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红一连报出一连串名字,从高中到小学,凡是和林瑜玩过的名字都报了一遍。
见一个都没答对,李丽红有些疑惑:“谁呀?”
“最近认识的,也是一中毕业的。”
“有照片吗?”
“有啊。”
林瑜找出上次和罗倍兰一起出去玩时拍的合照,林方诚也把脑袋凑过来看。
“哎哟,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长得跟明星似的!”
李丽红接过林瑜的手机,仔细端详了会儿:“是漂亮,看着也大方,就是这孩子太瘦了……下次人家要是有空就叫来家里玩儿。”
晚上的碗归林方诚洗,林瑜吃完饭就回房间了。
罗倍兰给林瑜回了消息,说自己后天晚上六点后都有空。
最近罗倍兰回消息都不像以往及时,只有中午和晚上七点以后能回复林瑜。
稻香轩最近客人很多吗?
林瑜问。
罗倍兰:生意不错,但是我现在不做招待员了。
罗倍兰:【奸笑猫猫头】
林瑜:换工作了?
林瑜:什么时候的事呀?
罗倍兰弹过来一个娇羞表情的emoji,说等后天再告诉她。
林瑜笑了一下,同样用表情包回复,跳过了这个话题。
罗倍兰远比林瑜想象的要更多话,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林瑜几乎每个晚上都在和她聊天。
林瑜又想起那天在陈君洋家里,他对罗倍兰性格孤僻的评价。
林瑜相信陈君洋作为一个老师对自己学生的客观评价,也知道一个人可以是多面的。所以她一时之间无法把陈老师口中的形容词与正在跟她互弹消息的罗倍兰联系在一起。
她错过了和“孤僻”的罗倍兰接触的机会。但是她见过和罗倍兰有些类似的孩子——在她自己也是孩子的时候。
在林瑜小学的时候,她有过一个给她印象很深的同桌。
那是一个男孩子,和林瑜一般大,却比林瑜矮了大半个头,身材也比同龄小孩瘦削不少。他身上的校服总是脏兮兮的,总沾着些洗不干净的污渍,白色的布料都被蹭成了深灰色,好像从来没洗过一样。
不知道他是对什么东西过敏还是一直有鼻炎,他的鼻子下面常年挂着两行清鼻涕,但也总不擦,他每走两步路都要深深地吸一下鼻子。
那时林瑜还是五年级,在这之前,班主任几乎给那个男孩子换遍了同桌,但是过不了多久,男孩都会被他的同桌哭着去找老师告状,说要换位置。
但更多的时候,是这个男孩被其他男孩围堵着欺负,几个小萝卜头围着另一个小萝卜头,画面很割裂,可砸下的拳头和落下的脚却一点都不含糊。
一直到上课铃响起的时候,男孩才抽泣着被放过,回到位置上。
不是每个课间都会发生这样的事,但绝不少见。
任课老师进来,看着一个脏兮兮的,总是哭泣的孩子,也做到次次都对他生出可怜的情愫。
最开始老师也会管的,但是这个男孩的爸妈离婚了,都在外地打工,平时都跟着奶奶住,他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老师只能叫他的奶奶过来。
同学们都看见他奶奶了,她的脊背深深地弯下去,垂成一个虾米的弯曲弧度,走路也颤颤巍巍的,大概平日里保证男孩的三餐就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最后,班主任在一个课间把林瑜叫过来,问能不能把男孩安排给她做同桌。
看着班主任近乎哀求的眼神,林瑜点点头答应了老师交给她的这个“任务”。
男孩的习惯真的很差,课上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发呆,只在鼻涕快掉出来的时候猛地吸一下,这种突如其来的声音一般都会把林瑜吓一大跳。
有一天林瑜受不了了,递给男孩一张纸巾,叫他擤鼻涕。
男孩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乖乖照做。
林瑜好不容易安静听完一堂课。
她发现这个男孩算不上顽劣,他只是不爱听课,不喜欢交作业而已。
你为什么不交作业啊?
有天林瑜问。
我不会写,男孩诚实地说。
你可以听课啊。
可是我想睡觉。
你晚上不睡觉吗?
我奶奶晚上总打麻将,吵得我睡不着。
而且我读书没用,男孩说,我爸妈都不打算供我,他们叫我初中毕业就去打工。
林瑜愣住了。
林瑜回家把男孩的事情和爸爸妈妈说了,他们问了林瑜几个关于男孩的问题,最后摇摇头。
她一知半解地听着爸爸妈妈的话,说男孩可怜,说他早熟,再多的林瑜不记得了。
其实,林瑜和他做同桌的时候过得还算平和,林瑜不欺负他,他把鼻涕擦干净以后也不怎么打扰林瑜。
有时候林瑜也会出于好奇和无聊和他说上几句话,但他嘴里的话林瑜通常是没概念的,林瑜问他数学作业写完没有,他说今天菜市场上的白萝卜卖八毛钱一斤。
林瑜本以为她在小学毕业之前都只会有他一个同桌了,但五年级的暑假过后,班主任给她换了一个新同桌,也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子。
她左看右看,找不到那个男孩了……
新的学期,班主任让林瑜当了学习委员,像是补偿林瑜做出的“牺牲”似的。
可林瑜并不想做学习委员,她想知道那个男孩为什么不在了。而原先的学习委员落选以后,趴在桌上委屈地哭了一会儿。
在班主任办公室里搬作业的时候,她耳尖地听见班主任在和其他几个老师聊那个男孩子的事。
于是林瑜放慢的收拾东西的速度,在一边沉默地听着。
原来那个男孩子的父亲在工地出事了,从很高的楼上摔下来,抚恤金给了男孩的奶奶,她也不愿意养着男孩了,叫男孩的母亲把男孩带走了。
老师,那他以后不上学了吗?
老师说国家会让他读完九年义务教育,也就是初中毕业。
是他说过的初中毕业……
这样的孩子林瑜只亲眼见过这一个,她已然不记得男孩的名字了,但他身上现实和童真相互交织的荒诞感在林瑜的脑海里却记忆犹新。
有种看似天真实则无力的残忍。
罗倍兰小时候,和那个小男孩大概也是相通的。
林瑜想起来那天罗倍兰在公交车上满不在乎地提起辍学打工时的语气。
可她明明,是不想的吧……
第26章 艺术展
林瑜提前在网站上做过艺术展的功课了,甚至提前一天晚上打好了腹稿,就等着第二天给罗倍兰挨个儿讲。
她们约在下午六点半,林瑜到地方的时候,罗倍兰还没来。
林瑜今天穿了一条牛仔裙,上身搭的是件米黄色的衬衫,背着一个皮质小挎包。
马路上有些拥挤,罗倍兰可能还被堵在路上。林瑜无聊地坐在一边的长椅上,一下一下地用脚尖点着地板。
“哈喽啊,”罗倍兰拍了拍林瑜的肩,一下子坐在她身边,“我来的有点晚,没久等吧?”
她坐下时带起一阵风,林瑜闻到了一股很香的烤面包味道。
“好香啊,你刚刚钻烤箱里了?”林瑜凑得离罗倍兰又近了一点,这才注意到被她放在手边的一个纸袋。
“那是什么?”林瑜问。
“你应该还没吃饭,我带了两块小蛋糕来,一起尝尝吗?”
罗倍兰眉眼含笑,眼底藏了点隐匿的期待。
“好啊。”
林瑜没多想,接过了罗倍兰递过来的白色小纸盒,打开一看,是一块三角形的小蛋糕,夹心是芒果的,上面挤满了奶油花。
在罗倍兰期待的目光下,林瑜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一秒……
两秒……
林瑜又插起一块放进嘴里。
一秒……
两秒……
“好吃吗?”罗倍兰没忍住问道。
正在进食的林瑜突然被罗倍兰打断,回头,目光撞进罗倍兰那双水灵灵满是期待的的眼,下意识地点点头。
“真的吗?”罗倍兰追问。
“真的啊。”林瑜认真地点点头。
林瑜的面上不见撒谎的痕迹,罗倍兰嘴边的笑都要压不住了,呲着一排大白牙打开了自的盒子,露出一块巧克力涂层的蛋糕。
一块儿带着芒果香气的蛋糕被送到罗倍兰嘴边。
林瑜以为罗倍兰想吃,给罗倍兰也插了一块儿。
林瑜的这个动作自然极了,罗倍兰下意识地张嘴,接下了那块蛋糕。
再次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勺子送进嘴里时,林瑜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烧起来,连带着嘴里化开的芒果味蛋糕都变得格外甜腻。
她的心情仿佛又回到了七月,她在粉店里蹲守偷窥罗倍兰的那个时候,背着罗倍兰却感到分外欣喜。
“你要尝尝我的吗?”
罗倍兰也把她的巧克力小蛋糕端过来,双手捧着,动作虔诚地几乎要凑到林瑜的脸上。
“你比较喜欢巧克力味的东西吗?”林瑜没做推辞,从罗倍兰的手里叉下一块儿蛋糕。
“还好吧,我都不挑。”
“那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
“嗯……那可能……还真是巧克力味的。”
两人几乎是同时笑出声来。
“也不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林瑜笑着说。
吃着吃着,罗倍兰又凑近林瑜一点:“你觉得这两个哪个更好吃?这个巧克力的还是芒果的?”
“都挺好吃的。”说着,林瑜又往嘴里送了一口蛋糕。
“哎呀不行……你必须选一个出来。”
罗倍兰侧着低下头,用脑袋拱了拱林瑜的肩膀,撒着娇央求,林瑜被罗倍兰的发顶扎得痒痒的。
“那就是——”
林瑜看见罗倍兰原本眯着的眼睛睁开一点,拱人的动作也停了一拍,像是很期待这个答案。
她大概在蛋糕店里挑了很久,林瑜想,她知道选哪个了。
“芒果味的。”
罗倍兰笑了,直起身子,冲林瑜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你吃的那个是我亲手做的,怎么样,我手艺不错吧。”
“哇!你还会做这个!你不早说?”
林瑜看着被自己挖的残缺不堪的蛋糕,觉得有些可惜:“你早说,我就拍照留念了嘛……”
“下次再给你做嘛,机会有的是。”
“你说的不告诉我的事,就是这个吧?”
“嗯,你现在知道了。”
罗倍兰心情很好。
吃完蛋糕,林瑜便拉着罗倍兰进了办展厅的大楼。
这个艺术展是丁羽为了她的朋友办的,确切来说是她的发小,林瑜没记住她的名字,只记得姓廖。
这里的作品大多出自廖女士和丁羽之手,还有一些是她们共同朋友的作品。
一进门,摆在大厅正中间的就是一对雕着两个人的雕塑,只做了半人高,但这个尺寸也足够醒目了。
“这是谁和谁呀?情侣吗?”罗倍兰拽拽林瑜的手,问。
“嗯,是这个艺术展的主人,廖小姐和她的未婚夫,听说下个月月底就要结婚了。”
罗倍兰四处张望了会儿:“她人来了吗?”
“这个我不确定……怎么了吗?”
“我想知道这个雕的像不像。”
林瑜在手机上找到廖小姐的图片,给罗倍兰看。
“我觉得还是挺像的吧。”
“你会这个吗?”
“只会一点,大学上选修学了一点。”
“哇!下次给我雕一个。”
“好啊,不过看我心情。”
林瑜带着罗倍兰一个一个慢慢看着,除了雕塑作品,墙上还挂着各种画和摄影作品,甚至还有几副平面雕刻。
罗倍兰对这些都很好奇,在每一个展品前都要停下来端详一会儿,时不时问林瑜几个问题。
逛着逛着,林瑜停在一副油画面前,抬头静静地看着。
这幅画是丁羽给廖小姐画的画像,她们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挂在最正中的不是她自己的作品,而是她朋友的。
“这画是有什么说法吗?”罗倍兰也跟着看了一会儿,见林瑜看得专注,便压低了声音问她。
林瑜点点头,又摇摇头,搞得罗倍兰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是……想起我以前一个很好的朋友了。”
“我有一张得过奖的画,也是油画。”
是钱包里和林瑜合照的那个女孩吗?罗倍兰在心里默默扣下一个问号。
“那你们……为什么不联系了?”
罗倍兰斟酌着问,紧盯着林瑜的表情,一时间把握不住林瑜的情绪,但本能地感知到了她在这一刻的低落。
“嗯。”
“那你那幅画呢?我想看看。”罗倍兰绕开了这个话题,挽着林瑜的胳膊晃晃她的身子,央求道。
林瑜没多推脱,在相册里认真翻找起来。
罗倍兰是真的对油画有些兴趣的,小时候,她和罗志麟趴在一起看同一本童话书,书上最常见的,对美丽公主的形容是“油画一般梦幻的女孩儿”。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罗倍兰察觉到这样重复的形容词背后或许是因为那个作者词穷了,但这样的画却在罗倍兰的心里扎了根。
过了好一会儿,林瑜在相册里翻出了这张画,拉过罗倍兰的手,示意她来看。
罗倍兰仔细看着,两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放大放小。
最后,罗倍兰的目光回到了墙上的作品,林瑜以为她沉默了,下一秒却听她猛地开口:“我觉得你画的比这个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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