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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得从别人那夺走更多,直至自己的心灵与身体彻底完整为止会。
悟早已习惯了野梅这样不停地发呆、发呆、发呆,他偶尔会想,真是傻得可怜。但他身边的聪明人太多了,有一个傻瓜也是均衡之计。世界总是平衡的,在给予你强大的力量时,总是悄悄地剥夺你的幸福。
“这个月有什么打算?和我们去旅游呗。”
“还有夏油同学吗?”野梅对对方很有好感。他喜欢温柔的人,就像父亲、医师那样的人。但是父亲欺骗了他,医师也欺骗了他,一个人一辈子只能被同样的人欺骗三次。
但是夏油同学不一样,他和自己之间没有任何的利害关系,不需要从自己身上夺走什么。
“杰可是人形百科。”悟强调道,“我们决定去北海道,听说北海道那有假想咒灵雪女,怎么说也要把它拿到手吧。”
夏油杰就像是召唤师,但召唤的前提必须得收复那些咒灵。
“北海道啊……”野梅唯一能够想到与北海道相关的内容,就是北海道奶油与白巧克力,甜品店里每每都这么大力宣传。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暂且定在七月二十号,我查过了,你那以后就没计划了。学习都这么累了!绝对得劳逸结合才行。”
野梅反应过来了,“你看我计划表了。”
悟挪开了眼珠,这心虚的模样做实了野梅的这一说法。
“你跟白川打过电话了吗?记得预约拜访时间哦。”
野梅打算在这周末搭乘电车前往若菜镇,他还想看看小宝宝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
被悟这么扯开了话题之后,野梅那可怜的注意力果然立刻就被转移了。
“先前说过一次,我再联系一下他好了。”
当野梅想要取手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口袋被悟压在身下。
“可以起来了吗?”
他们并不是在家里,而是在附近一个人流量不多的公园。公园铁椅几乎被捂热了,细细的缝隙夹得有些肉疼。
悟哼了声,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了。他随口问道:“我们这样算在约会吗?”
小指上的红线是无法被看见的,但隐约有被束缚的感觉。
野梅犹豫着,他的心态还是同先前一样,但已经不再是一块厚重的坚冰了。
如果说以往的生活像是踩在千里水面的浮冰之上,现在就是站在大王莲上。听说有的人一辈子都生活在湖泊之上,野梅也许就是那样的人。
悟拢了拢散开的短袖衬衫,相当自然地贴了贴野梅的脸颊。
他想,从某个角度看的话,很像是一个贴面吻。
野梅闭上了一侧的眼睛,仅仅一秒,有些不适应地呼吸着。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反对什么,眼睛睁得很大很大,一副有些害羞的模样。
一双黑棕色的眼睛记录下了这一切。
那与他心目中的形象完全不匹配的模样,一种浑浊的光芒正在污染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柔和的光辉。
脏……
太肮脏了。他在心中发出怒吼!
第75章
20:11A.M., 日高田车站。
野梅正在等电车。
他遥望着身前远方的墙壁,仅隔着一条街道距离的下井田车站, 今天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就像谈论一场飘摇的夏日风雨一般,他参考着以往教主大人的各项举措。集体自杀?应该差不了多少。
「卑弥呼」是携带有传染性的致命模因,一但深入接触,就会被紧紧缠绕。
向女神献上一切吧。
哪怕抛弃自己的生命与灵魂。
手机叮叮地想起来了,野梅低头一看:「白川:路上要小心。」
野梅回了声“嗯嗯”。
白川又说:你的朋友应当很可靠,北海道之旅玩得开心的话记得po照片给我。下次早点出门, 晚上不安全。
「野梅:嗯嗯。想看小宝宝的照片。」
过了一分钟,虎杖白川发送了一张侄子的照片。悠仁正在爬爬垫上挣扎着,短短的手脚朝天挥舞着。
「野梅:可爱www」
野梅转头将照片发给了悟。
「野梅:一岁的小孩子[图片.jpg]」
这行文字上方,最后一条消息则停留在上午十一点。
11:11A.M.
「野梅:我到了[附若菜站站台]」
「悟:OK~」
在野梅发送了悠仁的照片后,过了会儿, 悟回复了一张他和杰在游乐园的图片。
「悟:夜景下的超级无敌绝望恐怖摇篮[指路东京木场乐园~欢迎来到另类的童话世界~]」
「野梅:[海豹鼓掌.jpg]」
「野梅:乡下网络不好,消息可能回复不及时TT」
「悟:不至于吧——难不成这是上午发送的消息?」
「悟:Hello?」
「悟:不用太担心悟了, 我会看着他的ajxkoapwww」
看着消息后的一串乱码,野梅睁大了眼睛。
他笑了。
距离列车到站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夜色像沉落的水藻一样覆盖在头顶的玻璃穹顶上。
今夜天空明朗,月光皎洁, 光吹万里。
野梅告诉悟, 他会在上午搭车电车到达若菜镇, 同时又告诉白川,他的日程和北海道之行撞在一块儿了, 只好下次再来做客了。
他是个谎话连篇的家伙,不需要面对面接触的电子网络让他肆无忌惮、若无其事地说下了谎言。
野梅已经准备好了。
他仰望着玻璃穹顶外的世界,璀璨的星光宁静地在天幕上流淌。
真美。就在他这么想着的同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阴影里传了出来。来者是野梅等待了许久的莲见同学。
“加茂……同学……”莲见越水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仿佛是技艺不精的雕刻师制作的泥偶,他走路的时候步态欠稳,像一只摇晃的幽灵。对方低着头,仿佛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望着那张消瘦的面庞,与一年前初次遇见时有了过于强烈的改变。莲见越水曾经有着鹿一样纯洁的眼神,现在却像是一只正在舔舐伤口的濒死的动物。
「野梅,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有无数条路,但我们只需要走令自己幸福的道路就可以了。」
这时候,父母曾经说过的话又浮现在了野梅的耳边。
“我要去仙台,”野梅以比平时更加轻快的声音说,“去见我朋友。”
莲见走到了他身旁,浅棕色方格衬衣下的身体看起来瘦得可怜。
距离电车到达日高田站还有八分钟。
如此近的距离,莲见在野梅脸上发现了一条小小的伤疤。这存在了许久的小小伤疤,这一刻才被莲见越水所发现。
这只是一道小小的伤疤而已。
对于莲见来说,却像是另一个小克重的砝码。天平再也不平稳了,它不停地向自己这一端下降着。
“加茂同学,你也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众吧。”莲见的声音仍然有些哆哆嗦嗦,但并没有再次出现可疑的停顿。
野梅侧过脸,看着他。身后的黑暗将他的另外半张脸完全染成了黑色,这黑白分明的两个色彩,像是两个相邻又无法融入的世界。
“是。我知道哦,你也加入了万世极乐教。”
莲见困惑地看着他。
野梅不紧不慢地说:“我第一次来到教会的时候,它还不叫这个名字,那时候它还叫极乐净世。”
“爸爸,妈妈,还有我,我们一直在那聆听神的教诲。”
莲见的迷茫变得更深了,只因为加茂同学的语调他从未听过。轻柔的、像毛绒绒扫过皮肤那一样的感觉,既不让人感到温柔,也不是会带来安宁的语气,反而让人觉得汗毛竖起,毛骨悚然。
在莲见心里,加茂同学一直是善于对待他的、温柔的人。可现在,对方那富有压迫性的语气正在使他变得混乱。
这世界上只有天人是完美的,就像月宫公主辉夜姬一样。天人无惧五衰,也不会像人类那样心生怨恨与憎恶。
莲见打心底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真实的神明存在的,可是备受欺凌的他捡到了加茂同学遗落的羽衣,他以为——他以为——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人的话,那一定是加茂同学那样的人。
混乱的思绪牵拉着莲见脑内的思想,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场景究竟为何会出现。不对……不对!是他主动前来的!
像是对自己加油鼓劲了一般,莲见一鼓作气地问:“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从来没有在那里见过你。”
野梅的眼睛几乎发亮,他的容貌在黑暗中也闪闪发光。
“我什么都知道。”
这了如指掌的语气,若是别人说来,莲见只会觉得对方傲慢。世界太大了,每一刻,甚至是每一秒都在发生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件。可能是欢愉,也有可能是灾难。就像此时,仅有一条街道之远的下井田车站内,一群早就进入了车站的“乘客”们像是接到了一个同样的命令,他们整齐划一地背包里取出刀具——安检台在他们前方,是尚未经过的关卡。
在宽敞的等候室里,这些人莫名其妙地自杀了。
老鼠们顺着下水井奔跑着,小小的眼睛吸收容纳着地面上所发生的一切。流溢的鲜血顺着地面继续往地下流,这黑暗的深处也被染成了红花般的殷红。
野梅的双眼中有着池塘的涟漪,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什么都知道。”
“你在哪里,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我通通都知道。”
莲见心说,这不可能。休学在家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默默祷告,香织姐妹偶尔会前来看望他们。
家附近没有任何可疑的人,邻居们的面容哪怕烧成灰他也无比清楚。
可野梅却说:“那个女人一直在你身边吧,她对你说了什么?你知道她想做什么吗?莲见同学,你今天来这里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女人?你在说谁?”莲见仍然不敢相信,这是否是一种可疑的欺诈呢?加茂同学那慑人的语气已经有些让他不安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胆怯的内心是不可能在短暂的时间里改变的,莲见越水压根无法应付强势的人。
“你不是亲切地呼唤她香织姐姐吗?”野梅轻柔地吐出了毒液,“亲爱的香织姐姐,她和你说了很多吧。”
“说啊。”
野梅的眉眼舒展开来,纤细而优雅的五官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美丽了,可他的态度咄咄逼人,非要让莲见一口气将所有的问题回答个干干净净。
莲见无法回答,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在他心中蔑视着苦痛、独立于不停叫嚷的鸡群之中的加茂同学,却在此时撕掉了那层名为“完美”的面纱。他尖酸而刻薄,像只孔雀一样摆弄着自己得天独厚的美貌,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莲见陷入了沉默。
眼前的这一幕就像是一场幻觉编织的梦境,幻觉……他又出现幻觉了。就和学校天台上的场景一下,那时候他明明就和加茂同学在摇摇欲坠的栏杆上,可下一秒却看见对方在廊檐下招呼他。
「到我这来。」
这也是幻梦的假象。莲见对自己说。他是一个习惯自娱自乐的孩子,在曾经的学校受到他人欺凌的时候,也是一个劲的将自己埋在文字的海洋当中。
莲见强忍着痛苦,“那又、又怎么样,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自己的事情?”野梅夸张的音调听起来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如果是你自己的事情,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一定是那女人跟你说了些什么吧,她教了你让我回心转意的方法?是要用言语,还是用行动?”
莲见连连否定,“不是!我来不是因为这种,这种原因!”
虚构的加茂同学冷下脸来,冷冰冰的面目上结满了会让人冻伤的冰霜。
“是吗?”充满了怀疑的声音,然后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那一天在公园里,你在偷窥我吧。”他自以为是地笑了,在莲见什么都回答的当口展露了邪恶的面目。加茂野梅的嘴唇拉得很长,像莲见阅读过的文字中那些傲慢而冷血的动物。
就这样,践踏着他可怜的自尊心。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窥视被揭露后,莲见心中出现的第一支情绪不是羞愧,而是愤怒。
如果他没有看见那一幕,就不会在今天找上门来。
如果他今天没有找上门来,就不会发现加茂同学的真面目。
如果他没有发现加茂同学的真面目,他现在就不会如此痛苦。
他一开始只是想问对方,真实的你究竟是何种模样。而现在,一切无需多言,「加茂野梅」这个个体从内到外被剖开了,皮囊遮掩着似是而非的内心,而莲见却被这样的假象欺骗了很久很久。
现如今,他的心灵发出了蒸汽般的悲鸣。
敏感的青春期触动着他的心弦,莲见越水无意识地扯动着自己的嘴唇。他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根麻线粗的青筋,他意识不到自己的双唇正在颤抖。
被加茂野梅这个个体身上散发出来的邪恶所侵染的莲见越水,他咬着牙,齿缝里流出一行粉红的血丝来。
他曾经在内心大胆地比划着。
加茂同学就是他的“罗密欧”。
将朱丽叶从高大的城堡里带走的罗密欧,带给她欢快与幸福的罗密欧,像泡泡一样碎了。
莲见曾经读过一本小说,其中的小插曲讲述的正是视自己的同学为罗密欧的女学生的故事。爱上了饰演罗密欧的朱丽叶,却发现自己的罗密欧与其她人纠缠着。朱丽叶开始憎恨不属于她的罗密欧,却在失去对方之后,陷入了更加纯粹的疯狂中。
爱与憎是一面镜子的正反面,就像彼岸花花不见叶,叶不见花,永远无法见到互相的另一面。
两行眼泪从莲见的眼眶里缓缓流出。
“我以为你会是我的罗密欧。”他声音轻轻,宛如一片在秋风中凌乱的落叶。
凝视着眼前那张陌生到几乎扭曲的脸,莲见听见自己的灵魂发出了怒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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