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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天都没被发现应该就是没事吧,”欧文自言自语,“飞过来的这个应该不是烬,我无法判断,我对机甲的了解太少了,伯德数据库里几乎没有。”
“我推测他可能要用机甲把这个舱室推到宇宙——太空里应该还有一艘能停泊机甲的大型飞船。”欧文说,“希望我可以有机会扫描这架机甲,如果有足够的资料支持,我应该能想办法改良你后背的接口。”
“你们看起来很熟,他应该可以帮这个忙?我保证资料绝不外泄,并且也不会将扫描得到的资料应用于非法生产。”
“……”厉行不合时宜地想说其实你和蒙望也很熟,蒙望的机甲操作启蒙是你教的。
对面特殊材质的金属墙被外面机甲砸得凹进来一大块,透出蓝色弧光。蒙望手腕的机甲接入环闪烁起红光,那是他要进入机甲的标志。
厉行终于反应过来蒙望好像不只要让机甲把他们举到太空——蒙望似乎想出去。
几道尖锐得能划破耳膜的电流声过后,合金墙被破开一块儿可供蒙望通过的缝隙,露出了外面蓝灰色的天空。
寒风猛地灌进来,尽管用药物临时提升了身体机能,厉行还是有点受不了这股风。
厉行感觉事情正在脱离控制,蒙望想在洛斯核心星的居民区上空域驾驶机甲干什么?
高空作战随便掉下去个什么东西都会对地面居民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这些行为不仅违反三大星系联合公约,也违背了机甲使用条约,传出去蒙望又得上军事法庭接受三个星系联合仲裁……这次可没有埃克斯挡在他前面了。
“四哥?”常北眼皮重重一跳,“你要出去?!”
“把追我们的人处理一下,”蒙望说,“很快就好。”
常北结结巴巴:“可这是居民区。”
“没事,特项署不应该存在,雷切特不敢认。”
常北表情一言难尽,厉行表情也很复杂。γ-111是军事区,在军事区打架的理由怎么都比在居民区打架充分。
蒙望凝视厉行,有一个想把手搭在厉行肩膀、让厉行安心的肢体动作。
但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声“我不打架,很快回来”。
“他在自由落体,”欧文实时解说,“他进入了机甲驾驶舱……咦,他飞回来了。”
洞口冒出火星,欧文说:“他把洞焊上了,应该是怕你们失温缺氧,宇航服只在太空环境有效。”
室内归于安静,厉行倚墙沉吟片刻,看向常北。
“……我我我去找四哥不能空着手去,”根据蒙望反应来看这个Omega绝对是个狠人,怕被问到不能擅自替蒙望答的,常北干脆直接交代他能说的,“得带点儿东西,不然他会把我撵走的。”
厉行蹙眉,“然后你带了机甲?”
“……对,其实我就是个快递员,”常北声音紧张,越来越小,“只有我敢干这事儿,他们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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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驾驶员,莱斯利为您……”
这是一架被标记为失踪的普通机甲,原归属于三军。蒙望没有犹豫地关闭了人工智能辅助系统。
势态感知系统指示灯亮起,蒙望浮在万米高空之上,驾驶舱内一片寂静。
为保证驾驶员状态,外界声音经过滤处理后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通常只剩武器弹药的声音。
操作显示屏里全是象征着追兵的红点,蒙望锁定了其中一个始终保持静止状态的红点,那是特项署指挥舰。
只要他按下操作键,机甲装载的动能弹药会瞬间穿透目标,将其击退。
如果不是常北带来了机甲,他们可能就会被红点捕捉然后被带到某个没有具体坐标的隐秘机构。
他肯定能逃出来,但厉行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蒙望心脏发颤,他特别想一枪一枪地把周围所有飞行器击落。只是他要考虑开枪的后果,如果是一个人他什么都不怕,就像当年在γ-111,大不了就一死,他什么都不在乎。
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危机四伏的外星环境里,蒙望大脑里无法控制地浮现出了厉行那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容。
——那是厉行。
活的,真的没死。
蒙望内心深处升起一种陌生的燥热,象征着死神将至的战场硝烟围绕着他的身体打转,通过机甲空气循环系统扩散到外界空气中。
刚刚在密室内部他就有点压不住信息素——他并不是非得出来亲自操作机甲,守在厉行身边可能是他更应该做的事情。但他的信息素会伤害厉行。
蒙望控制不住地想把自己的信息素缠在厉行身上,也许是久别重逢,也可能是失而复得……总之蒙望就想在厉行身上留下他的气味,用他的S级信息素告诉一切怀着恶意接近厉行的人:滚。
当年他还得亲自动手才能赶跑那些人,现在他只要略微放出一些信息素。
他疯狂地想靠近厉行,想把厉行抱在自己怀里,厉行想去哪儿他就抱着厉行去哪儿,再也不让厉行从他视线中离开。
可当他真的把厉行抱在怀里时,他却没有获得想象中的满足,反而觉得这不够,他想要更多,只拥抱还不够。
这种贪婪在厉行从他怀里跳出去时达到顶峰,那一瞬间他特别想把厉行拉回来,有那么极短暂的一秒钟他甚至在想:果然还是不能走路的厉行容易控制。
蒙望有一些害怕自己脑袋里的想法,怕自己变成厉行讨厌的那种、卑劣糟糕的Alpha。
恍惚间他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雨夜,厉行朝他伸出一只手,从此他有了一个能躲雨的、不会被赶出去的家。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能伤害厉行,现在他唯一要做的事情是给厉行治病。
蒙望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厉行说那枚片式针剂没有副作用,蒙望却还是觉得不妥。打这么多年仗,他见过太多研究所造出来的所谓的“特效药”,无一例外全有严重副作用。
他缓缓吐出这口浊气,取消锁定,转身飞向密室。
他们停留在太空宇宙飞船已在常北的操作下启动,蒙望推着密室朝飞船终点坐标匀速航行。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飞船内重新相遇。
常北把申良捆起来扔进监室,把莫尹送回舱室,感觉莫尹状态不太对劲,常北犹犹豫豫地给莫尹补了半支安定。
他坐在莫尹房间里的小沙发上,托腮看着门口,不时抬起通讯器瞅一眼,等蒙望喊他。
蒙望走出驾驶舱第一件事找厉行。
“我没有动手,”蒙望见到厉行之后嘴里自动就冒出了这五个字,“我现在带你回首星,我们找地方治病。”
厉行没有言语,过了很长时间,药效开始消退,极致的疲劳和酸痛一丝丝释放出来。
厉行身体打晃,蒙望条件反射伸手抱住厉行。由于厉行体重太轻,蒙望随便一捞,厉行整个人就落在了蒙望怀里。
厉行两条腿没力气,只能趴在蒙望臂弯里。良久,他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蒙望从没见过如此脆弱的厉行,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把厉行抱回休息舱还是怎么?
他还是难以想象厉行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么骄傲、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居然被残忍地弄成了这样。
他都想象不到、不肯接受,那厉行自己呢?
这么多年怎么熬下来的。
蒙望看见厉行额角冒出细汗,伸手轻轻擦拭,低声说:“……能治好,一定能治好。”
这个姿势又让他看见厉行贴着腺体贴的后颈,蒙望猝然想起他曾对这个东西做过什么,心跳瞬间失常。
舱室昏暗,外界一切纷争都似乎与他们两人无关。
蒙望掩饰地咳嗽一声,语无伦次地讲话以掩饰他内心的疯狂想法:“我们先回莱德治病,用假身份,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你不想说我就什么都不问……你想干什么跟我说就行,我会……常北的嘴很严,很可靠,所以我把他带在身边,他什么都不会说,你放心……”
厉行听蒙望说了很久,他也想起了更多的往事。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问蒙望:“你觉得我能跟你去莱德吗?”
厉行停顿一秒给蒙望思考。
“蒙望,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
第48章
蒙望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什么身份?他还能是什么身份?
有个词就在嘴边但说不出口, 蒙望觉得厉行想问的和他要说的不是一回事。
他强迫自己静下来思考——他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是莱德星系前线指挥官,没什么问题吧?
这个身份是要承担很多责任,要身不由己地做很多事情。
但相应的也提供了许多便利……比如分分钟为厉行生成一份全新档案,他能让厉行褪去糟糕过去重新活在阳光下。一想到厉行那么怕冷还要藏在B3, 蒙望心脏就很不舒服。
厉行会因为他跑去当莱德星系指挥官而不高兴吗?厉行没暴露身份的时候, 话里话外也经常挑拨他和莱德的关系。
他把厉行一个人留在营养舱的原因还没找到……蒙望剧烈跳动的心脏突然收紧, 那是洛斯的实验室,而他是莱德的指挥官——难道他因为莱德放弃了厉行?!
蒙望稀里糊涂循着本能把厉行抱在怀里, 大脑一片混乱。
一方面觉得当时莱德提供的生活虽优渥但应当不足以让他做出放弃厉行的选择。
另一方面又在告诉他别管过程只看结局:你放弃了厉行,你在莱德风风光光的当指挥官,身边有一群无条件支持你的兄弟, 每个人都甘愿为你赴汤蹈火。
而那个时候的厉行,一个人泡在营养舱里,看不见天上的太阳, 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孤零零地承受着那一场又一场未知的手术。
蒙望心痛到无法呼吸。
一颗心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比过往所有受过的伤加起来还疼;又像是被一颗高速运转的子弹贯穿,空荡荡的好似不存在。
良久, 蒙望张张口,很没底气地说:“……你说我是什么, 我就是什么。”
厉行拍拍蒙望的后背,“我有些累,送我去休息吧。”
蒙望说不出来那一瞬的心情。
他觉得他又让厉行失望了。
刚认识厉行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好,达不到厉行的要求。厉行经常会拍拍他的后背或者肩膀,对他说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别急。
蒙望一直把这个动作解读为安慰, 每次厉行拍他,都能缓解他的沮丧。
不过能成为S级Alpha的身体潜力巨大,蒙望只是刚接触这个环境不适应,毕竟厉行的世界对他来说太陌生了。渐渐他越来越强壮,从厉行轻而易举把他掀翻,到他一只手就能把厉行按在地上……
然后他再想跟厉行对练时厉行就不乐意搭理他了,厉行会拍拍他的后背,说有点儿累,想睡觉。
那之后蒙望习惯把这个动作解读为敷衍,和一句潜台词:你自己玩去,别烦我。
蒙望忍不住揣测厉行这次拍他肩膀是什么意思,他觉得他不配厉行的安慰——这事儿是他没做好。
但又不愿意把这当成厉行不想理他的意思。
他不知道厉行怎么想的,反正他从来都猜不透厉行的想法,蒙望只知道他不想松开厉行。
他和厉行都是不善于表达的人,当年在θ-64的时候也没张口表述过半句类似于“你把我带回家,我很感激你”“我为你赴汤蹈火”之类的话。
在他进军校认识伊诺之后,他才第一次听到别人直白地对他说“蒙望,我把你当兄弟,不管你以后跟谁一伙儿、站哪个阵营,我这辈子就认你了”。
往后的日子里他也经常能回想起那一刻,然后在心里想他当年应该跟厉行说点儿什么。
他觉得他得说点儿什么,厉行把他带回家,给他吃喝给他住的地方,教他知识教他打架,带他认识外面的世界,厉行不欠他的,没这个义务。
有时候又觉得他和厉行之间存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非得宣之于口。
……
但每次想到这件事时,蒙望心里是后悔的。
他会忍不住想如果能重生,他会怎么做。
其实蒙望也不知道除了家务还能替厉行做什么,因为除了家务厉行什么都不让他做。蒙望一直怀疑厉行肯把他捡回家就是想找个人干琐碎的家务活。
厉行藏了很多心事,无论他问不问厉行都不可能说。甚至于有心事这件事都是蒙望的猜测——如果他去问厉行,厉行只会云淡风轻地说蒙望想太多。
不过有一件事蒙望可以确认,他会在θ-64毁灭之前把厉行关在工作间,换他去扮演那个要面对死亡的角色。
蒙望心里又涌出了许多陌生的情感,心脏又酸又涩,还很痛。他装作没听懂的样子抱着厉行,因为厉行没反抗,他得寸进尺地把厉行抱得更紧,那张英俊但无时无刻不透着冷酷凶戾的脸一点点柔和下来。
他的嘴唇就在厉行脸侧,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厉行那片白而薄的耳垂,他大脑里不受控制地思考起了那片耳垂的口感。
……
霎那间,蒙望心跳如擂。
像做了错事怕被发现的孩子,他有些慌乱地挪走视线,想着如果厉行问,他该怎么解释自己心跳突然加速这回事。
但厉行没有问,只是笑了一声,又拍拍蒙望的肩膀,说想睡觉。
蒙望觉得这回应该是安慰的意思。
他决定把这当成安慰的意思。蒙望抱着厉行走向飞船休息舱。
把人安顿好后,他站在门口,在黑暗中注视厉行,他的大脑慢吞吞地给出一句反馈:
他果然是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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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行只睡一会儿就醒了,他没睁眼睛,维持着平躺的姿势一动没动。
欧文问:“要继续睡吗?”
厉行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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