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致他们最开始的调查重心一直凝聚在梁薄舟身上。
把梁薄舟祖宗八代查完了发现梁薄舟有明确不在场证明。
而这个时候梁薄舟成功洗清嫌疑的同时,二十四小时扣押时间也到了,他们不得不放庄小糖和周斯楚两人走。
一把人放出去,俩人就没影了。
李珩将整个案件到现在为止的顺序复盘了一遍,险些被气的心脏骤停。
无论如何,魏祁的死都跟庄小糖有关系。
而他们警方仿佛傻子一样被两个犯罪嫌疑人摆了一道。
梁薄舟在一旁安静的注视着李珩绷的死紧的半边侧脸,眸底神色复杂晦暗,又隐约含了丝好整以暇的怜悯。
在诡谲翻涌的娱乐圈里,警察又如何,正义又如何,资本流涌横行,很多事情不坐到那个高位上是行不通的。
他以为李珩几年前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了。
但是现在看起来,李珩没变,或者是说,几年前那次记大过处分的教训,还没能让他明白这个残酷的真相。
“那就调我们仅有的监控,查庄小糖。”李珩果断道。
“几个小时的作案时间,我不信监控里他一点破绽都没有。”
……
监控画面在屏幕上忽闪两下,开始放映。
“凌晨三点,是星锐男团三人组进入场馆彩排的时间,你看,这时候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就位了,这个穿粉色卫衣戴棒球帽的是庄小糖,跟着他从车上下来的那个是周斯楚,魏祁是跟他们分开来的,他还没到……监控速度调快一点。”
李珩坐在屏幕前,凝神注视着眼前的画面。
三点零九分,魏祁的商务车行驶到了场馆前。
“他身上裹了个什么玩意儿?黑色的袍子吗?”李珩盯着从车上下来的魏祁疑惑道:“这么不伦不类。”
“那是风衣。”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李珩一转头就见梁薄舟搬着个板凳坐在门槛边上,不远不近的瞥向这边。
“谁放他进来的?”李珩不满道。
梁薄舟对于他的质问恍若未闻,这会儿似乎也已经恢复了情绪,十分心平气和的跟李珩说道:“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魏Wink了,他身上穿的那身衣服是我的同款,你前两天系过扣子的那件。”
李珩蓦然想起他给梁薄舟递进衣柜里那件修身黑色风衣,好像跟监控画面里魏祁身上的确实是一个款式。
只不过要大一圈。
“他穿你同款干什么?”李珩心不在焉,随口讽刺道:“情侣装啊?”
小张没忍住,用力怼了一下他的后腰,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李珩冷冷的翻了个白眼,继续看监控。
“他们进去跟化妆师回合了,声音调到最大!”
……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跟谁打架了?”周斯楚模糊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还能有谁,那姓梁的!妈的真有他的,带着几个助理和司机把我摁住,拿个酒瓶子就往我脸上抡,老板劝都劝不开,嘶——”魏祁疼的一个抽气,哆嗦着说不出话。
监控视频被骤然暂停,所有刑警不约而同转向梁薄舟。
梁薄舟很无辜的摊了一下手:“他临死前一天晚上被我带人揍了,这件事我一早就交代过了啊,是不是李珩警官?”
李珩“嗯”了一声,继续放起了视频。
周斯楚冷着一张脸,转头问助理要了医药箱,强硬的将他拖到地上,就要往脸上上药。
“先别急着上药!哎呦那碘伏黄油油的,拍在脸上粉底遮不住,魏Wink你跟他们分开化妆。”
“快点,这边!”
经纪人带着魏Wink疾步走去最顶层,然后一路进入了眼下这群刑警所在的化妆室,周斯楚和庄小糖两人在常规化妆室,一切准备就绪开始做妆造。
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摄像头拍到了他们的第一次彩排。
彩排现场依旧只有周斯楚和庄小糖两个人。
“魏Wink怎么还没来,他化个妆要这么久吗?”周斯楚不满道:“再拖下去我们三个上台前都没办法合一遍了。”
“你没看魏Wink哥被梁薄舟打的鼻青脸肿吗,可能脸上的妆不好遮吧。”庄小糖嘲讽道:“得多铺几层粉底液。”
周斯楚闻言看向他便笑了:“我看你还没搞清楚谁是这个团的顶梁,我们俩任何一个要是上不了台,这场演出就废了,你不会以为粉丝花钱买票进来是看你这个小甜豆在台上矫揉造作卖可爱的吧?”
庄小糖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看样子他们队内关系也不好啊。”小张在一旁小声说。
“三角形嘛,具有不稳定性。”
周斯楚很快就不耐烦了,他刚要自己动身去找魏Wink,催他快点过来,然而下一秒就被舞蹈老师拦住了。
“小楚,你这个胯骨的地方拧的不对,再多来几遍,小糖你去催魏Wink。”
庄小糖点点头,转身朝顶层魏Wink的化妆间跑过去了。
于是李珩又将大屏幕切回魏Wink的化妆室,从刚才到现在,化妆室里一切如常,造型师尽心尽力的给魏Wink脸上遮妆,魏Wink除了手上还在练习舞蹈动作以外,其余都十分的配合。
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直到庄小糖进来,低头跟他催促了句什么,摄像头离的太远,没收音进去,但是想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话,因为魏Wink神情很平淡的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化妆老师站起身,将魏Wink的脸捧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端详着。
“好了,我觉得你现在很完美。”
“谢谢。”魏Wink一边对化妆老师道谢,一边转向庄小糖:“你先下去吧,我再在这儿休息一会儿,让周斯楚放心,我就算上台前不合那一遍,也不会出错的。”
化妆老师收拾好东西就出去了。
庄小糖半是颓废的蹲身下来,焦躁的在原地晃了晃手臂,似乎是在对魏Wink的决定表示不满。
但是魏Wink坐在化妆镜前闭目养神,态度很坚决的不下楼,庄小糖也没办法,只好自己下去了。
魏Wink维持着那个闭目养神的姿势坐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
“注意啊。”汪师傅点了点监控屏幕上的进度条:“还有两分钟,全场就要断电了,我们的监控只拍到这里。”
进度条就要到达尾端,他们却还一点线索都没有发现。
李珩攥住手心,尽力让自己稳定下来,目光死死盯着眼前屏幕。
魏Wink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在监控完结的最后三秒,他忽然身形晃了一下,重重的一头栽倒在桌面上,额头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完全不是意识清醒的人能把自己脑袋砸出来的动静。
小张瞪大眼睛:“他……他死了???”
第18章
整个屋子的刑警们一片寂静。
“这是什么情况?视频难道被剪辑过吗?”小张目瞪口呆的盯着监控画面道。
“不会,整个视频没有剪辑痕迹,百分百原监控录像。”汪师傅道:“再说案发当天整个监控系统就被封锁了,除了警方,连场馆内部人员都进不来,没人有机会调换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
在场所有人刚才都紧张到了极点,到最后十来秒的时候甚至几乎没眨眼睛。
结果魏Wink就当着他们的面这么死了?
死的毫无预兆。
那个人“扑通”一下,把脑袋往桌子上一磕,就没气了。
“难道魏Wink有不为人知的过往病史?”小张猜测道,不过猜测到一半他又自己把自己否决了:“不对,市局的尸检报告上没显示他是因为基础病症死的。”
“那个……梁薄舟?”他转头向后边开口道:“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关于魏Wink的身体状况。”
梁薄舟摇摇头,心平气和道:“我不知道。”
小张“啧”了一声,转头又朝李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问。
李珩无奈,只好推开椅子起身,走到梁薄舟身前,末了蹲身下来和他平视:“配合调查,好好说话。”
梁薄舟移开眼睛,答非所问:“你刚刚在屋子里弄疼我了。”
李珩:“?”
“你还没有跟我道歉。”梁薄舟加重语气。
李珩呼吸半晌,拼命把自己劝了一下,完了低声下气的跟他说了声:“……对不起。”
“嗯。”梁薄舟垂下眼睫,也不知道这算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
李珩耐心的等着他。
“魏Wink很喜欢封闭性的环境。”梁薄舟忽然游神般的开了口:“他如果要整一个人的话,会选择一个他认为绝对闭塞,让对方无法逃离的地方进行行动。”
“霸凌者的气味,肢体,充斥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一切都能构成一个充满压迫感的空间,心理上和生理上都让承受者退无可退,就达到了目的的一半。”
他用那双漂亮无辜的眼睛,和李珩对视着,半晌莞尔一笑:“我可没含沙射影。”
李珩:“……”
“我就是把你带到屋子里单独说几句话,谁霸凌你了?”李珩没好声的训斥道。
“在座的各位既然都看过笔录,知道我跟魏祁以前的事,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梁薄舟伸手推开李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一众刑警面前,十分温和道:“我不认为时间能改变一个坏人,他以前能把我关进屋子里那样待我,那我离开队里以后,你们说他会不会用同样的手段对待其他队友?”
这话让众人都不觉一怔,庄小糖和周斯楚现在是本案第一嫌疑人。
如果魏祁也欺负过他们其中之一的话,作案动机不就成立了?
“再同理,他那么喜欢关别人,最后自己也死于一个封闭空间里,是不是也说得过去?”
“谁说囚禁者,不能被别人囚禁?”梁薄舟微笑起来。
“谁说囚禁者,不能死于被囚禁?”
李珩原本是蹲在地上跟他说话的,猝不及防被他推的一个趔趄,还好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没摔倒,起身时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此人一番反社会一样的惊悚发言吓得又往地上跌了一下。
“梁薄舟。”李珩出声警告道。
梁薄舟展颜,无辜摊手:“我只是随便说说,况且不是您亲自认定的,这案子跟我没关系吗,我有不在场证明的。”
他说这话时轻松而矜持,气质却同以往在李珩面前展现出来的截然不同。
李珩忍不住蹙起了眉。
他知道梁薄舟远没有他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是他不知道那人温文俊秀的表皮下,流淌的是极端狰狞的戾气与恶意。
梁薄舟安然微笑着和他对视,随后捏起修长的食指和拇指,作势在嘴边一划拉,示意他不说话了。
李珩起身走过去,粗暴的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推出了门外。
“退回到刚才庄小糖离开前的那个位置。”李珩吩咐道:“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汪师傅依言将进度条拖拽回去。
“暂停。”李珩又道。
视频停止在庄小糖半靠在化妆镜前跟魏祁说话的画面上。
“反复回放他跟魏祁说话的这两秒。”李珩道。
众人紧跟着他的视线,一动不动的观察着。
“发现什么了吗?”
“庄小糖平时说话也是这种手舞足蹈的风格吗?”小张疑惑道。
回放视频里只见小甜豆一边笑着靠近魏祁催促他,一边两条手臂在魏祁身前大开大合的挥舞着,看着像很活泼很高兴的模样。
但是明明五分钟之前,他才在彩排现场被周斯楚甩了脸色。
而听周斯楚的话,分明是更待见魏Wink而不待见小甜豆的,小甜豆上楼见魏Wink的时候居然还能这么开心?
“我觉得有点不科学,但是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小张喃喃道。
李珩盯着监控里小甜豆的眼睛,画面太模糊,他其实看不太清小甜豆的眼神,只能看到他站起身时低头瞥向魏祁的那一个动作,紧接着小甜豆又抬起脸,行动仓皇的朝监控摄像头处瞥了一眼。
李珩捕捉到了他一瞬间的那缕神情。
李珩大脑一怔,那神情扎入他的眼中,只觉分外熟悉,他好像在哪儿见过另一个人流露出过跟庄小糖一模一样的神色。
是谁来着……
是梁薄舟,是那个几年前被欺负的狼狈到极点的梁薄舟,在漆黑的雪夜里咬着牙把泪水往下咽,跟李珩说我要让他们全部付出代价的梁薄舟。
李珩猛然一抬头,指着监控画面厉声道:“暂停,放大。”
汪师傅立刻照办,庄小糖的手部被放到最大,横切在屏幕上。
在极端模糊的画质下,众人终于看清了他手里的端倪。
只见他的指缝间夹着一个极其细小的瓶子,方才一直攥在掌心里,没让魏Wink发现。
事实上他手中的瓶子隐蔽的有些过分了,连警方调监控也是复盘第二遍才发现的。
庄小糖握着小瓶子在魏Wink身边手舞足蹈的挥舞了几下,然后起身离开了。
李珩眯起眼睛,朝前凝神看去。
画面一帧一帧的徐徐播放,这回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庄小糖起身时,指缝间并没有那药瓶的踪迹。
李珩和小张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火速冲到隔壁化妆室去了。
梁薄舟悠哉悠哉的站在走廊里等他们,见李珩等人冲出来也没有感到太过意外。
“看样子你们找到物证了。”梁薄舟很愉快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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