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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挨着罗倍兰坐下,几丝酒精的气味瞬间扑在罗倍兰的脸上。
他们敬酒还是用的货真价实的白酒。
跟着的贾林峰已经脸面脖颈全红了,他自己又黑,两种颜色一混,实在没什么美感。
可可的酒量倒是很好,除了更亢奋了,几乎看不出来她刚刚喝了烈酒。
等上菜还要一会儿,罗倍兰从兜里掏出来刚刚存下的零食,塞到可可手上。
人一多,场合一正式,肚子总是吃不饱的,罗倍兰也没什么心思吃。
这桌子亲戚一个两个好像都预谋好了似的,什么奇形怪状的问题都在可可落座的那一刻丢过来了。
贾林峰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法儿思考了还是装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再去看,那个当婆婆的倒是一脸得意。
哦,就是提前串通好了的。
罗倍兰听得窝火,几次她都以为可可要骂人了,她甚至做好了跟着可可一起掀桌子的准备。
桌上的饭菜吃了一半,可可和贾林峰还得去敬一轮酒。
在可可得体地挡回了第不知道多少个角度刁钻的问题,起身离席后,罗倍兰才冷静下来。
看着手边空落落的座位和那个穿梭在席间的单薄身影,罗倍兰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可可……已经是结婚的人了。
罗倍兰依旧沉默着,捱过了最后的一点时间。
她们还在酒店里待了好一会儿。
罗倍兰坐在不被注目的小角落,遥遥地看着贾林峰他们结清了尾款,看着可可点完了宾客们的礼金,又等可可去洗手间换下了礼服。
等待期间,她还收到了来自可可婆婆两个隐晦的白眼。
罗倍兰想用同样的两个白眼翻回去,最后还是忍住了。
“走吧。”
披着皮外套的可可大步向罗倍兰走来,脸上挂满了轻松,直到走到罗倍兰的跟前,皮衣的拉链刚好拉到了顶,发出一声好听的哗啦声。
这回不用可可亲手拍后座示意了,罗倍兰很自然地跨上去,搂紧了可可的腰。
“咱去哪儿?”罗倍兰问。
“嗯……”罗倍兰在后视镜上看到了可可放松的笑脸,“你还没吃饱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好啊。”
摩托刚发动,一阵风迎面吹来,先是吹过可可,再拂过了罗倍兰的脸。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罗倍兰猛地攥住了可可的手。
“怎么了?”可可疑惑。
“不准酒驾,”罗倍兰瞪着眼,说,“你下来,我开。”
“好吧好吧……你还记得怎么开吗?”
“……记性没那么差啦!”
又换可可抱紧了罗倍兰的腰。
正儿八经的小模样还挺可爱,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可可心想,惬意地闭上了眼。
第89章 再分别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可可倒真像个本地人了。罗倍兰按可可的指示七扭八拐地转了好久,最后终于停在了一条老街的路边。
可可轻车熟路地带罗倍兰进了一家店,自己又转身去隔壁买了些东西回来。
这顿饭大概是午饭晚饭合在一起了,可可点了很多东西,买了几罐酒,顺便给罗倍兰带了一罐雪碧。
罗倍兰伸手拉开一罐,铝质的易拉罐瓶口冒出一圈细密的泡沫,短暂地蛄蛹几下,很快又消了下去。一口下去,从喉口到胃之间的那一整条都泛起阵阵冰凉的寒意。
冬天喝雪碧,还是冰镇的。
这种体验确实……有点太过新奇了。
她们坐在店门口搭的小餐桌上,罗倍兰给可可分享她拍的广告,跟她讲她是怎么做蛋糕的。可可说她修车时遇到了一队摩旅。聊的都是轻松愉悦的话题。
举办完婚礼,可可一整个松懈下来,并肩搂着罗倍兰,边说边笑。
这样的两个人坐在苍蝇馆子的路边,背景是杂乱油腻的桌椅,水泥路面也看着凹凸不平,任谁也想不到这其中的一个两个小时前还当着新娘子。
罗倍兰听着可可前后毫无逻辑的叙述,沉默地往她手里塞了更多吃的,把酒罐拿远点。
“嗯?我酒量很好的,”可可注意到了罗倍兰的动作,玩笑着责怪她,“不会醉到让你把我拖回去的。”
“可是你明天还得送我去车站呐,再喝,你可就起不来了。”
可可被这番话说服了,只好任由罗倍兰把剩下的大半罐放到地上。
罗倍兰看了看时间,觉得不早了,半拉着可可起身。
婚宴上可可就喝了不少白酒,刚刚又是两罐十几度的酒水下肚,可可也终于显露出了几分醉意。
她抱着罗倍兰的腰,侧脸紧紧贴在罗倍兰的背上。
感受着脊背皮肤上渐渐升高的温度,罗倍兰不自觉伸手,把可可的手往自己腰身上又紧了几分。
“你可别睡着了,小心摔下去。”
发动引擎前,罗倍兰叮嘱道。
“放心吧,”可可喃喃道,“我就是有点累了。”
车子刚开没几米,可可的声音就又在罗倍兰冒了出来:“带我去码头转转吧,现在还早。”
罗倍兰思索了两秒,答道:“好。”
所有的城市都在想办法发展,这里也不例外。港口的货运码头也扩建了,隔着好远,货轮的汽笛声就已经开始在罗倍兰的耳边回荡。
罗倍兰就停在这里。
她们没必要再靠近,再往里走也不安全了。
她们一前一后坐在摩托车上,车停在路边,亮着前灯。天已经黑下来了,马路上往来行驶的重型货车交替闪着车灯,行进得沉重而缓慢。
当足足过了半人高的轮胎驶过罗倍兰的身旁,伴随庞然的四轮巨物靠近的是实打实的压迫感。
几道灯光闪过路边,把罗倍兰和可可所在的位置照亮一瞬,迫使她们不得不眯起了眼。
马路很宽,路面因经年累月的负重,有些部分已经开裂,或是微微凹下去的一个小坑,在货车车灯的照耀下展露无疑。
罗倍兰不知道可可为什么会喜欢来这里。
她隐约记得她说过她喜欢海。
但可可真正去过海边的次数,屈指可数。
罗倍兰陪可可去过两次,她们都不会游泳,也不打算多花钱去租用或是购买游泳用品。
她们只在海边散散步,吹吹风,穿着人字拖踩踩沙子。
一声长而尖锐的货车鸣笛划破飘荡着咸湿水汽的天空,逼得她们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耳朵。
“我……想到我妹妹了。”
可可说。
罗倍兰闻言转身,半个身子还挂在摩托车上。
是她那个被卖走的小妹妹。
“其实她被卖走以后,我还见到过她一次。”
可可两只胳膊反撑在摩托车的后座,脑袋很放松的向后仰去,看着不断被远光灯划过的天空。
她的脖子很软,罗倍兰看着她这个过于放松的姿势,甚至开始不自觉怀疑她的脑袋和脖子之间到底还有没有用来连接的韧带。
最后那次见到她的小妹妹,是可可跟着她妈妈去镇上买东西。
小妹妹被镇上的一对夫妇买走,那天,妹妹的养母也真凑巧抱着她出来玩儿。
两拨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碰上了。
她们都看见了对方。
可可一手拽着母亲的衣角,眼睛巴巴地望着她的小妹妹。
妹妹看着还是那么聪明可爱,眼睛大大的,亮亮的,一看到可可就开始呵呵笑。
很可爱。
养母很不愿意怀里的女儿被可可那么看着,不动声色地变换了一个身位,用自己的身体挡掉了可可的视线。
等小摊贩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养母,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就想跑。
察觉到可可有追上去的意图,她的母亲一把拽进了她的胳膊,一手死死掐在她的脸上,不然她发出声音。
回村子里的路,可可是哭着走完的。
等走到家门口,看着自家破破烂烂的墙壁,可可没有眼泪了,也不想哭了。
她家太穷了。
小妹妹今天穿的工工整整,脸擦的白白净净,连指甲缝里也一尘不染。
可可花了一顿饭的时间,努力想开了,但看着餐桌上狼吞虎咽的哥哥,心底是说不上来的厌恶。
全家都知道他是个蠢货,在村里玩儿还能被小*他三岁的小屁孩耍的团团转。
蠢东西,可可在心里骂。
骂他的时候,可可也带着仇视地瞪了自己爹妈各自一眼,算是一起骂过了。
饭没吃完,家里来了个串亲戚的大婶。
可可听得无聊,但她除了坐着继续听也别无他法。
总之,讨论的结果是,他们准备再怀一胎,看能不能生个弟弟。
可可心里听得不是滋味,连偷摸着骂他们的功夫都没了,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她的小妹妹。
正伤心着呢,那个没眼力见儿的大婶又凑过来了:
你妈妈说要再给你生个小弟弟,高不高兴啊?
失去妹妹的委屈,妹妹不被在意的不公,对他们所有人的厌恶……这些情绪一下子被这句玩笑话拧在一起,绞成一股绳,勒得可可心脏都疼的在颤抖。
我要妹妹!
可可“哇”地一声哭出来。
那晚,迎接她的是父母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明明她平时很机灵,很会看脸色,很会说话的,但那晚,可可就是不愿意妥协,一直要哭着闹着要妹妹。
大婶也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直接点燃了着一家子,面上也尴尬,灰溜溜地走了。
说到这里,可可自己倒笑出了声。
“有个事我纠结了好久好久,”可可依旧望着天,“你说,那天她看到我笑,是她还记得我,还是她那小傻子,看谁都没心没肺的笑?”
“她才刚刚满四岁,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借着重型卡车的车灯,罗倍兰看到了她被泪水洇红的眼眶。
大概就是那次偶遇警醒了她的养父母,次年,可可在饭桌上听说了他们一家从镇上搬离,去了外地的消息。
那时候,可可的母亲刚被疯牛掀了,身子不好了,不能怀孕了。
他们没再揪着可可问些无聊的问题,可可也不多做反应。
可可的哥哥依旧面无表情地扒着饭,连吃相都那么自私,可可隐在阴影里的眼睛偷摸儿翻了个白眼。
蠢东西,可可又在心里骂。
与此同时,最后一块肉被半瘫在椅子上的母亲夹给了哥哥。
“回去吧。”
罗倍兰上前,轻轻搂了搂可可的肩膀,替她抹掉了那滴快落不落的眼泪。
“咦——有眼屎。”
“滚啊!”
可可推开罗倍兰,在她手臂上轻轻来了一下,自己抹了把脸。
罗倍兰买的的车票是十二点半,她们起得不算晚,也说不上早,九点半。
罗倍兰刚抵达的那半天,两人还有点久别重逢的扭捏。但只用了不到一天,她们的关系就又恢复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眼下还有三个小时就要走了,又感觉还有好多话没说完。
可可的动作总是快罗倍兰一步,她从睁眼到穿戴洗漱完出门不过几分钟。
“我去下边儿的超市给你买兜零食先,你放车上吃啊。”
出门前,可可抛下这么一句。
刚醒,还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罗倍兰:?
咋提溜的那么快,不还有俩小时呢吗?
罗倍兰花了十分钟起床,十分钟穿衣服,十分钟洗漱,又躺回床上窝了十分钟,等把九十九格的手机店又充到一百,可可还是没回来。
你给我宰猪去了,这么久没回?
罗倍兰发去信息。
可可信息倒是回的快:马上马上。
十点半,可可终于回来了。
她似乎是没手开门了,门口传来“嘭嘭嘭”的踹门声。
门一开,入眼的就是一手两个大饭盒,一手一大包塑料袋的可可。
罗倍兰:?
“怎么买这么多?”
“换了几家店买呗,到时候你提回去还能当几天早餐。”
“话是这么说,但谁家好人早餐吃辣条啊?”
罗倍兰给整笑了,袋子一敞开,赫然就是几大包辣条。
“哎呀——广东辣条不辣的……”
“这是什么?”
罗倍兰看着袋子里还有一个塑料袋,好奇地捏了捏,传来一阵塑料包装摩擦的窣窣声。
“噢,一些小零食,”说着,可可把罗倍兰的手挡了回去,“现在散开了,你就不好再掏出来了,你要吃的时候再拆。”
“噢。”
今天天公不作美,又是个又潮又闷的阴天。
罗倍兰坐在摩托的后座,感受着吹在脸上的风。可可开的很慢,路上两人都没什么话。
到火车站门口,可可停下,帮罗倍兰把行李箱搬下来。
还不到十一点半,她们还能再聊半个小时。
又到分别,两个人都有点儿词穷,想说话,喉咙又被堵着,甚至有些尴尬。
“反正我现在做模特,时间多,我回去以后,咱俩就照常联系,你要是有空呢,就和我说,到时候我来找你玩儿。”
罗倍兰勾勾可可的肩膀:“有事儿和我说,别憋着……还有,别抽烟了。”
“滚蛋,我早戒了!”
最后一点时间以可可的笑骂结束。
罗倍兰抽出行李箱的拉杆,腿还没迈开,就又被可可叫住了。
“你有什么事……也记得别自己憋着。”
罗倍兰顿了顿,露出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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