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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望的确想这么干,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带走厉行的人肯定是王森,他只是没证据。
天空聚起了乌云,大地电闪雷鸣暴雨滂沱,飞行器穿梭在云层之上一派安详。
蒙望面色沉到吓死人,左手死死攥着操作杆,在坚硬的金属上留下五道深刻指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多, 首先得在莱恩那有很高级的权限,否则开不走指挥官的私人飞行器。
其次曾经去过埃克斯的家,拥有西海军事禁区地下停泊场的准入许可,是埃克斯家中安保系统中白名单里的人。
埃克斯去世后,作为仅剩的、拥有这栋房子管理权限的蒙望和秦显都没再对外给出过任何准入许可,所以是埃克斯生前给出去的许可,跟埃克斯关系应该还行,至少是埃克斯表面上愿意邀请来做客的朋友。
蒙望脑子里出现了几个名字。
秦显灰蓝色的瞳孔自带沉稳冷静的特质,“你想清楚了吗?老四。”
“什么?”
秦显几不可辨地停顿一瞬,“没什么,我正在跟奥萨斯沟通——我知道你在查谁把他带走的,没意义。全首星能研究厉行身体的只有六军研究生,王森送他到其他地方没意义。半小时内一定给你结果。”
蒙望不能接受,刚被他标记过的人被绑架了,这事儿无论放在哪个Alpha身上都受不了,何况蒙望还是Alpha中的王者。
从蒙望离开飞行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足够对方给厉行做一个完整体检了。一想到厉行最抗拒、最不愿被发现的秘密将被人查出来,蒙望还是没办法冷静。
“五分钟,三哥,我还有五分钟抵达六军总部,这五分钟内没有消息,我就进去找。”
“老四!”秦显尾音拔高了些,“六军那么多研究所,你知道厉行被藏在哪儿了吗?总部没有实验室!横冲直撞解决不了问题!”
“协商也解决不了问题,”蒙望眼底的暗红色像冰冷的火焰,“大哥当年就是这么死的,还记得吗?我们让莱卡出人,莱卡当没听见;我们说去救人,埃克斯让我们等,让我们顾全大局,他去找王森跟莱卡协调。”
“结果就是大哥死在了宇宙里,连尸体都找不到。”蒙望冷笑,“莱卡事后还问我,为什么不去宇宙里找连恒,像我找厉行那样。”
秦显沉默。
说话间六军总部的信号已出现在指挥屏幕中,蒙望说:“这次我可跟你打招呼了,三哥。如果他们不放人,我只能采取极端行动。”
片刻后,秦显说:“好,假设你闯进六军总部,但奥萨斯不见你,你打算怎么办?”
蒙望:“……”
“强闯?找下级负责人?”
“好,这个思路没问题,六军没人拦得住你。”秦显给出肯定态度,“那么再假设有人接待你,但就是不承认厉行在六军,你怎么办?他背后是王森,他敢跟你对着干。”
蒙望:“…………”
“驾驶机甲去炸六军总部吗?”
蒙望:“………………”
蒙望不敢说他确实这么想过。炸一个不放人就炸两个,炸到奥萨斯放人为止,蒙望觉得炸个总部就差不多了,足够引起王森和奥萨斯警惕。
“另外还有一件事,老四,关于他的伤,”秦显犹豫一瞬,“首星医术发达,他在这儿能修复身上大多数伤痕,但有一些永久性伤害我也没办法。”
秦显提这事儿不像关心,蒙望品了品其中含义,问:“三哥,你让我带他走?”
“他想留在首星吗?”秦显答非所问。
“……”厉行说他不想。
但厉行情况特殊,那不一定是厉行真心话。
腺体移植手术是人体改造禁术,一个星际上非常敏感且复杂的问题。
随着Omega越来越少,与Alpha数量相差越来越悬殊,维护社会稳定越发困难。基于这种现状,前几年又有学者和政客提出改造Beta的概念。说星际上有很多想变成Omega的Beta,腺体移植手术能给他们一个变成Omega的机会,同时也能满足当前社会需求,皆大欢喜。
这个声音很快被更大的反对声淹没——如何定义自愿?
当前三大星系打成一锅粥,安全区域远小于战乱区域、各种地方家族强占星球,名义上听从三大星系管辖实际上却实行星球自治、无数雇佣兵星际海盗游走在暗不见光的太空中肆意掠夺……在这个环境里保住性命都是个难题,凭什么保证Beta是自愿变成Omega的?
最后三大星系重新明确了腺体移植是禁术,任何从事相关研究和实验的人员与机构均视为违法,判处终身监禁。
没有明确提到如何处理被实验的人,因为被执行了禁术的人身体通常活不了多久。不过根据惯例,一般都会被安排在所在星系的医院或研究所静养直到死亡。
蒙望明知如此还带厉行回首星,是因为他觉得他能护住厉行——莱德每天那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光发生在首星的,秦显手里就攒了一筐又一筐,他是带个身份有点敏感的人回来治病怎么了?
但蒙望不想让厉行觉得被特殊对待,他希望他和厉行能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
厉行别把他当什么指挥官,最好从前怎么使唤他现在还怎么使唤他;也别把身体的变化太放在心上,他们一起尽量治,能治到什么程度就治到什么程度,真治不好也没关系,在蒙望眼里厉行变成什么样都是厉行。
蒙望久久无声,秦显以为蒙望听进去了,“这事儿也怪我,我拦截了医生传给六军的短讯,但忽略了莱恩。”
“我想到王森会全天候盯着你,不过我也没想到他……”秦显古怪地停了一下,“比我想象的还要关注厉行,我不确定他是因为你关注厉行,还是因为腺体移植手术。”
蒙望没说话,在想秦显说这句话的原因。
“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现,老四,不管什么事,只要跟‘厉行’这个人有关,你就非常不冷静。比如带他回首星治病这件事,如果你再早一些通知我——当然我不保证治好他,至少你现在不会这么被动。”
“你这个毛病就没改过,连恒不知道你私底下都做了什么,就信了你的鬼话;奥芙妮心软,看出你没死心但没管;我也知道你没死心,但反正人已经死了,再不冷静又能糟糕到哪儿去?总不能再炸一个星球了。”
“不过,他现在活着,那我需要你重新面对这件事。”
秦显咬字很重地说:“实验发生在洛斯星系,我有理由相信他和洛斯之间存在难以消解的仇恨,如果以后他要你帮忙向洛斯复仇,蒙望,你帮还是不帮。”
蒙望猛然想起厉行在飞船上的问题:
“蒙望,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
……原来厉行指的是这个吗?
抛开厉行被王森带走生死难料这件事,蒙望心里竟有刹那的轻松。
——这问题太简单了,他是蒙望,他帮。
“帮。”蒙望没有犹豫地说。
“不用着急告诉我答案,”秦显说,“王森老了,摆明了在任最后几年不想有战争。你帮厉行向洛斯复仇,其实就相当于你对洛斯宣战,你的行为将和莱德政策相悖,你让手下的人怎么办?”
“……”蒙望的确没考虑这方面。
“看吧,什么事情碰上厉行,你马上就不冷静了,”秦显语调带着几分无奈,“静下来认真思考一下,然后再回答我。我想厉行也不会明天就逼你去替他报仇。”
那倒是,蒙望心想,厉行压根不会跟他提这件事,得他去求厉行让他帮忙。
“先想一想吧,”秦显说,“我不建议你直接去六军或者直接去找王森,因为你大概率一无所获,你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王森和奥萨斯之间奔波,浪费营救厉行的最佳时机。”
蒙望:“……”
第61章
半小时后, 秦显如约发来坐标。
这是一个被伪装成居民区的研究所,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当蒙望的飞行器接近后,荷枪实弹的守卫即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外墙也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蒙望释放信息素:“我找奥萨斯, 开门。”
蒙望只说了这一句话, 接下来也不管对方作何反应——S级信息素绝无伪造可能,守卫闻到这个味道就该知道是他。而前线指挥官去什么地方都合理, 守卫没理由拦他。
飞行器强横地停在研究所中央空地,一个身穿白色常服的Alpha冲出来迎蒙望,站稳敬军礼:“指挥官!”
“我是六军上校罗斯顿, 第一科负责人,没收到您要来的通知,门口守卫不认识您的飞行器……”
蒙望一步不停地往里进, “我找奥萨斯。”
暗沉的天空衬得蒙望面容阴森, 罗斯顿在噤若寒蝉的氛围中说:“军长出去开会了, 不在总部。”
“你替他处理也行,”蒙望说, “我的人被你们带走了,他身体不好, 我不放心他在你们这儿待着,奥萨斯在开会分不开身,怕你们难办,我亲自来接人。”
“指挥官,您知道我们这儿的保密纪律,第一科只管总务,底下科室具体干了什么不向第一科汇报, ”罗斯顿说,“但我相信六军绝不敢带走您的人,这中间一定存在什么误会,您先到会议室休息,我去核实情况……”
“这话我只说一次,罗斯顿,把人带出来。”蒙望微眯双眼,“立刻,马上。”
罗斯顿装模作样点开通讯器,“您稍等,我这就问,但您也知道,我们这儿程序比别处多……”
“我知道你们六军手续多,”蒙望语气冰冷,“所以我亲自来了,有什么文件、程序,奥萨斯人不在签不了不能执行的——”
“我替他签。”
“……”罗斯顿哑口无声。
蒙望大步迈进电梯,点亮负十层按键。
一看这数字罗斯顿肉眼可见慌作一团,“指挥官,前面是研究所禁区,这里不能随便进——”
蕴含着无尽怒气的战场硝烟扩散。
“莱德还有我不能进的地方?那我更想进去看看藏着什么机密了。”
-
厉行疼得昏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幽幽转醒。
听见病房里传来机器的蜂鸣声,厉行松了口气——耳机还在,他还能听见。
但手脚都被捆住了,虽然是给他留了活动空间的、很松的捆法,但架不住厉行两条腿不好用、眼睛看不见,不捆起来他也没法离开这儿。
好像比在实验室那阵还糟糕。
那时有欧文帮他记录时间、观察周围情况,眼睛能看见微弱光线,能分辨四周环境,现在……哪怕是他刚进实验室那阵,欧文能力有限,但他五感俱全有行动能力。
厉行躺在病床上时睡时醒,中间又有人进来抽了他两管血,还往他膝盖里注射了什么药品。后颈时不时疼一下,有时是神经跳动的痛,有时是被抽组织液的地方痛。
在漫长的时间流逝中,厉行对外界的认知开始错乱。
其实他没有遇见蒙望,也没有逃出实验室,他其实还躺在手术台上,等待即将到来的实验。但同时他也会对自己的幻想感到震惊,继而怀疑这场梦境的真假——他怎么能幻想自己被蒙望标记呢?
厉行在黑暗中乱七八糟地想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缓步向前,按理说他应该习惯了这种不知道尽头的等待,可厉行现在却觉得在黑暗中独处是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他脑海中出现了蒙望的身影,他希望梦是真的,下一秒蒙望就会出现在门口,带他离开这个糟糕的地方。
厉行又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要把生的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呢?难道他潜意识里也觉得这次真没机会逃出去吗?还是因为他被蒙望标记了,受信息素和激素影响,迫切地想见蒙望。
厉行大脑思绪杂乱无逻辑,他以为自己在认真思考,事实上前因后果一概不匹配,纯粹是从脑海中随机抽出来几根线头硬捻成一股,他自己还觉得挺有道理。
如果他此刻神思清明,他会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想活,而不是“就这么死了也没关系”。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就几分钟,门锁又“咔嗒”响了一声。
一组凌乱又急切的脚步声靠近,这个脚步声有些熟悉,像幻境里的蒙望,无数思绪漂浮在脑海中,厉行觉得这是他的幻觉。蒙望早就离开实验室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轻笑了一声,刚要继续睡,禁锢着他手腕和双腿的金属环被一一取下。这个走向可是有些稀奇,但厉行还是忍不住动了动手腕。
——真的能动。
这是真的吗?
厉行慢吞吞地转过头,随后感觉自己被拢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厉行有些愣,他顺从地把胳膊搭在对方肩膀,从脑袋里抽出一缕思绪,“蒙望?”
“……是我,”对方收紧手臂,像要把他揉碎在怀里似的,“我来接你回家。”
“……家?”厉行倚在蒙望肩头,嘴唇开合,喷出了微凉的气息,“……我没有家了。”
-
厉行不知道他这个样子蒙望看在眼里有多难受,其实六军这边没有折磨他,只是多抽了一些血,和从腺体里取了一些组织液,疼的厉行多出了一些冷汗。
对比在实验室遭受的一场又一场手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蒙望不知道他之前遭过的罪,只看见现在的厉行脸上毫无血色,唇色浅淡如白纸,四肢都被束缚带捆住,动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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