这时候了,他关注的还是手术。”申良擦掉嘴角的血,摇摇晃晃站起来,“我想让你活下去,而蒙望想让你死。”
秦显:“常北,带你四哥走,马上走——”
蒙望眯起眼睛,机甲接入器无声转换形态。
秦显:“蒙望!”
蒙望信息素弥漫:“说。”
“老四,想想你是怎么答应大哥的,”秦显试图感化蒙望,“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也亲自确认过死亡名单,我们连θ-64剩下的石头都拿去做了基因鉴定——”
“没过去,三哥。”蒙望沉默地说,“这事儿过不去。”
厉行心脏狠狠一抽,他很害怕自己再想起什么无谓的回忆。
实验室装潢停留在二十年前的风格,厉行真的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糟糕的旧事。
“老四!”秦显又重重喊了一声,“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会引起莱德洛斯——”
蒙望根本不让秦显把话说完,“反正克普打完了,正好。”
秦显被气笑:“老四!
“三哥你说什么?啊这边信号不太好,先挂了,我晚点儿给您回!”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会儿秦显说什么都拦不住蒙望,自家人吵架不能让外人看笑话,常北果断切断通讯。
他不担心那个什么特项署,一个早被关门的机构能剩多大本事?蒙望可是天天在前线,打的全是最精锐部队,他主要担心这事儿上升到星系之间的大规模冲突,那就麻烦了。
转念一想这事儿蒙望也不是第一次干,他就是蒙望的副官,他操那个心干啥。
申良眨也不眨地盯着厉行:“想好了吗?”
蒙望身形一动,闪烁着电光的拳头砸向申良。
焦糊的气味弥漫,申良惨叫着在地上翻滚,他挣扎着睁开眼睛,“蒙望,你想再次引起星系大战吗?”
“我在这儿就是普通人,不是什么蒙指挥官,”蒙望轻描淡写地说,“你动动嘴就能把我处决了,还担心我引起星系大战?”
申良只见一双军靴慢慢靠近他,然后从他视野里消失,不远处的厉行安静地坐在轮椅里,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
“厉行,”申良大吼,“这个疯子根本不承认你是厉行,你还管他干什么!”
“别装了,你是真能放过他还是怎么?”蒙望一脚踩在申良后背,骨碎声清脆,“你都知道给自己用贴片式针剂,却给他用粗针注射用针管。”
申良咬牙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不好意思,”蒙望说,“他是我在B3找到的,人也是我带来的,接下来他是死是活,想去哪儿打算干什么,得听我的,跟你没关系。”
“……厉行,你听到了吗?这是你想要的吗?”申良不放弃,“我知道你想要自由,你离开实验室我没拦你,他要限制你的自由!只要你答应跟我回去,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蒙望脚下用力,申良后背明显塌下去一块,“你自己活下去都费劲。”
“可你不敢杀我,”申良笑得诡异,“我死的瞬间这里会启动自毁程序,就算你能逃掉,厉行逃不掉。”
“申良,”厉行终于张口,“我不信你。”
“厉行,我没骗你,”申良急促道,“如果我死了,这里真会启动自毁程序,就像当年实验室——”
厉行说:“当年你信誓旦旦说资料全都都删了,一点儿都没剩,可这里放着的都是什么?”
“……这只是,”申良终于有点慌乱的表情,“……我只是想留个纪念。”
“纪念,”厉行低笑出声,“亏你说得出来,这些东西可真有纪念意义啊。”
厉行挪动轮椅到营养舱前,他抬起左手,掌心轻轻贴于玻璃壁前,无神的眼睛好像在玻璃壁中看到了自己和蒙望的影子。
蒙望抬眼望过去。
不经意的一眼,蒙望脑袋里像闪电划过一样凭空出现另一幅画面。
许多年前他似乎曾站在这样的营养舱面前,抬着手,和里面的人隔着玻璃壁相碰。
玻璃壁里的人毫无血色,清瘦苍白,几乎和身上素白色的衣服融为一体。长过肩膀的黑发浮在水里,丝丝缕缕,像海藻一样漂亮。
——那是年轻的厉行。
是很年轻的厉行,差不多就是他们刚分开时的样子。
不过大约是泡在营养液里的缘故,罐子里的厉行皮肤更白、更细腻,头发也更长。
这画面来得毫无道理,但又让他觉得十分的合理。
出现的突兀却不违和,他觉得那就是他的记忆,不是被眼前景象触动虚构出来的。
可蒙望完全没有进实验室的印象,更别说他曾在这样的环境里见过厉行!如果他见过,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他怎么可能会把厉行留在这儿?!
那会是这个克隆人吗?蒙望脑袋有些疼,这个克隆人把手贴在玻璃壁上,还有和申良两个人说话的语气……所以躺在里面的人其实就是这个克隆人?
蒙望又想起这个克隆人曾问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实验室……
“我什么时候离开的实验室?”蒙望问申良。
霎那间所有人目光又都集中在蒙望身上。
厉行面色微变,但由于他知道自己问过蒙望这个问题,只当是蒙望在诈申良,虽然不太懂蒙望用这个诈申良干什么。
申良瞳孔缩紧,欧文说申良的心跳速度超过160,说申良应该确实很害怕蒙望。
常北茫然看向蒙望,不太懂这句话的含义。
蒙望敏锐察觉到申良的恐惧,眉毛拧了起来,所以他确实去过实验室,这个克隆人的确在里面见过他。
……不对!
蒙望骤然意识到他忽略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事情:
这间实验室的东西跟克隆技术毫不搭边,申良说全宇宙最擅长腺体移植的人是他……这个实验室研究人体改造腺体移植,根本不是他以为的克隆技术!
那么……
蒙望目光再次投向营养舱面前,坐在轮椅上的削瘦“Omega”。
开门密码是厉行的生日,申良说他不承认他,这个Omega神奇地知道他曾去过θ-64……
……
强大、冷酷的S级Alpha指尖颤了起来。
第46章
蒙望指尖颤了起来。
像有一道白光破开了笼罩着蒙望大脑的重重迷雾, 他心跳声剧烈,带着一种他无法形容的陌生痛感,好像要跳出喉咙。
蒙望不受控制地走向轮椅上的人,步履踉跄又急切。
走到“Omega”面前的时候不慎被地面杂物绊倒, 高大挺拔的身板晃了晃, 轰然倒塌在轮椅面前。
蒙望就着这个半跪的姿势, 微微仰看这个眼瞎声哑半聋走不了几步路的“Omega”。
他的皮肤白到透明,脸颊被划出一道细小伤口, 沁出的血丝红得刺眼。
迷雾笼罩着眼前的“Omega”,而后又散去,削瘦的身影和许多年前的另一道年轻身影重合。
“……是……你……吗?”
话问出来的霎那间, 蒙望心中那股陌生的感觉更加强烈。他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描述,他觉得一切言语在这样的厉行面前都是苍白的,都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厉行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是谁对厉行做了这样的事啊?
厉行那么……那么……怎么能把厉行变成这个样子呢?
厉行怎么能忍呢?
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他要怎么……怎么才能……
……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在实验室见到了厉行, 还把厉行留在这样可怕的环境里?
那天发生了什么?他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离开的?
他就没想过带厉行走?只隔着这营养舱见一面?
他怎么能这样做呢?
厉行是怎么从θ-64转移到实验室里的?
连恒说θ-64只剩他一个活人……是真的吗?!
蒙望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却产生了更多他想不明白的事。
“……是……是你吗?”他向厉行伸出手, 想擦掉厉行脸颊上那抹刺眼的红,却不敢真正触碰到厉行, “……厉行?”
“……”厉行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不是。”
蒙望怔楞, 难过又委屈。这个表情放在他脸上违和又难看——你很难想象这样的表情会出现在身高近两米,光名字就能把小孩儿吓哭的S级战争机器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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