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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如果我妈问起来的话,我就说我们还是朋友。你家那边怎么说都可以。”
林瑜一路上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预期,语气带上几分祈求。
“可以。”
徐良轩没有迟疑太久,点头应了。
“谢谢,我会尽快和他们说清楚的。”
驶出了市中心,又绕了几个弯,林瑜已经能看到自家的小区了。
“就停在小区门口吧。”林瑜说。
徐良轩应了声,在路边放下她,林瑜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大门。
望着林瑜渐渐变小的背影,徐良轩叹了口气,熄了车子的火,解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会儿。
手不知道怎么摸到了许久不曾打开的烟盒,没有精力再考虑烟味怎么散开,他给自己点了根烟。
他从前是不抽烟的,现在也没把烟瘾养得多大。只是在烦躁或是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想起来才会抽一根。
老实说,其实在以相亲对象的身份去林瑜家时,他心里就隐隐有一种预感——他俩成不了。
徐良轩浅浅吸了一口,细小的烟味颗粒灌满了他的鼻腔。
马路两边的路灯刚好亮了。
第一次跟着伯伯去林瑜家做客时,他看到林瑜脸上首先出现的是局促震惊——那时候徐良轩就意识到,这次见面不是林瑜事先知道的。
在违背林瑜个人意愿上,他和林瑜的父母是一边的,至少在相亲这件事上他们都站到了林瑜的对立面。
林瑜小时候给徐良轩的印象很深。
有一个暑假,徐良轩在大伯家住,碰上单位里可以带小孩的聚会,林父带着林瑜也来了。徐良轩还记得林瑜梳着整齐的刘海和对称的羊角辫,在其他小孩子嬉笑玩闹时,她只一个人坐着看。
徐良轩那时候是有些小大人的包袱在的,他也不乐意做些“幼稚”的游戏。
在发现“同类”的好奇心驱使下,徐良轩很热衷于和林瑜搭话,林瑜真的很有礼貌,也好像真的不乐意搭理人。
后来再有这样的饭局,林瑜就不怎么来了。
徐良轩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人聊烦了,但他也不敢问。
徐良轩从小到大都很受欢迎,尤其是小时候。
他的父母送他去了演讲培训班,老一辈人总是喜欢在聚会的时候推着孩子站到大人堆的最中间去,或是背首诗,或是表演点什么节目给长辈助兴。
多亏了这个课外兴趣班,徐良轩总是能说得一口吉利话,讨得大家欢心——他那时候很享受被长辈围着夸赞的氛围。
但是他的表姐,丁羽,好像从小就不太看得上自己这哗众取宠的样子。在他“登台表演”时,嗤之以鼻的样子更是装也不装。
但除了小时候不太爱搭理自己,徐良轩也没在她那吃过太多瘪。
等徐良轩长大些了,家里更小的小孩成了他们打趣的焦点,徐良轩坐下和丁羽说话的机会也多了起来。
丁羽是看着乖巧,但背地里主意大的很。
估计她的父母也没想到,她最后真的会像她的名字一样,飞高飘远。
徐良轩最佩服她的不是和父母翻脸的勇气,而是她真的可以坐到不靠家里一点,还能走得很稳。
毕业后,徐良轩在一线城市做着和现在一样的工作,但他在那里一没资源二没人脉,从生活费里省下来的钱很快就花完了。他自觉当初不听父母的安排是犯蠢,也清楚以自己的性格做不到和丁羽一样的毅然决然。
繁华的大都市是厮杀的战场,尤其是他专业所在的行业,更是吞金不眨眼。
于是很合乎情理地,他回家了。
想起以前的事,徐良轩把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到有些疲倦了……
相亲这件事是饭桌上聊天时从大伯口里听到的,大伯问徐良轩有没有认识的小伙子可以推荐推荐。
在徐良轩有机会插上嘴之前,母亲就先一步问起了林瑜的情况,摆明了要让徐良轩和人家见面的意思。
徐良轩当然不想再和父母唱反调。
他在回家的时候就释然了:既然父母愿意尽心费力地用他们的人生阅历给自己铺路,就没必要再里子面子一起拿了。
然后就发生了最近的事。
为了弥补初见在林瑜时一声不响就出现的冒昧,后来每次和林瑜的交谈他都打着十二分的精神,每句话出口前都会在脑海里事先排练不下三次。
所以他又怎么注意不到林瑜礼貌而又刻意的回避和拒绝意味的暗示。
按照原先他先入为主对林瑜的猜测,他以为林瑜和他有一样的碰壁境遇。
有几次话匣大开,他和林瑜也确实能在某些话题上相互理解,但他也发现林瑜和他不是一路人,反而更像丁羽。
林瑜像丁羽一样有野心,只不过没有摆在明面上而已,不仔细挖掘看不出来。
对于她们这点,徐良轩是尊重的,甚至是羡慕的。
如果是丁羽和林瑜,她们一定很能聊得来,他想。
徐良轩慢慢吸完手里的香烟,摁灭烟头,打开窗户让烟味散出去。
他重新启动汽车,在临走前看了一眼日程表,丁羽在老家这边筹备了一个艺术展,推算下时间,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开放展览了。
他想起了几个喜欢附庸风雅,摆弄字画的客户,心想到时候可以带他们去。
第18章 槐花
看着这回抱着一个哆啦A梦玩偶回来的林瑜,李丽红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
林方诚和李丽红以为林瑜不回来吃了,餐桌上只有两个人的量。
“哎?回来这么早啊?”林方诚问,“我再去给你下碗面?”
林瑜先回房放好玩偶,朝厨房看了一眼,锅已经被刷过了。
“不用,我泡碗泡面就行。”
“你们今天去玩些什么了?”说着,李丽红瞟了一眼林瑜的神色,没看出什么来。
“就吃了个饭,看了场电影,四处逛了逛。”
“在商场那边吗?”林方诚问,“没买些什么?”
林瑜摇摇头,过了会儿又点头:“给徐良轩买了件扯衫,上次借他的衣服把他衣服弄脏了。”
李丽红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关键字眼,脸上表情却未变,等着林瑜继续说。
“是之前半夜去看电影那次?”林方诚等林瑜应了才继续叮嘱,“我说过了嘛,以后晚上去空调大的地方记得披件外套,别感冒了。”
“那不是件黑色的吗?怎么脏了?”李丽红见缝插针问了一句,又补充道,“收你衣服的时候看到了。”
林瑜搅泡面的叉子顿了一下:“那件是人家的新衣服,还是买件新的还回去好。”
李丽红点点头:“你们去过电玩城吗?我看你这两次都抱了个娃娃回来。”
“不是,徐良轩在饭店有会员,每次消费到三百会送个礼物,我看着喜欢的就抱回来了。”
悬着的心放下不少,李丽红感觉碗里的粥都更顺口了。
又喝了几口粥,李丽红又咂摸出点不对劲来:“怎么感觉你们这么久还不大熟似的?”
“哎呀,妈——”
“城郊不是建了一个湿地公园吗?我刷朋友圈看到已经开放了,入园是免费的,我看着感觉还不错,下次你和朋友去玩玩呗。”
林方诚及时打断林瑜说到一半的话,掏出手机给林瑜看……
吃完饭,林瑜回到房间,单主给了回复,对面很满意,在网站上给自己写了一大串的好评。
林瑜认真把这条推荐看完,心里甜滋滋的,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脑屏幕已经熄了,黑屏上映着自己一张傻笑的脸。
暑期补课的最后一个星期,林瑜只剩周五的一节晚自习辅导课了。
罗倍兰这时候给林瑜发来一张照片,一张锡制的糖果纸皱巴巴躺在她的手心,林瑜放大看了一下,是草莓味的。
照片的背景是一张颜色暗沉的小木桌——她已经到家了。
林瑜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罗倍兰:这个味道最好吃。
林瑜:那我下次还给你带。
罗倍兰:【期待猫猫头】
林瑜:你最近有假吗?
罗倍兰:明天就有空,我调班休息。
林瑜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湿地公园玩。
对话框沉寂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发来了信息:好呀,几点?
林瑜:我上午九点去接你,你家在哪儿?
罗倍兰原本趴着的身子一下子坐直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出了小区地址,又在即将点击发送时删掉了。
罗倍兰:我们一起搭车的话,约个站点就可以呀。
林瑜:我开车带你去。
林瑜:我借我爸一天车。
看着这几条信息,罗倍兰用牙齿轻轻磨了磨手指头,脑子里有些发蒙。
过了一会儿,林瑜才看到输入状态栏有动静。
她发过来一个小区名字。
罗倍兰:你出门的时候告诉我,我提前出去等,我这边不太好停车。
林瑜:那我快到了给你发信息喔——
罗倍兰:【猫猫点头】
结束对话好一会儿,罗倍兰还是木木的。
她会的好多啊……
罗倍兰又很快爬起来,打开衣柜的门开始一件件翻找自己的衣服。
衣服洗的很干净,但在柜子里放久了,拿出来的味道也不是很好闻。
柜子里夏季的衣服全被她一股脑抱了出来,放在床上,摊开,一件一件挑选着。
她的衣服大多是打工时可可带她去地下商场淘的,再多的就是很久以前的衣服,家里没人还能穿得下。但也舍不得扔,就一直塞到了衣服堆的最底层。
衣柜看上去塞得满,但可供搭配的选择范围却很局限。
每件T恤买时花了多少钱她都记得清楚,具体来说,是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的价格她都记得,最贵的除了手机就是林瑜送的那管祛疤膏。
罗倍兰找出一件黑色的修身T恤和一条毛边的牛仔裤,加在一起不超过六十块。
属于罗倍兰的半个卧室的墙上贴了一块正方形的镜子,镜子不大,站远一点可以照到自己的上半身。
镜子里的人身形高挑,一张足够能让其主人引以为傲的脸能轻松让人忽视衣料的粗糙。
站在昏暗的光线下,墙上镜像平添几分蒙尘珍珠的味道。
罗倍兰认真审视着镜中的自己,理了理头发,扎起来又放下,脱下衣服后决定明天先早起洗个头。
今天林瑜……很漂亮……
精心打扮是因为相亲吗……
罗倍兰把翻乱的衣服一件件重新整理分类,又放回衣柜里收好。
她看见了她高中的校服。
去外面打工后,衣服不知道是谁帮她收的,蓝白的校服被洗得很干净,整齐地叠放在衣柜的一角,现在又翻出一角,露出半个被折叠的校标。
下次挑个日子把不要的衣服清理清理扔了吧,罗倍兰想着。
第二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不太热,林瑜拿走林方诚的车钥匙,把他赶去坐公交了。
林瑜起的很早,化了淡妆,带了太阳伞,开车去了罗倍兰的地址。
八九点的柏油路面还没来得及被太阳炙烤发烫,林瑜降下半个车窗,让凉风吹在脸上。
林瑜算着时间,提前十分钟到了小区门口,这是一个老小区,绿化做的很好,保安也不拦,林瑜便把车开了进去,一路上能看到几个老人大早就摆好了棋盘,围坐着喝茶聊天。
远远地,林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是罗倍兰。
“林姐!”
罗倍兰也看到她了,小跑着过来,低头在主驾驶旁给林瑜打了个招呼。
她今天穿的是件宽领口的黑T,她看到罗倍兰左边的锁骨下边有一颗没注意过的小黑痣,平时大概都藏在散落的发丝下。
罗倍兰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林瑜趁倒车的空档凑上罗倍兰的脸看了看,她的脸像是临出门时才匆匆洗过,能闻到一点儿飘过来的水汽。
罗倍兰昨晚不知怎的,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两点才睡着,起床后只来得及把头发洗了。
“你擦了防晒吗?”林瑜问。
罗倍兰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摇摇头。
林瑜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从小抽屉里翻出一管防晒霜递过去:“还好我带了,我们开车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
车里放着节奏轻快的英文歌,是罗倍兰之前没听过的,她仔细听了会儿,只能从大段歌词里依稀辨别出寥寥几个单词。
林瑜用余光注意到罗倍兰不算熟稔的手法,想起即使是在工作日,她也只是简单地抹一层口红。
“我们到地方了先给你化个妆,待会儿一起拍几张照片?”林瑜提议。
罗倍兰点点头。
她坐得并不算太放松,她知道司机得看后视镜,她的背一直紧紧贴在座椅靠背上。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副驾驶。
“你经常开车吗?”
“以前倒是经常开,现在出门基本是搭车。”
以前说的应该是在北京吧,罗倍兰想。
车渐渐驶离市区,路面和景色都开阔起来,现在还很早,路上的车只有几辆,林瑜把速度加快了些。
罗倍兰摇下车窗,半个身子倚在门上,享受着风灌进来吹在脸上的感觉。
林瑜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你要是晕车可以吃点梅子干,我这有。”
“嗯,是有一点,”罗倍兰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瑜趁红灯抛给罗倍兰一包梅子干:“猜的,我晕车的时候也喜欢吹风。”
“真的假的,可是你是开车的……你现在晕吗?”罗倍兰有些惊讶。
“我也觉得奇怪,但是很多晕车的一抓方向盘就不晕了。”
“你是什么时候考的驾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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