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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梦华录(玄幻灵异)——非天夜翔

时间:2025-09-26 19:55:56  作者:非天夜翔
  “正是如此。”倏忽说,“你本不该存在于这世上,当宿命之轮归位之时,从它遗失起始的诸多变动,一环接着一环,都将被尽数抹除,你将完全地、彻底地消失,归于虚无。这也是随着结局临近,你的肉身在因果的河流中遭受不停冲刷,趋于瓦解,带给你痛苦的真正原因。”
  萧琨剧烈喘息,那熟悉的感受再一次涌现,骨肉分离、心脏被揪紧的疼痛袭来,他竭力控制住大喊,而倏忽之言,则仿佛远在天边。
  “现在,你还要去做么?”倏忽淡淡道,“走向虚无,亲手结束自己的一切。”
  萧琨躬身,一阵天旋地转,说:“我的存在本无意义。”
  倏忽又道:“正是如此。每一世里,你都注定了将彻底消失。或是入魔,转生为天魔被智慧剑斩杀;或是为心灯献祭,没有多大区别。
  “这一世,想必你最后也将选择与心灯相合,燃起内丹,在千万人面前,化作创世的幽冥炉火,抱剑重铸,令神兵、幽火、心灯一体,让他带着剑,前去斩杀魔王。”
  项弦虽已离开,却时时注意着亭内的动向,见萧琨发病便马上前来,喝道:“萧琨!”
  萧琨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项弦半抱着萧琨,让他到一旁去休息。萧琨这一次很快就恢复了,低声道:“不,不打紧,我已经好了。”
  “最后一个问题。”倏忽说。
  阳光已转向山峦最深处,阴影转来,群鸟归巢。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萧琨平静地说。
  项弦没有管倏忽,只眉头深锁,问:“它朝你说了什么?”
  萧琨疲惫道:“项弦,你有什么想问的,去问它,让我静一静,去罢。”
  斗转星移,夜幕升起。
  萧琨剧烈咳嗽,项弦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凝视他靛蓝色的双目。
  “我不要紧。”萧琨说,“你去,快。”
  倏忽已化作升腾的光芒,缓慢上升,即将归入天脉,萧琨又推了下项弦,说:“去啊!”
  项弦说:“我不会问任何事,也绝不会相信它,我只相信我自己。”
  萧琨说:“走了,就像上次一般。”
  他们同时转头,只见倏忽凭空消失,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带着升腾的光雾,随风离开这荒野亭台,升往天脉。
  项弦将萧琨一手搭在自己肩上,说:“咱们该走了,回客栈,来。”
  萧琨侧头,两人呼吸交错,项弦说:“别在乎妖怪说什么,装神弄鬼,哪天我化身明王,我自然也能为你说这么一通预言。”
  萧琨“嗯”了声,脑中一阵阵嗡嗡地响。
  他们从圣地后绕过去,来到前院,只见潮生与猴子们玩得正高兴,乌英纵犹如山大王一般在台阶前端坐,猴子们则不停地玩着杂耍逗潮生开心。
  “发生什么啦?”潮生好奇道,“怎么这么累?”
  萧琨站定,摆手,要召唤出金龙,项弦却道:“他犯病了,别折腾,咱们搭舢板回去罢。阿黄呢?阿黄!”
  项弦吹了声口哨,阿黄飞回,停在他的肩前。
  “我已完全好了。”萧琨依旧召唤出金龙,带着他们离开日暮时的巫山。
  离开起云峰时,潮生忽然喊道:“快看!”
  峰顶一处,站着一名女子,正是瑶姬。她孤独地站在峰顶,仿佛已成为巫山的一部分,她就像一座雕塑般,凝视世界尽头。
  她沐浴着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辉,身体绽放出华光,犹如与天地脉同为一体。
  群鸟从她身畔掠过,诸峰与江河,千万年始终如一。
  阳光消失前的最后一刻。
  瑶姬展开双臂,从万丈高的起云峰顶跳了下去,坠入黑暗之中。
  白帝城客栈中,潮生小声抽泣。
  案上的炉汤冒着热气,手切鲜羊肉摆放在青花瓷盘中,一旁是蒜、荠与椒混合的酱料。又有蟹、鱼锤制的肉饼;伴诸多炸物与煮物。
  店家上酒,却无人动箸,圣地一行,导致所有人陷入了沉默,唯独阿黄在桌上跳来跳去,等候坚果等小食上桌。
  乌英纵跪坐于潮生身畔,几次想安慰,只不得法。
  “她已经说过,要去轮回。”项弦说,“不要再难过了,开心点,潮生,你是仙人,仙人也看不透生死吗?”
  “可是,”潮生抽鼻子,说,“我还是很舍不得啊。”
  萧琨则就地躺在食案一侧,背对众人,没有说话。今日倏忽所言,几乎摧毁了他的斗志,令他直到当下仍像身处梦中。击败天魔以后,我就要死了吗?不,那甚至不是死,我不会进入轮回,而是迎来彻底的消亡,所有关于我的事,一切记忆,我在世上所产生的痕迹,都将彻底抹除,就像从不曾来过一般。
  项弦又去拉萧琨,问:“至于么?改天我也用木头做个法宝脑袋朝你说一通,你是不是也太好骗了?那妖头究竟朝你说了什么?”
  “不要问了,”萧琨的声音却很稳,说,“我不会告诉你的,永远不会。”
  项弦:“好,行,你自己继续难受罢,我不知道你在难受什么。你们都不吃饭,我可是饿了,午饭都没吃,跟着你在圣地鞍前马后地跑了一整天。”
  项弦自顾自坐到桌前,看着同伴们,乌英纵要过来伺候,项弦却皱眉,指指潮生,示意他只管潮生。
  但大家都无精打采,项弦也不想先动筷子,片刻后,他从随身的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把乐器,拨弄几下,开始调弦。
  “那是什么?”潮生说。
  “瑟,”项弦答道,“在圣地捡回来的。锦瑟无端二十五弦。”
  “不是五十弦么?”潮生说。
  项弦笑了笑,没有回答,说:“凑合着听罢。”
  说毕,项弦开始弹瑟,零星前奏响起,指间犹如千万流星迸发,客栈内一有乐声,万物便迸发出新鲜的活力。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项弦唱道。
  背对众人的萧琨动了动,曲声与歌声令他的精神好了些许,也令他想起上一世,曾经在驱魔司中,项弦总会抱着他,死皮赖脸地说:“哥哥,咱们重来一次?”
  萧琨脸皮太薄,回应则总是:“白日宣淫,成何体统?晚上再说,现在正忙着。”
  项弦便笑着回房去取琴,所弹的正是晏殊这首《浣溪沙》。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不如怜取眼前人——”项弦认真地唱道。
  萧琨听完一曲,坐了起来,整理心情,说:“吃饭罢,潮生,别再难过了。”
  “把你那花环摘下来,别掉菜里了。”项弦说。
  潮生把花环放在桌上,项弦又说:“我先替你收着,回头给你做个乾坤袋。”
  乌英纵在旁为三人烫肉。萧琨沉默片刻,说:“快过年了。”
  项弦“嗯”了声,说:“你答应与我回开封。”
  “我这么说了?”萧琨不记得应承过他,问道,“什么时候?”
  “废话少说,去不去?”项弦说。
  阿黄抬头,好奇地端详萧琨,项弦却做了个手势,示意阿黄让开点,阿黄便衔着一枚果实,顺着他的衣袖跳到肩上。
  萧琨沉默,项弦说:“我必须先回驱魔司,才能将善于红放出来,并在司内拷问她。”
  “听起来有点可怕,”潮生说,“要用刑吗?”
  “还行吧,”项弦说,“可以用一点。”
  你们必须真正地放弃彼此……萧琨直到此刻,脑海中依旧回响着倏忽的声音。
  “喂!”项弦说,“萧琨,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我是不是总显得脾气太好了?这一路上从不动真格的?”
  萧琨看着项弦,不说话。
  潮生预感到他们又要吵起来了,赶紧动了动乌英纵,乌英纵摆手,示意不要担心。
  “有必要这样?”项弦靠近萧琨少许,认真道,“我在汨罗江中杀了一只妖蛟,那蛟临死前诅咒我一生孤苦、不得善终、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泰山的一只山妖,也咒我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项弦说,“我可从来没放在心上。”
  “我知道怎么重铸智慧剑了。”萧琨说。
  “太好了!”潮生笑道。
  项弦:“要怎么做?”
  萧琨沉吟片刻,说:“需要心灯,在取得心灯前,你千万当心,别让断剑被抢走了。”
  项弦:“我就这么不靠谱么?”
  “明天我得去西域一趟,”萧琨没有接话,反而说,“让我先找到心灯,咱们分头行动。”
  所有人“啊”了一声,短暂寂静。
  项弦:“何必这么着急?许多事咱们还得商量。”
  “不必。”萧琨深呼吸,说,“我已经想好,善于红这件事交给你,但我觉得也未必能问出什么,毕竟巴蛇化魔的过程,咱们都清楚了,无非就是它朝善于红下令。”
  项弦的声音大了少许,说:“你答应过我!今天的账还没朝你算。”
  萧琨现在心烦意乱,只想起身回房自己静一静,问:“什么账?”
  项弦不吭声了,潮生忙道:“哥哥,你要是在路上再生病,又怎么办呢?”
  “对,”项弦说,“万一再犯病?谁来照看你?”
  萧琨说:“我会自己当心。”
  得知自己注定的命运那一刻,他尚有许多细节不曾想清,但他下意识地开始想尽快离开项弦身边。我去西域做什么?找到父亲并询问他么?
  萧琨想起曾经在某一世,自己获得过心灯的那个梦境,兴许那一世对他而言,方是合理的归宿与结局。他无法接受自己彻底消失,化作虚无,宁愿轰轰烈烈,强行夺取心灯,让身体被这股光华灼烧殆尽,这样至少能留下一段回忆。
  可这又有多大意义呢?萧琨看了眼伙伴们,放下筷子,说:“我先去歇会儿,明天咱们再告别罢,时候还早,你们先吃。”
  项弦眉头深锁,按捺住不快没有发作,目送萧琨回房。
  是夜,潮生在睡梦中不住发抖。
  乌英纵躺在榻下,听到响动,坐起身看潮生,他赤裸上身,只穿一条薄睡裤,今夜潮生坚持让他进房来,乌英纵便打了个地铺睡下。
  “潮生?”乌英纵问。
  潮生在睡梦里“嗯”了声,眼角流下泪水,片刻后醒了,睁着双眼看乌英纵。
  “怎么了?”乌英纵跪在榻前与他对视,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一时不大好意思。
  潮生抓住了他的大手,没有说话,眼里泪水转来转去,眉头紧紧皱着。
  “想家了?”乌英纵问。
  “有一点。”潮生说,“可以陪我睡会儿么?”
  乌英纵沉吟片刻,躺上榻,潮生便枕在他的手臂上。乌英纵说:“这是你第一次独自离开白玉宫罢。”
  “是。”潮生答道。
  虽然哥哥们待他很好,红尘中有千般繁华,但每每到得夜深时,潮生仍很不习惯。
  “你的心跳得很用力,”潮生说,“咚咚咚的。”
  乌英纵正在竭力控制自己,潮生对自己有着天生的吸引力,他是仙实所化,乃草食类与杂食类妖兽最喜爱的类型,光是与他贴近,乌英纵就无法控制地心跳加速。外加他从未与人这么亲近过,怀中抱着一名温软的小少年,乌英纵血管扩张,身体发热,心脏不可抑制地猛跳。
  “对不起。”乌英纵不自在地说。
  潮生笑了起来,说:“你的野性其实很烈。”
  乌英纵确实充满野性,跟在项弦身边修行时,只是极力压制自己的兽性,尽量清心寡欲;在潮生面前时,那猿的本性便不可避免地显露出来了。
  潮生毫不在意,对他来说,妖怪就应该是这样的。他枕在乌英纵胸膛前,再次入睡。
  萧琨回房后,累得只想睡觉,只有入睡能让他逃离现实,暂且忘却他必须去面对的过往、现在与将来。
  梦境从记忆的深海中温柔地涌现。
  盛夏,开封驱魔司中,蝉鸣声阵阵,萧琨转身,走到庭院中时,鸟叫、虫鸣一瞬间都停了。
  走廊前倚着斛律光的五弦琵琶,廊下流水淙淙,花园内潮生亲手浇灌并照顾的花朵开得灿烂繁华,天空碧蓝如洗,点缀着几团雪白的云,阳光洒落,帷帘飞舞。
  司内空空荡荡,萧琨转身四顾,却找不到同伴。他在驱魔司内穿梭奔行,始终没有碰上任何人。
  他离开前院,推开了驱魔司的正门,正门开启的刹那,乃是靖康二年开封城破时烽火漫天的景象,四面俱是死尸,而正门一开,直朝向城外战场。
  项弦躺在了荒野中央巨大的树下——潮生已化作了新的树,苍狼与白鹿的尸身悬挂在树杈上,鲜血从四面八方涌来,树顶旋转着金光万道的宿命之轮。
  萧琨看着这一幕,不住发抖,一只手抓住了他,将他从梦境中拖了出来。
  “萧大人。”项弦刻意变了声调,手里拿着一只不知道从何处找来的、傩戏用的鬼面具,手指在面具后拨弄那青面鬼的舌头,活灵活现。
  萧琨被吓了一跳,以为当真出现什么妖怪,待得清醒过来只想笑,说:“什么时辰了?”
  “我不知道。”项弦举着那鬼面,说,“我是时间之神!闻萧大人有诸多不解,特地前来!”
  萧琨:“……”
  萧琨坐在榻上,望向项弦时,简直哭笑不得。
  “我可以回答你一万个问题!”项弦又道,“你问罢!问到长江倒流、太阳从西边出来,我就该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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