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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我们该做什么?继续等么?”
“但你也可以这么想,”牧青山说,“项弦若能得胜,说不定便能带着心灯归来。”
与此同时,有高昌士兵前来通传,被拦在帐外,斛律光正安慰蹲在一旁的禹州,见士兵通报,说了几句回鹘语,转述道:“萧大人,您的朋友们来了。”
终于到了,萧琨马上腾出帐内位置,只见甄岳与段昭雍、罗正三人风尘仆仆,显然星夜兼程,赶到了玉门关下。
“项大人呢?”甄岳最先发现项弦没了踪影。
“他不告而别,去取心灯了。”萧琨说,“我有个计划,需要各位协助我……对不起,这确实是我的责任。”
萧琨知道自己这大驱魔师实在没资格再当下去,决战前夕,项弦竟是在没有提前知会的情况下先跑了,换作大军开出,主副帅意见不合,副帅竟一意孤行,率先发兵,在任何场合都是大忌。
“不打紧。”甄岳马上道,“我虽不曾与项大人共事,但在江南也常有耳闻,倚智慧剑之神威,确实一向如此。”
罗正也明白过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否渡过眼下难关。”
萧琨不敢再说智慧剑已断一事,生怕刺激了大伙儿,答道:“说得对,先前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两个战场。”
所有驱魔师都来到帐中,萧琨示意众人看地图,解释道:“项弦之意,无非是让我留守玉门关,由他去开启阿克苏战役;届时敌人势必将所有的兵力押上,誓要攻陷玉门,冲进沙州,此地战局将异常凶险。”
牧青山道:“你想去找他?”
“是的。”萧琨说,“穆天子的计划很明显,魔王唯一忌惮的只有智慧剑与心灯。”
“唔,”甄岳道,“自古以来,这就是克制魔气的两大法宝,所以魔王必在阿克苏等待。”
萧琨道:“各位请一定为我们守住玉门关战场,我们将尽全力取胜归来。”
“知道了,”宝音说,“你去罢。”
萧琨离开营帐,计算前往阿克苏的时间。没有金龙,翻越祁连山,再往南疆去足有三千里之遥,哪怕不眠不休,骑着高昌的汗血宝马,亦至多日行六百里,至少需要足足五日才到。项弦算准了,只要带走龙腾玦,自己无法再离开玉门关战场半步。
但萧琨仍有最后的希望,绿洲前的空地上,禹州正一脸狂躁,斛律光站在他面前,好奇地与他说话。
天山南麓,金龙降下高度,在黄昏中贴近大地。
魃军过境,城池尽毁,项弦依旧记得上一世自己与萧琨前往库车的经历,龟兹古城中四处俱是倒塌的房屋废墟,城内遍是尸体,散发着戾气。
死去的壮年男子被刘先生复活成魃,来不及逃跑的老弱病残则弃尸城中,此处到处都是野狗。
“等天亮再行动么?”阿黄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
“不,”项弦说,“抓紧时间,否则就怕萧琨很快追上来了。”
阿黄:“他不能飞。”
“他说不定会去求那条脾气暴躁的龙,”项弦答道,“说不好,再坚持下。”
阿黄回过神,说:“我不困,反倒是你,飞了一整天,能撑住么?”
“我精神得很。”项弦驭龙贴着地面,沉入夜色,飞往城外不远处的千佛洞。
黑暗中群星升起,阿黄说:“当心陷阱。”
“还记得咱们曾经战那妖蛟的时候么?”项弦说。
前事种种,俱已记起,再没有什么能阻拦项弦的决心。
“你觉得你能打败他们?”阿黄说。
项弦专心地看着前方,进入戈壁群后,必须很小心才不会撞山。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战斗过了,”项弦说,“自从萧琨来了以后,凡事就与他配合为主。”
阿黄只说道:“你当心点。”
项弦:“你想好了,真的要去么?”
阿黄:“对,我也想战斗,我将夺回它。”
项弦:“取得心灯后,我会与你一起。”
“不,”阿黄说,“项弦,我从记事开始,就被你保护着,这一次,我必须去夺回我的魂魄,我不想再倚靠任何人。”
项弦轻轻摸了下阿黄的头,阿黄却避开了他的动作。
“我相信你能打败它。”项弦说,“现在,我解放你的誓言,从今往后,凤凰大明王不必再照拂人族,阿黄,你愿意成为谁就成为谁,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黄站在项弦肩前,侧头沉默地注视他的侧脸。
“你也能办到,”阿黄说,“你是天下第一,项弦。”
项弦嘴角带着笑意:“我一直是。”
当初项弦技艺号称天下第一绝非浪得虚名,他相信自己,当然也相信阿黄。
“阿黄。”项弦说。
“什么?”阿黄抬头,说道。
“好朋友,好兄弟,”项弦说,“这些年来,谢谢你。”
阿黄没有回答,双目只望向黑暗中的远方。项弦的速度越来越快,避过嶙峋山石,直冲向此行的终点。
“当心!”阿黄提醒道。
一道黑影喷发着魔火从旁冲来,顷刻间追上了项弦,项弦操纵金龙在空中翻转,一手抽出智慧剑断剑,另一手紧抓龙角,猛然偏离。
金龙一头撞上拦路的戈壁,魔气喷发,出现赢先生的身影。
“只有你?!”赢先生道。
“亲自来对付你,给足你面子了!”项弦喝道,借着翻滚高速出剑,架开赢先生魔爪,收起金龙落地,坠向峡谷中央。
赢先生呼啸而来,侧旁燕燕、秦先生同时浮现身影。
“你让我们等得实在太久了,”燕燕好整以暇,亮出一把长刀,说道,“若非穆天子再三吩咐,你们一定会来,我已不想再等下去。”
秦先生从黑暗中走出,说:“萧琨呢?”
“在玉门关,等着斩你们的头儿呢。”项弦沉声道,“只有三个?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赢先生缓慢降下,袍下喷发出黑火,说:“智慧剑传人,久仰了,但你已不能再召唤明王降神,如今的你,还会是我们的对手么?”
项弦伸出一手,手中出现一个小小的法阵。
“回头见,阿黄。”项弦说。
阿黄没有回答,立于那法阵中。紧接着项弦手中,法阵开始旋转,阿黄展开双翅,火焰于它身上剥离,犹如流光般四散,阿黄的双目喷发出虹色之火,不住震颤。
“再会,项弦!”
“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项弦说。
魔人们纷纷退后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项弦。燕燕沉声道:“他在做什么?”
秦先生:“打断他!快!”
三名魔人同时冲上,项弦手中那分魂法阵却业已完成,一声巨响,火焰裹着冲击波四散,阿黄的身躯解离,化作一只光鸟的虚影,于黑夜中拖出一道残影划破夜空而去,飞向东北方。
冲击波扫开了三名魔人,项弦右手持智慧剑,左手中悬浮着一团绚丽的灵魂光火。
“还不跑?”项弦说,“我要出剑了哦。”
魔人充满震惊地看着项弦,紧接着项弦将左手一握,流光涌向他的身躯,寄宿于凤凰体内的分魂回归!
项弦手中,握着完好的智慧剑!
出剑的刹那,伏魔金光迸发而出,剑身上半部分,日月星辰三大符文被点亮,项弦之声犹如神祇,轰然震响,浑身迸发出金火。
“既已离世,又何必眷恋红尘不去?!”随着项弦一扬手,持剑疾追,迸发出刺穿魔气的千万光芒,三名魔将同时大吼,各持兵器冲上!
一时峡谷内犹如仙境,轰然大亮,夜空被映出了淡蓝色。项弦全力以赴,先取赢先生,剑威横掠,赢先生猝不及防,本以为智慧剑已断,万万未料项弦手中所持,竟是完好神兵!
面对这克制魔的强大威力,赢先生下意识想逃,竟被扫进废墟中。
秦先生手持长戟,一时竟不知是否该上前。项弦悬空飞来,将智慧剑一抖,幻化出熊熊金火,单手推向秦先生。
一道金光风暴席卷而去,秦先生身上魔气在金火灼烧之下被飞快驱离,发出痛苦大吼。另两名魔将腾空而起,妄想偷袭项弦后背,项弦在空中潇洒一转身,将剑掠过头顶,干净利落抡了个新月半环。
赢先生竭尽全力,双爪抓向项弦的刹那,项弦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横过剑身,以剑柄处格挡招架!
剑威与魔爪相撞,犹如烈阳融雪,缠绕于剑身的魔气顿时被爆发金光所驱逐,赢先生发出痛苦的狂吼,双爪俱裂,猛地抽身后退,项弦却没有给他任何逃跑机会,疾追而去,贴身斜挑,错身而过的刹那,赢先生的魔核被斩碎!
魔核碎裂的刹那如败絮声响,无声无息,于伏魔金光下崩毁,就像彗星般被扫开,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燕燕与秦先生俱瞬间愣住。
项弦再转身望向另两名魔将时,秦先生与燕燕几乎同时下了决定,原地化作黑火,刷然逃了。
“刚才让你们跑,不跑?”项弦蓦然于空中化作一道金光飞去,拖出残影,出剑!
秦先生那道黑火被剑光斩中,发出痛苦大吼,拖延片刻;燕燕不敢再停留,消失得无影无踪。
项弦没有再追,金光敛去,缓慢落地,落地的刹那他全身近乎脱力。
这是他有生以来释放出的最强力量,他将智慧剑拄在地上,然而剑身一受力,便又“啪”一声折断,断裂处现出熔铜粘合的痕迹。
项弦的心脏隐隐作痛,他竭力调整气息,望向天色,已近黎明时分,当即转身跑向峡谷深处。
青龙载着萧琨从魃军大营上掠过,飞向图攀盆地,再越过天山,飞往南面的阿克苏。
“你们为什么凡事都像不曾商量过一般?”禹州的声音里还带着怒意。
“是我不对。”萧琨说。
青龙的速度较之萧琨的金龙更快,毕竟禹州是天地间高阶的神兽之一,绝非玉玦中所禁锢的龙魂可比,短短半日,黄昏时已追到了天山。
禹州看项弦相当不顺眼,对常常道歉、将自己位置摆得很低的萧琨,有时又充满了同情。
“年轻人啊,”龙说,“当年他们也是这般。”
“修铸智慧剑后,”萧琨索性道,“我便将不再存在于世上,许多话说了无益,我只不知凤儿竟是始终存着心思,找回了前世的记忆。”
“哦?”龙问道,“从何说起?”
萧琨实在没有心情,只担心项弦受到伏击,且不明白他为何会以为自己单枪匹马,就能击破穆天子设下的陷阱与布局。
“我本来就不存在,”萧琨说,“待得宿命之轮回归,我的因果也将被抹去。”
“谁告诉你的?”龙问。
“倏忽说的,”萧琨简单答道,“时间之神。”
龙于是没有再责备萧琨,毕竟明知自己必死,依旧朝着结局坚决走去的人,在这世上实在太少了。
一道五彩光华掠过夜幕,射向东北方大地,玉门关外。
“那是什么?”萧琨转头望去。
“不知道。”龙答道,“专心做你的事,有任何变数,交给你的同伴们。”
萧琨按住了腰畔佩刀,他们正在飞快靠近,距离阿克苏尚有五百里,远方的天空亮了起来。
“凤儿!”萧琨顿知项弦正在杀敌。
但短短片刻,天幕再次暗淡下去,萧琨道:“前辈!”
“已经是最快了!”禹州这辈子从未这么赶时间过,它借着天山南北两路的气流一个俯冲,达到平生的最高速。
玉门关外,往生之门前,魔火凤凰腾空而起,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一道五彩光华掠过,刘先生快步到得祭坛前,仰望天际。骤然间,魔火凤凰疾射向阿黄的光华,阿黄在空中翻滚,与魔火凤凰同时提到最高速,魔火凤凰展翅飞来,抓住了它。
凤凰相融的刹那,一道强光迸发,化作冲击波于空中扫开。
魔凤凰不住震颤,魍仙人周望沿高台下飞速奔来,说:“凤凰再次归一了!”
刘先生:“炼罢。”
魔凤凰虽吸食了阿黄的最后意志,却未能完全同化,两股力量在它的体内挣扎不休。
周望大喜,接过凤凰快步离开,刘先生转身,朝向玉门关。
关内,驱魔师们已睡下,唯独斛律光还在帐外守夜,不少人被凤凰的长鸣惊醒了。
“什么声音?”斛律光诧异道。
乌英纵赤裸胸膛,快步跑出军帐,颤声道:“阿黄?阿黄!”
这场骚动尚未平息,第一枚火焰流星弹划过城墙,坠落于关内营地中,顿时将守关士兵惊醒了。
“敌袭——!”
“有敌袭!”
牧青山身着单衣,快步出营帐,斛律光蓦然站起,望向夜空。玉门关外尽是荒漠与戈壁,两侧的汉长城延伸不过十里,且尽为低矮城墙,其后西夏士兵又增设了木、石为主的防御工事,架高到将近一丈,外头则摆满了拒马桩。
这根本拦不住魃军。随着外头大地的震动,牧青山意识到阿克苏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导致玉门关战场上,刘先生决定进军了!
半刻钟内,玉门关内一片混乱。牧青山朝斛律光说:“咱俩跑得快,出去侦查,看看他们从哪个方向进攻。”
宝音过去相邻的帐篷,喊道:“潮生!快起床!要打仗了!”
潮生满脸茫然地出帐篷,余人已纷纷醒了。甄岳说:“罗兄,你与我上城墙看看。段小弟,你保护这位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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