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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油在地上痛苦翻滚：“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啊啊啊啊啊！”
“现在是我们审你。”莫尹有点不忍心看欧文收拾汽油，但还得硬头皮做出冷酷的样子，“老实回答问题——如果你还想要这双手。”
“你们不是普通人……啊啊啊啊！”
“这些难道算机密吗？”厉行无动于衷地问，“这不应该是每个莱德人都知道的事情吗？一军二军不用，五军六军更用不到855……”
厉行话音未落，欧文再次拉响紧急警报：
“疑有高等级Alpha接近，身份匹配中，请稍后。”
“……”
厉行安静下来等欧文更新高等级Alpha的身份和位置，结果欧文跟卡带了似的就知道“哔哔哔哔”，等了足足十秒，欧文干脆从频道里消失了。
“欧文？”
“……”频道一片沉寂。
又过三秒，欧文随着“滋啦”电流声重新上线：
“S级Alpha，信息素战场硝烟，莱德星系前线武装部队总指挥，蒙望。距离花店直线距离不足一米。”
“……”厉行讽刺地说，“你提醒的很及时。”
“抱歉，厉行，”欧文礼貌地说，“如果他不在我的监控范围内，并且也没有释放信息素，我无法监测S级Alpha——我只是听到一组频率熟悉的脚步声。汽油和桉木破坏了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谢谢你欧文，辛苦了，我知道你更新了数据库，下次不用带那么长前缀，直接告诉我蒙望来了就行。”
“不客气，”欧文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另外我想我需要提醒你，根据S级Alpha的听力平均值判断，他应该听见了莫尹对莱德军部的分析。”
厉行：“……”
静默几秒，厉行忍不住问：“有多大可能没听见？”
欧文说：“我想他听见了，讨论这个可能性不具有实际意义，厉行。”
厉行捏了捏手腕：“……”
蒙望脚步声停在门口。
看见老顾客，莫尹往前走两步挡住坐轮椅的厉行：“不好意思，店里刚出点儿意外，不营业了。”
蒙望越过莫尹肩头观察花店，莫尹不自然地说：“也没怎么，我收拾收拾就行。”
“不好处理吧？”蒙望直接问，“你想怎么处理？报警？”
莫尹：“……”厉行没说，他不知道。
厉行问欧文：“假如我现在跟莫尹讲话，会被发现吗？”
欧文说：“很抱歉，厉行，我没有监测到其他人工智能的信号波动，但他的手腕上有携带机甲接入器。我无法确定，是因为对方能力比我强，能够屏蔽掉我的探测活动；还是他没有携带人工智能端口，不存在信号波动。”
莫尹汗流浃背，关键时刻厉行没动静，顾客的话他能听懂但一个字不敢回。
偏偏顾客还很热心：“需要我帮忙吗？”
夜幕逐渐降临，被□□震出裂纹的窗玻璃在风雨连番攻击下不堪重负地“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蒙望循声回头。
霎那间厉行莫尹也跟着窗玻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看起来朽成烂木头的墙都有合金打造的芯，窗户自然也用的高分子防弹玻璃。平常挂着雨痕灰突突的看不出来，碎了就格外明显。
蒙望神情微妙，盯着碎玻璃看了会儿，又若有所思盯着头顶的洞看了半天。
“你们的花店，”蒙望顿了一下，“表里相差挺大。”
心惊胆战的莫尹慌不择路转移蒙望注意力：“对对对，我们需要你帮忙，你怎么帮忙？”
厉行眼前一黑：“……”
欧文马后炮：“你不应该瞒着莫尹，在关于蒙望这件事上，你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蒙望露出一个他自以为和善的笑容，殊不知在场剩下的活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觉得阴风恻恻，不知蒙望底细的莫尹更是后背发毛——突然下线的厉行和欧文让他心里没底。
在莫尹眼中，欧文是非常厉害的人工智能。
欧文拥有自主意识、拥有自我更新学习进化的能力，拟人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大街上随机抓个人跟欧文聊天，倘若欧文不主动告知他是人工智能，对方很难意识到欧文不是人，顶多觉得这人的说话方式古怪得像死了一个世纪的老妖怪。
欧文可以强行控制一切等级低于他的人工智能且不被对方发现。如果欧文闭嘴，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身上存在比欧文更厉害的人工智能，欧文不想被对方发现。
而宇宙里比欧文高级的人工智能大概像S级Alpha一样稀少。
莫尹汗毛倒竖，他回头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两个B级，如下破釜沉舟的决心道：“算了，您是客人，别麻烦您了。他们俩带了武器，B3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难说他俩什么背景，再给你惹上麻烦就不好了。我报警就行，警察会处理的。”
天知道那一瞬间厉行有多庆幸。
厉行很明显地松了口气，而后就听见欧文滴滴他：“保持平静，厉行，对方是蒙望和不确定是否在存在的莱恩。如果他身上有莱恩端口，你哪怕汗毛竖一下都逃不过他的监测。”
“我觉得莱德会把‘烬’扣在首星，”厉行这样说，但还是调整了呼吸频率，“前线不打仗，莱德不可能允许‘烬’跟着蒙望到处跑。”
人工智能的高速发展离不开是各星系对机动战甲堪称狂热的追逐，机甲操作的复杂性远超人类大脑运作极限，所以每架机甲都需要配置人工智能辅助驾驶员操作。
机甲等级不同，装载的人工智能也不一样。莱德最强机甲“烬”配置的是具有莱德最高权限，可监控、干涉莱德全域一切事务，被称为“莱德之眼”的莱恩，也是宇宙中绝对比欧文厉害的人工智能之一。
蒙望站在花店门口，从军多年他见识过无数战后废墟，这间屋子发生的一切他光凭眼睛看就能模拟出事情经过。
“你不知道吗？”蒙望向前迈了一步问，“你不是说一军二军五军六军都不用855系列。”
莫尹：“……”
在某个无人看得见的维度，已经碎成玻璃碴的莫尹彻底化成粉末。他花了一些时间拼回大脑，含糊其辞道：“嗯是这样的……所以不想连累您。”
“不连累。”蒙望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他们隐藏公职人员身份，在居民区使用中型杀伤武器袭击普通民众，毁坏居民财产，身为无政府组织的一员，我很愿意帮忙。”
两个B级Alpha偷袭花店能上升到如此高度是莫尹没想到的，他越来越觉得眼前人危险，深切领会了“请神容易送神难”的具体含义，“……真的不用了。”
“不麻烦。”蒙望说，他不仅没离开，反而走向厉行，站在旁边端详一阵，问：“他的轮椅……”
蒙望静下来的一秒钟厉行脑袋里闪过无数可能性，从如果蒙望发现轮椅自带高等级人工智能且具有一定战斗能力怎么办，到厉行莫尹加欧文两个半人有没有可能趁其不备合伙干掉他。
“看起来挺结实，定制的？”
蒙望像突然来了兴致，手伸向厉行头顶。
“不——”莫尹张口要阻拦，愕然发现他竟动弹不得。
厉行身上灰扑扑的，裹着毯子缩在轮椅里，精致的脸颜色惨白，一副受到惊吓的惶惶模样，瞧着又是另一种可怜。
“……”蒙望不知想到什么，收了手。
“你的抑制剂从哪儿买的？”片刻，蒙望没提前因后果地问，“黑市？”
厉行不意外蒙望知道他打抑制剂，自己这个鬼样子不用才怪。但蒙望突然提这事干什么？他又没当着蒙望的面打抑制剂。
联想到刚发布的357条令，莫尹觉得蒙望话里有话，从蒙望如高山般恐怖的信息素压迫中挣脱，忙替厉行否认：“没有，不是，我们不进黑市的。”
“嗯，”蒙望随意应了声，视线从头顶混了合金的水泥滑到窗边碎成一地的防弹窗，“知道一军二军五军六军不用855系列的普通人。”
莫尹：“……”
厉行：“…………”
第10章
“没有人会使用造机甲的材料造轮椅，”蒙望食指指节敲两下轮椅靠背，微微俯身，观察厉行神情，“普通人。”
他刻意把重音放在普通人三个字上，晦暗眼底掺杂了一份嘲弄与戏谑：“市面上买不到这种材料，你从哪儿买的？”
莫尹手脚冒汗，蒙望带给他的压迫感超乎想象，想阻拦蒙望但无法付诸行动的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本能的生理性恐惧。
同级别Alpha不可能存在这么大差距，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他和这人等级不一样。
——要么是这人高于A级，要么是他其实没达到A级。答案呼之欲出，莫尹完全不敢往下想。
S级Alpha数量非常稀少，目前宇宙中公开身份的S级Alpha仅有11名，四名女性七名男性，其中包括两位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以及一位洛斯星系政要——洛斯首府星炸了都不能轻易离开洛斯星系的当局执政官。
莫尹呼吸几乎停滞，也就是说，除非这人是更不常见的非公开S级Alpha，否则他就是那剩下四位男性S级Alpha中的一位！
具体是四位中的哪位莫尹猜不到，但可以肯定这人绝不是什么无政府联盟成员——无政府联盟根本没有S级Alpha！
厉行听见了蒙望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和狼狈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一场又一场的手术彻底搞垮了他的身体，无数个记不住梦的夜晚过后，厉行都是意识飘忽地躺在那回忆梦中发生的事。
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记得，还是想忘记。记起来很难受，忘了还是很难受。
时间麻木了这种难受，虽然每次醒来后厉行还是会放空地躺在那发呆，下意识回忆梦里发生过什么，心里可能还难受，但没什么感觉了。
直至此刻厉行才发觉，时间只麻木了一部分。
至少现在，此时此刻，他会因为看不见、听不见而难受，会心悸到难以控制表情，会因为后颈不定时作乱的腺体而不敢抬头看蒙望。
蒙望带着黑色皮质手套，腕间机甲接入器闪烁着寒芒，五指微张悬停在厉行额头上方，“详细说说？什么普通人能知道这么多。”
厉行想起欧文上次报给他的数据，蒙望长得很高，样貌英俊，信息素等级高，身体素质强……是个完美的Alpha。莱德和埃克斯把他培养的很好，厉行自认做不到。
在厉行关于蒙望最后的印象中，蒙望没有这么高，身体素质也没这样夸张。那时蒙望刚进入成长期，因为个子抽太快，显得瘦条条的。
成长期的少年信息素不稳定，实验室会把未完全分化的Alpha和Omega分开管理，厉行因为是Beta不在被隔离之列，时不时能见蒙望一次。
但见面时间很短暂，基本没有说话的机会，更多的时候，都是隔着实验室玻璃窗促地交换一个“还活着，别担心”的眼神。
这些天厉行想了很长时间，始终没想起来最后一次见蒙望是什么时候。只是有点稀薄印象，那次他们似乎说了两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蒙望耐心告罄。
声音低哑道：“……事实上，我不一定非要问出来。”
“查你们的方法太多了，”蒙望说，“比如我只需要一些简单的生物信息，就能查出来你这一年都吃过什么药。”
“即便吃的药太多，药物之间存在互斥现象导致检测结果不准确，我还可以提取你身上的部分组织，做一些更精准的检测，比如切掉你的手指……”
莫尹登时急了，许是生死一线的紧迫感助力他突破了蒙望的压迫感；也兴许是蒙望压根没把莫尹放眼里，想看莫尹恢复自由后能干什么。
总之这一瞬间莫尹奇迹般冲到厉行跟前，抬臂隔开了蒙望悬在厉行头顶的手掌。
蒙望微微眯起眼睛，这显得他脸上嘲弄更盛。
“你——”莫尹刚发出声音，随即源自本能的服从感铺天盖地袭来，差点儿扑通一声跪下。
残暴冷酷的战争机器没有感情地说：“所以，可以说说吗？轮椅从哪儿买的？普通人。”
室内寂静到令人窒息，莫尹语无伦次：“你不要针对他，他听力不好，嗓子也坏了，不会说话，你想知道什么问我，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厉行在心里微叹一声，这套对蒙望没用，只会让蒙望确认，这个坐轮椅的残废的确特殊——
得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一个A级Alpha对一个无法分泌信息素、没有任何作用的Omega跪在地上无条件回护？
蒙望大约不相信感情，他只会觉得，这个Omega很特殊。
真的很不好解释，厉行发愁地想。从他第一次接触蒙望到现在，每一次都在给蒙望种可疑的种子。
蒙望在缺乏光源的环境里看了一会儿Omega，无论莫尹之前胡编乱造多少句假话，这一刻的慌张着急是真的。
Omega的身体纤瘦，没有行动能力，常年靠药物维持生命体征，脆弱的脖子稍一用力就能掐断。在蒙望眼里这就是没必要活着的表现。
“对，轮椅是我托人从黑市买的，”莫尹急促地呼吸几声，“花了很多钱，他身体不好，我想买个功能全的、安全系数高的，多花点钱也没关系。我不知道这是造机甲的材料，我们真的就是普通人，B3这地方特殊，想活下来就得什么都知道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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