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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皱眉!”林瑜轻声命令。
罗倍兰点点头,轻声应了。
罗倍兰的手机叮叮叮地响了一阵,拿出来一看,是黄誉芝发来的消息,她说她快到了。
林瑜挨着罗倍兰,她没遮挡,林瑜便也看见了。
“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罗倍兰点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
听着铁门关闭时的碰撞声,房间里便只剩林瑜一个人坐着了。
摆放大黄的位置不远,林瑜起身过去,摸了摸它带着小锯齿的叶片。
林瑜不过一个人待了两分钟,便有些无聊了,也是在这个时候,林瑜才想起仔细打量起罗倍兰的房间。
房间不大,拉开一半的帘子对面是一张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床,看上去应该久久没被睡过了。
林瑜想起她有一个表哥,罗倍兰跟她提过,他哥哥脑子很聪明,学的计算机,现在在上海的一家科技大厂做技术人员。
罗倍兰的床离衣柜很近,之间留出的余量刚好够衣柜的门开开合合。
房间里的桌子应该是兄妹俩共用的,但是没有椅子,桌上是寥寥的几罐化妆用品。房间的最角落摆着两摞书,最上面的是一本林瑜学生时代再熟悉不过的蓝白封皮的练习册。
她走过去,翻开,上面写着的是罗倍兰的名字,字迹娟秀,墨痕的边缘有些发黄,是学校高三用来统一复习的老旧练习册。
这本是数学。
因为是最上面的那本,它的封面摸上去已经落了一层灰了,但这两摞书也只是被整齐地放在这里,没被动过,却也没被丢掉。
林瑜接着往下翻,里面的字迹比起封面的署名明显要更潦草,有些中间步骤写的尤其潦草,空白处也被罗倍兰用铅笔打满了草稿,这些铅笔字却是彻底看不清了。
林瑜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弯——她写题的习惯倒是和她随意的性格很相配。
罗倍兰的正确率不高也不低,林瑜估摸着她俩的数学水平应该大差不差,林瑜看了一会儿打发时间,合上书以后没再动多的东西,却打心底里为罗倍兰感到遗憾。
不锈钢门的隔音很不好,在林瑜听到罗倍兰和黄誉芝的对话足足响起了一分钟以后,才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林瑜走到卧室门口,刚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就迎上了黄誉芝圆圆的*,笑得甜甜的脸,她手里是空空的,蛋糕的盒子被罗倍兰提在手里,后者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她不该还特意带一个蛋糕过来。
黄誉芝也是先去和罗湖生和刘淑华打了个招呼。
晚饭还要十来分钟才好,于是餐前的最后的十来分钟,三个人一齐坐在了罗倍兰的床边。
那本画册被罗倍兰摆在床边,黄誉芝好奇地问起,罗倍兰便拉着林瑜又把画册翻了一遍。
“哇!之前就听罗倍兰说你是美术老师,但是没想到你画的这么好,有好多张都画的和照片一样!”黄誉芝第一次真真实实地看到这样的画作,惊叹着夸林瑜。
被罗倍兰夸是一回事,被黄誉芝这么夸是另一回事,林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就擅长这个了……”
“你又谦虚!”
罗倍兰推了腿林瑜,嗔怪地说。
罗湖生和刘淑华准备了很多菜,罗湖生很高兴罗倍兰叫来了两个朋友一起过生日,他们吃得很香。
饭桌上的大多时候,罗湖生和刘淑华都是沉默的,把话题留给了三个年轻人。
到最后,罗倍兰点上了蜡烛,刘淑华替她关了灯,“22”形状的蜡烛光线不亮,却刚刚好照亮了每个人的脸,蛋糕挨罗倍兰挨的很近,蛋糕上粉红色的裱花被蜡烛微弱的光线笼罩,落进眼里很是梦幻。
这是她第一次在属于她自己的生日,吃到这样正式的生日蛋糕。
想到这里,罗倍兰觉得自己的眼下有些湿润,她慌乱地闭上眼,双手合十,食指的指尖紧贴着额头。
罗倍兰的呼吸喷在两朵摇曳的火焰上,林瑜看着黄色的光线在她脸上晃动,罗倍兰闭合的眼皮下眼珠转得飞快,带动着细密的睫毛一起颤动。
林瑜想,今晚,她一定有很多愿望要许。
第49章 高潮
十一月底,林瑜在高中同学的朋友圈得知了市里游乐场翻新了的消息。
这个游乐场在林瑜小学就有了,她小学春游还组织着去过几次。
游乐场不大,但像射击场,大摆锤,海盗船这些基础的游乐设施都有。因为是在山上,所以风景很不错,山顶上有一个摩天轮。
餐桌上,林方诚在和李丽红商量给林瑜买辆车,话题中心的主角却显得心不在焉的——林瑜的手指停留在朋友圈的刷新界面,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罗倍兰有空可以和她去那里玩一次。
吃过饭,李丽红在看很久之前就上映,但是最近又重播了的电视剧,林方诚拿着小剪刀蹲在露台上侍弄花草。
林瑜陪着李丽红看了一会儿电视,等消了食便回房了。
林瑜整理了一下自己潦草打的线稿,把确定下来的电子版一一发给毛格,为了方便交流,林瑜加上了毛格的微信。
毛格的微信头像带着点暗黑非主流的意味,是一张色调灰暗的动漫男角色大头照。
过了十来分钟,毛格回复了信息。
毛格:这些我感觉都很一般。
毛格:不是说你画的不好,只是立意有点不太……够劲儿。
林瑜一时间也犯了难。
鱼飞飞:那你的设想是什么样的呢?
毛格:我觉得你的微信名字就挺好。
毛格:我想看你试试这个。
毛格:加条鱼?
林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林瑜抱着平板上了床,两根指头夹着电容笔静静思索。
刚刚问过毛格了,他说有把稿件做成幕布挂出去展览的考虑。
以鱼为立意主题的画……
林瑜想起她还在北京读书的时候,她就画过一副这样的画。
那是一次校内展览,参赛的选手都是校内的学生。
艺术展的主题就是“自由”。
那时候已经是林瑜大三的下半学期了,周围的同学也都开始留意起了校招广告栏上合适的岗位。
合乎情理地,林瑜的父母也开始督促林瑜把这件事排上日程。
林瑜搪塞着父母的催促,犹豫再三,还是在报名网站上敲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瑜放弃了一贯擅长的风格,反而用及其绚烂的色彩描摹出一张几乎梦幻的作品,但画风选择的突变也有迹可循——写实画太耗费时间与精力了,更何况,一笔一画的刻板在某些程度上是同主题相悖的。
画面的主角是一条蝴蝶鲤。
这个品种的鱼尾鳍和胸鳍都足够轻薄,足够飘逸。
一条银白色的蝴蝶鲤跃入水面,它大片的尾巴和激起的水珠就像它的翅膀,那条鱼似是要飞起来,但按在鱼缸缸壁的手表明了它只是被倒翻着丢进水里罢了。
蝴蝶鲤鳞片上却折射着贝母般柔和质地的光泽,林瑜模糊了色彩之间的界限,让那条鱼的双眼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翳。
在把作品交给工作人员时,她还有些忐忑——她给那条鱼安了一对死鱼的眼睛。
学校还请来了几位很著名的画家来做评委,他们盯着她的作品来回地、反复地看,没人发现那双眼睛是死的。
林瑜评上了奖。
获奖名单公布出来的时候,林瑜的大三已经快结束了。
她打电话给李丽红,给她看了自己的画。
李丽红用一如前二十年的话术夸了林瑜,话语间没有新意。
李丽红问起她在北京找实习工作的事,林瑜不记得自己具体怎么说的了,只是模糊地应允了李丽红,她会好好花时间把教师资格证考下来。
她扣下手机,学校有一个专门的展厅,很大,和她同一批的获奖作品和往届的作品一起挂着。
林瑜一幅一幅看过去,欣赏着其他学生的作品,也寻找着自己的作品。
参赛的作品就归校方所有了,林瑜是拿不回来的。
林瑜站在大理石的瓷砖上,和那条不被人发觉死活的鱼对望了一会儿。
在展览关闭前的最后一天,林瑜在自习室里坐着,桌上摆着的是教师资格证的复习资料。
她正背着书呢,却被突然一屁股坐到身边的人打断了思绪。
“哎,你好,林瑜?你是林瑜吧,我应该没找错!”
“我叫佘引章,这是我身份证。”
说着,佘引章“啪”地一下把她的身份证拍在桌面上。
那天,林瑜第一次认识了还有“佘”这个姓。
女孩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打扮得利落,也足够漂亮,只是化着成熟妆容的脸还显得有些青涩,林瑜的注意力被她大大咧开的嘴巴吸引过去。
佘引章还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说她是她的学姐。
在林瑜能说上任何一句话之前,佘引章便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给林瑜展示她在展厅拍下来的照片。
那天自习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佘引章说话语速比林瑜快不少,中气十足。
望着佘引章洁白整齐被露出来的两排牙齿,林瑜被夸的有些晕乎乎的。
佘引章突然停顿了一下。
“就是吧,那条鱼你画的时候是不是漏了点什么?我怎么感觉……”佘引章说,怕林瑜误会,又赶紧添上一句,“当然只是我自己觉得啊——”
林瑜握笔的手微微攥紧,既期待,又紧张。
“你是不是忘记处理它的眼睛了?加点高光什么的,我怎么觉得这鱼给我一种死掉了的感觉呢?啊当然啊,不是说你画的不好构思不好的意——”
“它就是死的。”
林瑜轻轻打断了佘引章的话,她很高兴,攥紧的手心却一下子松开了。
“你是第一个过来跟我说这个的,都还没人看出来。”
佘引章回答得认真,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林瑜的话头:“没看出来是你画的太好了!”
林瑜扭头看向佘引章,面露诧异。
“你画的老认真了吧,我看的时候就感觉哪儿哪儿都是细节,不站个半小时哪儿来得及发现这个,他们要是看的仔细,多揣摩那么一会儿,到时候特等奖都是你的了!”
林瑜微微低下头,轻抿着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快要扬起来的嘴角。
然后,佘引章从背包里掏出来电脑,点开一个网站开始给林瑜介绍起自己的小公司。
那天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了,林瑜已经记不清那天她具体都说了什么,但是回想起那天下午佘引章的模样,林瑜仍能感觉那张脸在她的印象里熠熠生光。
“你觉得我怎么样?要不要进我的工作室,我很靠谱的。”
佘引章拍拍胸脯,目光诚恳,要是换做别人,林瑜被这么看着早该觉得害羞了,可又恰好佘引章与生俱来的京腔打消了真诚之外的矫情。
又是赶在林瑜能做出回答之前,佘引章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给林瑜展示起了她宣传自己小公司的PPT。
林瑜想,在佘引章提出那个邀请时,她绝对是从头到脚,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是想答应的。
但林瑜的手还搭在她摊开的教资备考书上,她还向父母承诺了她会考下教资……
见林瑜久久不做回答,终于,佘引章的目光落在了林瑜面前摊开的书页上。
“你在看什么呢?”
说着,佘引章把头凑过去,林瑜想往后躲,甚至想把书合上收进书包里——在佘引章这样的人面前,林瑜不可避免地觉得她毫无波澜的打算是件难以启齿的事。
她觉得自己这样很拿不出手。
“嗯……”
看清了桌上的资料,佘引章一时间也卡了壳。
“你打算毕业以后去当老师吗?”
看着佘引章微蹙的眉头,林瑜一下子泄了气。
“……是我家里安排的。”
佘引章很聪明,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被林瑜压制在心底的跃跃欲试,她立马做出了一轮新的保证。
林瑜感觉很紧张,佘引章不像她之前遇到过的人,她像一团熊熊的火,对凡事一点没有徐徐图之的意思,甚至也不给林瑜过多思考的余地,或者说,林瑜一碰上她,一旦两人的意思对上,哪怕只有一点点,林瑜都会被她牵着往前走。
如果说她们的拼劲儿是一团火,那么林瑜自己只是一盏小小的烛台,而佘引章是太阳。
佘引章仿佛就是上天精心安排的,完全能补满林瑜的一个人。
佘引章花了一个下午,却也只让林瑜透出那么一丝丝、勉强也许能够答应的意愿,但即使只是这一丝丝,对佘引章来说也足够了。
临走之前,佘引章要到了林瑜的课表。
当晚,林瑜躺在宿舍的床板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的心从来没有持续加快地跳过这么久。
接下来的几天,佘引章几乎是踩着林瑜没课的时候来,带着她去自己的工作室参观,给她介绍她的工作业务和工作内容请。
林瑜最后一次、单纯只作为学妹的身份站在三十层高的写字楼里时,是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
当林瑜犹豫着推说自己能力不够,但是可以试着学的时候,站在她对面的佘引章眼睛刷地一下瞪大了。
下一秒,林瑜的肩膀被佘引章抓在手里反复摇晃,林瑜感觉她好像快要乐疯了。
林瑜也没她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她立刻把备考教师资格证的资料塞到了角落,转头扎进了学校的图书馆,一本一本翻看起佘引章推荐给她的书和资料。
后来的故事就有些老套了,在反复把回忆拒绝过千百遍后,林瑜不得不承认她们之间关系的走向的平常——归根结底都不过是最底层情感的人之常情。
佘引章对她的兴趣源于那副她再也触摸不到的、自己创作的画。
那么同样的,林瑜想,佘引章耐心的告罄也源于林瑜的江郎才尽吧……
佘引章是从哪一刻开始在自己眼里闪光的?大概是她问起那是不是条死鱼的时候——她们认识的第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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