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晚月黑风高,魔君谢忱的手腕被蛟绡绳缚在床头。
尹玄临居高临下,笑意阴狠扭曲:
“呵!瞧你这瘦骨嶙峋的样子,谁稀罕要,能伺候本少主是你的福分!”
“你如今无处可去,统共不过是我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雀儿,敢反抗一下试试?……量你也不敢!”
“摆出这副死样给谁看?!你最好识相点,别像块木头似的!乖乖给我动,别装哑巴也别装什么清高……呜,啊啊啊啊,慢点,慢点!”
“不、不准看!给我闭眼!”
“呜……啊,混蛋!”
少主从雅苑出来已是次日午后。
听说脚步虚浮,眼下一片青黑,走路甚至有点一瘸一拐,多半是“净化魔君”时灵力损耗过度所致。
但不愧是少主,驱魔之心甚坚无人可及!
才休息了一个下午,当晚就又拿着据说能鞭策魔魂、驱散邪祟的软皮鞭和安魂蜡烛,斗志昂扬地去了!
再隔日,据传因“魔君眼神凶煞,影响净化”,少主又贴心地准备了隔绝视线的高级眼罩。
再再隔日,少主从古籍看来“刺青彩绘能够封印魔气”,又兴致勃勃地捧了毛笔和颜料……
总之,就是日日驱魔手段花样繁多、推陈出新。
半个月后。
“……”
尹玄临真心觉得,谢忱自打堕魔以后,变了!!!
明明半个月前他不是还不情不愿、高冷淡漠,有时眼底里是一片猩红戾色,咬着牙发狠以示反抗吗?
可这才多久。
如今尹玄临再一次把他狠狠绑好,整个人骑上去狠狠欺负时,谢忱的反应,竟就这么从一开始的僵硬,变成了前几日的微微仰头承接。
甚至这次,直接轻柔而沉醉的回吻!
唇上难以言说的温柔触感,直把尹玄临炸得外焦里嫩,头脑空白。
人不能……
至少不该这么能屈能伸!
难以想象曾经桀骜的天之骄子被剥落羽翼后,竟也会变得这样……善于蛰伏与伪装?
渐渐,谢忱身子大好。
更乖了,饭也肯好好吃了。
尹玄临递过去的新衣也会乖乖换上。经常听话得让本想找茬的尹玄临被迫哑火!
尹玄临有时烦躁,也喜欢把他搂进怀里玩弄揉搓一阵子。
这几日他似乎也习惯了,甚至还会下意识地调整一个让尹玄临更省力的姿势,把脸顺从靠在他肩窝。
尹玄临:你你你……休想用这种手段讨好迷惑我!
渐渐,谢忱可以下床了。
尹玄临心情好,也会由他在开满各色药草花的小院里“放风”。
甚至带他在金蟾宗你到处乱逛。
每次逛着,他都会安静地跟在尹玄临身后半步的距离。尹玄临走他就走,尹玄临停他就停,尹玄临伸手去牵他,他也会垂眸让牵。
他越是如此,尹玄临越是默默浑身发毛。
时时怀疑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偷袭大招!
22.
两人之间话倒不多。
主要尹玄临也不知跟他聊什么。
毕竟,是聊当年他对自己的爱答不理,还是聊他变魔尊以后的心路历程?
就没一个让人开心的话题!
很快,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
两人简短的交流,也就是偶尔他骂骂咧咧谢忱听着,以及炙热的夜里谢忱喉咙里低哑叫出来的“师兄”。
呵,仙魔不两立,谁是你师兄!
又一个夏夜。
蝉鸣阵阵,昏沉黏腻。谢忱近来精神越来越好,搞完了也不消停,总喜欢抱着怀里半梦不醒的人,一遍一遍亲吻脸颊和唇角。
小心翼翼一举一动,从未见过的温和。
“嗯……”
偶尔尹玄临会被他弄醒,咕哝一句。
“谢师弟,你……不是被人夺舍了吧?”
月光透过窗楹,谢忱黑瞳里是他一直以来都看不懂的东西。
一年能改变一个人那么多吗?尹玄临不信。
因为他们之间不止有过一年。
而是有很多年。
棠棣仙门时,明明有过年复一年。但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颈间落下细碎的亲吻。
尹玄临问他:“你恨我吗?”
“恨死了吧。”
“……”
埋头在他颈里的人停顿了下,半晌摇头。
毛茸茸地温柔蹭他。
尹玄临默默气结。谢忱如今真是完全学会能屈能伸那一套了,学得炉火纯青!
23.
谢忱当年高冷难攀,尹玄临忿忿不爽。
可也不知为什么,谢忱如今做低伏小、事事顺从,几近予取予求的地步,尹玄临仍是不爽烦躁!!!
谢忱伤势如今确实大好了,甚至能陪着他出门谈生意,做个安静的“护卫”。
尹玄临一路都在暗中观察。
出了金蟾宗,他不跑;上了马车,他也不跑;如今船行江心四下无人,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杀人抛尸的绝佳地点——
可他还是没动手,反而在夜风起时,仔细替他系好厚重披风!
入夜,船舱本就狭窄。
谢忱还要恪守“本分”,继续“伺候”他。
尹玄临:“……”
他如今倒宁可他反抗算了!直抒胸臆地恨他!
而现实却是谢忱捉着他的衣袖,顺着手腕一点点向上亲吻。黑沉的眸子在烛火下,带着些近乎虔诚,安静又疯狂的光。
“你……混蛋……放手!住嘴!”
尹玄临挣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如今这般曲意逢迎,不过只因为眼下只有我能庇护你,你……”
黑暗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含糊的、几乎湮灭在呼吸声中的“嗯”。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滚烫。可想要骂出的话,又被含糊呢喃着“玄临师兄”的吻给堵了回去。
事后,他再度被紧紧抱在怀里,肌肤相贴,呼吸交融。
……
尹玄临始终记得,谢忱素来话少。
唯一一回话多,却是为了小白莲而怼他,字字诛心。
而这次行商回来,尹玄临总算又一次目睹了谢忱话多的样子——可惜对象不是他。
而是缥缈峰的二小姐杜馨兰,最近常来金蟾宗做客。
二小姐其实性子沉静大方,是个不错的姑娘。奈何模样生得柔弱娇怯,眼波流转之间,总让尹玄临无端想起曾经让他牙痒痒的小白莲。
但谢忱目测是很喜欢这个类型了。
那杜二小姐也挺胆大,竟就敢跟这位名声在外的“前魔君”单独在花园里说话。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真的说了好久。
尹玄临从来不知道,谢忱原来可以有那么多话对别人说。
呵,好哇!
确实变了。
以前清风霁月恃才傲物,如今虎落平阳,学会了到处勾勾搭搭。
行,他这就给他打包行李,看看没有金蟾宗护着,缥缈峰敢不敢要一个前魔君。看看天底下哪个地方敢收他?!
尹玄临气鼓鼓走了。
之后半日谈生意、迎来送往。赚钱多快活,总好过对着一个有恃无恐的死魔君!
尹玄临那日一直忙到晚上,迎头撞上姐姐姜千雪。
姜千雪柳眉微蹙:“玄临啊,那杜二小姐可是爹娘十分属意的儿媳人选,你就这样一口回绝了?”
尹玄临:“啊?”
姜千雪:“怎么,难道不是你让那谢忱跟杜二小姐说的,说你已心有所属。此生非那人不可,请二小姐另觅良缘?”
“???”
后来还是姐姐从头解释,尹玄临才明白。
原来缥缈峰杜二小姐最近常来,是因两家长辈有意撮合,想着年轻人多处一处,兴许能看对眼。
奈何尹玄临对此完全不知情。
他既不知情,自然不可能去跟她说自己心有所属。
所以谢忱他为何自作主张?!
【作者有话说】
目前只有姜千觞看出来了,爸妈和姐姐还很迟钝……
其实中间应该有一段详细的play剧情才对的。那几段肉对剧情很重要。
可以昨天的审核强度,根本没法写。[化了]意识流都没法写。
唉。
第20章
24.
尹玄临满宗门找谢忱。
掀翻每一处角落,终于在后园最僻静的蔷薇架下将人堵了个正着。
“你什么意思?”
谢忱愣了愣。
“谁叫你去跟杜二小姐胡说的?还说我心有所属,我何时心有所属了?!”
谢忱看着他,表情略微有些古怪。深潭般的黑眸在斑驳的暮色下晦涩幽暗,像是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半晌,他缓缓垂眸,抿了抿唇:“师兄难道是……想要同她联姻?”
啥?
“师兄,我以为……我们日日在一起,做尽亲密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融进风里:“我以为师兄那样对我,是喜爱我、想同我在一起的意思。”
“……”
“……”
“否则以师兄性子,应当绝不会、亦不屑于与我做那些事。”
“……”
空气凝固了。
尹玄临只觉头脑嗡嗡作响,呆呆站立了好一会儿,才恍惚找回自己无比干涩的声音:“那你呢?”
“若真如你所言,做哪些是就、就算是喜爱,那你不也……全都逆来顺受?你有哪一样反抗了。这些时日,你敢说你没有沉溺其中?没有享受?谢忱,那你又算什么?”
谢忱缓缓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久到尹玄临以为根本得不到答案时,他才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
“我当然,也喜欢师兄。”
风声静止,只有淡淡蔷薇幽香。
尹玄临愣了愣,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什么?”
“我也喜欢师兄。”谢忱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一直都喜欢。”
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麻木的眩晕。
尹玄临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忱,动弹不得,胸口被无数汹涌澎湃、难以分辨的思绪堵着发疼。
谢忱则望着他,轻轻牵起他微颤的手,将掌心在自己温热的颊边,幼兽一般依恋地摩挲着:“所以师兄对我所做一切,我都甘之如饴。”
“好也罢,坏也罢,只要是师兄给我的……我都喜欢。”
“……”
尹玄临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什么时候。”
“嗯?”
“你说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
谢忱沉默了片刻,终于坦诚:“很久了。”
“……”
“我很久以前,就喜欢师兄。”
他垂眸:“如今回想,大概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只是那时……”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未尽的话语。
谢忱偏着头,脸颊上迅速泛起火辣辣的疼。
他抬起黑眸,只见尹玄临状若疯癫、双眼血红,脸上只剩下被狠狠刺痛般的荒谬、酸楚,甚至……愤怒。
谢忱有些茫然,下意识想要上前,尹玄临却顷刻咬牙后退好几步,吼道:“你别过来!”
“你说第一次见面就……?呵!”
“谢师弟怕不是忘了你当年是怎么待我的了吧——从不理睬,从不信任,从不多看我一眼多听我半句!哈,当年你有多厌烦我,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如今竟还敢大言不惭说喜欢?”
“师兄……”
“迟了!!!”
尹玄临用力甩开他试图拉着自己的手。不想回头,此刻的他鼻尖酸涩,表情狼狈,太难看了。
他咬牙,声音哽咽又决绝:
“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走!反正伤也养好了,你给我收拾收拾赶紧滚出金蟾宗,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1.
“溯影迷谷”是留影石的源起之地。
谷中核心石髓能映照生灵深藏的回忆,一次次让旧日残影重现。
因此古往今来,无数痛失所爱、执念深重的修士,皆爱如孤魂野鬼般在那片迷雾深谷中徘徊。一遍遍放纵自己沉溺过往,直至耗尽最后一丝心神。
迷谷最深处,雾气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
谢忱浑浑噩噩靠在一块冰冷漆黑的巨石旁,嶙峋的石棱硌得后背生疼,他却毫无知觉。
他已不知在此过了多少昼夜。
无数纷乱场景不断在眼前周遭回溯翻涌,几乎要将最后一丝神智吞没。精疲力尽之际,他缓缓展开手掌,一颗圆润的、散发着温暖橘色光晕的宝石静静躺在掌心。
“……”
他当然并非来沉溺过往、自寻死路。
只是,师兄厌弃他了,还说以后都不想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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