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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能赚更多的,”罗倍兰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儿难以察觉的自豪,“瞎操心。”
罗志麟想说些话反驳她,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发难由头,在罗倍兰的窗边磨蹭了好久,最后还是拖着老板凳回自己那边去了。
罗倍兰买了备考四级的资料,但她英语一直不好,三年螺丝更是直接磨没了她最后的一点儿底裤,扣着脑细胞背完了今天的单词,她放好书,一扭头,看见自己床头柜上的零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两份。
再一扭头,她和罗志麟的视线直接撞在了一起。
后者整张脸上都大写着“快谢谢我”这四个打字,偏偏还要装作不在意地偏过头去。
“你是该减肥了,我帮你吃了,不客气啊。”
说着,罗倍兰拉开抽屉,把整整一桌子零食尽数扫了进去。
“我靠?你白眼狼吧!”
“装什么呢,谁小时候天天想着骗我零食?”
晚上,屋子里的灯都关了,罗倍兰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翻过身,伸手拉开了隔在她和罗志麟之间的帘子,不厌其烦地喊了好多声,直到把罗志麟叫醒。
“欸,哥,你在上海工作是不是特别累啊。”
“废话,都过劳肥了。”罗志麟不耐烦,道。
“那在北京工作和在上海工作,哪个更累啊?”罗倍兰问。
“得看是什么公司,什么工作……怎么,打算去啊?”
“我不去,就问问……”
罗倍兰把帘子又拉好,躺了回去:“就那种,刚起步的公司,个人创办的。”
“那估计比我这活儿还麻烦些,”罗志麟想了想,“林瑜是以前在北京干过吗?”
罗倍兰又想起了那天和林瑜在湖边的对话,心里堵得厉害。
“这又睡了?”罗志麟在帘子。那头问。
罗倍兰的声音闷闷的:“嗯,睡觉。”
第101章 初四
早上林瑜大概和李丽红说了她想要去打耳洞的事。
林方诚对此没什么反应,李丽红的神情却一闪而过几分犹疑。
“你确定想好了吗?”
林瑜点点头:“明天和我朋友一起去。”
见母亲不再说话林瑜便放下碗筷,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瑜一走,李丽红的两条眉毛又紧紧蹙起。
“她怎么突然想起要去打耳洞了?”
“这有什么的,”林方诚不很在意,“看到漂亮的首饰想戴就会想去打了嘛……你当时不也这样?”
李丽红摇摇头,没说什么,却想起前段时间看到的一篇文章,里面说,一个人开始叛逆或是压力格外大的时候,最可能想去做的就是给自己穿孔,然后就是刺青,再之后才会去追求一些额外刺激感官也格外危险的东西。
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有多怕疼,她是知道的。
林瑜的状态最近很不好,上次她问自己穿孔疼不疼的时候,林瑜刚从北京回来没多久。
她宁愿是自己多虑了。
于是,她又翻出来那篇文章,从头到尾反反复复地看了快一整天,直到林瑜挂着小包准备出门。
看着林瑜系鞋带的背影,李丽红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开口,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打个耳洞也没什么,再观察一段时间吧,李丽红心说,总管着她,她也该烦了。
冬天打耳洞的人很多,林瑜进到店里时,店里排队等候的位置已经快坐满了。
罗倍兰已经在一边坐着了,她戴着口罩,但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依旧显眼显眼。
“我排了号,待会儿我们一起进去吧。”罗倍兰挪开一点位置,让林瑜坐下。
“你害怕吗?”
见林瑜坐下久久依旧一言不发,罗倍*兰便凑近了,低声问。
林瑜平放在大腿上的手紧了紧,点点头。
“没事儿,还有一会儿,你可以再犹豫犹豫。”
罗倍兰摸了摸自己的右耳,那里的耳洞发过炎又闭合了,那会儿确实特别疼,南方的天气又潮湿,它总也不好,几乎一整个月她都护着耳朵不让它碰水。
第一次打耳洞的时候她十九岁,她那时候哪知道什么护理办法,看可可戴的耳环好看就花三十块去打了。
“你之前为什么没打?”罗倍兰问。
“我问过我妈,她说有一点儿疼,”林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紧绷的嘴角慢慢放松下来,“我和我妈都很怕疼,我听她这么说就没这个打算了。”
房间里的老板半个身子探出来,倚在门边报号,一个女生同时从门里走出来,她走的太快了,林瑜甚至没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就是你送我蝴蝶耳钉的那次。”
林瑜有些诧异,回头去看罗倍兰若无其事的脸,听着罗倍兰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林瑜心想这应该就是一个再普通的问题,就和“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吃过的那家蛋糕店吗”一个性质,无比平常。
但她还是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慌乱,然后加快,好像只要疯狂地为她泵出血液就能把那些做贼心虚的异样情愫一扫而空。
“嗯。”
“你看,那边就是一对小情侣,你说,他们知不知道这个说法?”
林瑜顺着罗倍兰的目光看过去,错过了罗倍兰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二十八号!”
“到我们了,”罗倍兰俯身凑近林瑜的耳朵,“我其实忘了具体疼不疼了,待会儿让我牵着你吧?”
老板又叫了一遍号,罗倍兰不等林瑜的回答,拉过了林瑜的手,起身向里间走去,擦身而过的是刚出来的一个女孩,她一手虚虚捂着耳朵,一手攥着纸巾,预备接着那颗半落不落的泪。
技术员已经在做着消毒工作了,她头也不抬地:“你们两个谁先来?”
“我。”
罗倍兰很利落地在躺椅上坐下,林瑜的手一直被她攥着没放开。
摘下口罩,消毒,穿刺,戴上银质耳钉,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到你了。”
技术员换下手上的针头,指了指身前的座椅,示意林瑜坐上去。
“不是,她陪我来的。”罗倍兰说。
见此,人家也不再说什么,任由两人出去了。
“抱歉啊,本来说是来陪你一起的……”
林瑜的话刚出口就被罗倍兰笑着摇头打断了:“可是你确实也来陪我了,不是吗?”
“你有什么喜欢类型的耳饰吗?”罗倍兰又问。
“没有,我其实不是很对这些首饰类的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来打耳钉……”罗倍兰的声音渐渐拉得低了下去,“如果你没有很喜欢的耳饰的话。”
商业街的人行道拥挤,总是有人不断地和她们撞来撞去,谁也不知道哪一刻就会有人突然转身再把两人撞在一起。
可是很难得的,两个人没牵手也没走散过——她们挨得太近了,根本没人插的进来。
话里试探的意图明显吗?罗倍兰此时没办法思考这个问题。
她紧张地低着头,不知道是为了看路还是在丈量她们两只手的距离:林瑜的手紧紧地贴在腿侧,像是怕打扰到别人,也怕别人打扰到她似的,走了这么久她掌根的部分也没有和她身上的布料分离。
都不用罗倍兰甩开膀子去拉,只要她肯屈起一点点手指,
罗倍兰自己也是同样的怯懦,尽管这在她自己看来不过是谨慎。
刚开始的时候就不该放开手的,罗倍兰心想,自从她读懂自己内心以后,每一次肢体接触都显得那么刻意,刻意到骗着林瑜也骗着自己触碰过一次以后,剩下所有的话语和动作都变了味道。
之前待在一起的时候有这么难熬吗?罗倍兰心里又酸又苦,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喜欢林瑜……
久久听不到林瑜的回应,罗倍兰的心虚又变异膨胀成了心慌,她不想再多沉默下去,哪怕一秒。
“好吧……其实我最开始也是脑子一热就去打了。”罗倍兰往林瑜那边又靠了靠,试图手动打消掉沉默无言的势头,“不打耳洞也省事,还可以戴耳夹,但是还是有点可惜了……”
听着罗倍兰浮满失望的叹息声,林瑜的心也提了起来,生怕她猜到些隐匿的东西:“可惜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戴什么东西去吸引你的注意力了……要不,你给我挑挑?”
罗倍兰那对存在感很强的眉毛跳了跳,一下子就把林瑜激得满脸通红。
“你怎么……”林瑜哑了半晌,“你说话的逻辑怎么一蹦一蹦的?”
“是吗?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老城区的规划并不十全十美,她们前方必经的小巷口被人流堵住了,她们便停下来,等这波行人先过去。罗倍兰等得无聊,用鞋尖研磨着人行道上的砖石。
“你最近又开始忙新的事情了吗?”
“嗯。”
“难怪……”罗倍兰嘟哝着,不太高兴,“你好久没拿我当模特画过了。”
“你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很喜欢这样做的。”
话说出口,罗倍兰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在抱怨,可听着街边商店的音响里正放着的,有关离别的流行歌曲,她心里就憋得难受。
要是早点发现喜欢林瑜……会更好的。
罗倍兰看着林瑜,林瑜也向着她。
她看见林瑜的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前方的人流渐渐松动了,变得稀疏,身旁的小孩欢呼雀跃地跑过去,肩膀擦过林瑜的手臂,碰的她站在原地晃了晃。
“走吧。”林瑜说。
原本,她是想说,我画了的,我一直有在画。
能从画纸上看出作者对人物倾注的感情吗?
可以的,林瑜觉得,一定以及十分肯定地可以。
最开始,她还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偷窥者”时,她不敢描摹出一个真正的罗倍兰,也羞于这么干。后来渐渐熟悉了,她心想,朋友这么做很正常吧?
她没有太多亲密的朋友,所以她兀自下了判定:是正常的。
于是,她笔下的罗倍兰也渐渐明朗,渐渐完整起来。后来她又不满足于只让罗倍兰只是一个完整的程度,她偷偷地掺杂进自己的幻想,为她勾勒出更多。
她当然变得无比谨慎,她回到家,关上门,反锁,打开电脑,输入绘画软件的专属密码,然后静心参拜自己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欲望。
一笔,还要一笔,这里应该再圆润一些……
这里应该是什么样子……
还要继续向下吗?
林瑜对自己发问。
暖黄色的台灯下,林瑜捧着电脑,直到屏幕散发出的光自然变得黯淡,然后熄灭,最后倒映出自己晦涩不堪的表情。
那段时间,她时常就要唾弃自己:林瑜,你个死变态。
再后来,林瑜不得不脱离她久久沉浸下去的欲望海洋,她必须更认真地考虑,为罗倍兰,更为她自己。
她渐渐歇下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在朋友范畴内明显不正常的笔触。
可罗倍兰说的也对,最近,她确实没怎么打开那个专属罗倍兰的文件夹了……
“镇上不是用来开发旅游了吗?做个古镇这样。”
又散步转过了一条街,罗倍兰突然开口。
“嗯,听说了。”
“那里新开了一家清吧,下个月开业,广告已经在宣传了。”罗倍兰说,“我接了模特的拍摄,后天去。”
“那里……”林瑜想了想,“我记得离市区挺远的吧?”
“是,所以酒吧老板在民宿给我留了一间房,大概要去拍两天。”
罗倍兰一想到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就有些紧张,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也有地方住,就当……放松了。”
等林瑜听清楚了也终于消化了她传达的意思,她才注意到罗倍兰已经落在了她一眼看不见的地方。
眼见着林瑜就要转身,罗倍兰害怕她推拒,又软了语气:“我只剩一点儿日子就要去重庆了……机会真的不剩多少了……”
最后落进林瑜眼里的罗倍兰,实在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模样。
“好。”
林瑜说。
第102章 古镇酒馆
罗倍兰回到家,她出门的那会儿,家具公司的人已经把她买的东西送来了。
旧的床垫已经被撤了下来,靠着墙壁倚在一边,缺少弹簧支撑的床垫瘫痪一样弯折下去,只给她们留出一点点儿的过路空间。
客厅里叽叽喳喳的,是陌生人和家里人混合的交谈声。
走近了,罗倍兰才听清楚了内容。
她从床垫和走廊墙壁的夹缝里挤进去,客厅里,刘淑华正推着罗志麟,询问搬运工这些能不能退回去。扭头看见刚进来的罗倍兰,客厅里的声音一下子消减了大半,只剩下两个搬运工还在面红耳赤地向他们解释退货流程。
罗志麟被刘淑华和罗湖生堵在墙角,一副已经被骂过了的样子。
“兰兰,志麟说这些都是你买的,这些东西还能用,我们也还没拆掉包装,你快现在退掉,送回去的运费我出。”刘淑华已经问到了真实的价格,面上尽是焦急。
罗倍兰对两个搬运工使了个眼色,两人很快心领神会,先去外头等了。
“舅妈,我有钱。”罗倍兰说着,不顾刘淑华的阻拦,拿钥匙划开了心床垫的塑料包装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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