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珩顾不上理他,心说回头再收拾你,他跟小张一头冲进化妆室的门,沿着房间的每一寸角落都查找了一遍,恨不得把地板都抠出个缝来。
终于,小张霍然起身,用戴着手套的两指从地毯和化妆柜的夹层里拎出了一管小小的瓶装物体。
“找到了李队!”
他说着低头嗅了一下:“里边的药物已经挥发干净了,但是壁内应该还有残留物,拿回市局化验一下就差不多了。”
“外侧还有指纹!”
“我推测是神经递质阻断剂一类的药物,唔……氟醚吗?”
“你少闻点,不是什么好东西。”李珩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将药瓶接过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长舒了一口气。
“就是致幻致昏迷型药物。”李珩笃定道。
魏Wink亦真亦假的死亡时间,化妆室内可拆卸的管道挡板,连接冷气室的通风管道,监控里小甜豆欲盖弥彰的表演性动作,以及他们手中的这瓶小小的药物试剂。
一切线索点连成线,在串成一个接一个的画面,当天凌晨发生的绝大部分场景在李珩眼前一一展开。
有人提前数天在演唱会场馆布置了一个专门的通风管道,为的就是把设备间的冷气引入魏祁的化妆室,布置管道的同时,在管道两侧都安装了一面可拆卸的挡板,也就是梁薄舟最开始爬过来不慎推下去的那块。
这个新开辟的通风管道有两个用途。
一个是将化妆室形成一个全然密闭的空间,这样庄小糖带着高浓度氟醚进来挥发时,可以在密闭的空间里快速迷晕魏祁,再推门出去脱身。
所以李珩他们刚才在监控里看到的魏祁骤然对着桌子磕下去的画面,其实不是魏祁死了,他只是昏过去了。
再一个用途,就牵扯到了设备间的冷气。
为保证演唱会所需要的设备始终处于一个低温环境下,设备间是全场馆制冷设施最齐全,维持温度最低的房间,他们通过管道将两个房间疏通,一方面散去了化妆室里氟醚的药性,一方面在致魏祁死亡后,将他的尸体冻硬邦。
魏祁的尸体真正被发现的时间,是演唱会正式开始以后,也就是早上十点之后。
夜里死后又被冻僵硬的人,经过被吊上灯盏,再在空中被解冻,身上死人的特征比寻常尸体出现的更加明显,也腐化的更快,从而起到了模糊死亡时间的作用。
李珩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梁薄舟眼疾手快的在旁边把他扶住了。
李珩神游天外般任由他扶着没说什么,他这会儿全服心神都在刚才推理所得出的一切上。
“老大,现在可以敲定凶手是庄小糖吗?”小张急匆匆的问。
“还不能判定凶手就是他。”李珩慢慢道:“但是这些证据可以申请逮捕了,把物证送回市局,加派人手,全城搜捕庄小糖。”
“是!”
李珩点了点头,挣开梁薄舟扶他的手,刚要走路就再次俯下身去,脑袋一阵眩晕。
梁薄舟强硬的扳起他的下巴,端详着他的脸色。
“你干什么!”李珩拧过头,不悦的道。
“你连着加了多长时间的班?”梁薄舟问。
李珩半靠着墙,斜睨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哎对,李队,周局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让你回家休息,抓人的事我们来就行,你这几天一直睡的办公室吧,再这样熬不住的,听他老人家的话,赶紧回家。”
小张忙不迭的一手将李珩拽起来,带着他往场馆外走。
李珩刚要挣脱,忽然腰间一空,车钥匙被人凌空拎走了。
“你又给我找什么事,梁薄舟?!”
梁薄舟一手晃着车钥匙,一手插兜,西服外套下摆随风飘扬,留给他一个潇洒落拓的背影。
他走到李珩车前一按车钥匙开关,转头微笑道:“只工作不休息的人都是蠢货,没日没夜加班小心猝死,上车,我送你回家。”
李珩:“……”
“去啊李队!人大明星开车送你。”小张从身后把他一怼险些没拍在车门上。
“还在二环那个出租屋,是吗?”梁薄舟坐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漫不经心的问。
小张瞪大眼睛,满眼八卦的神色:“你怎么知道我们李队家住哪儿啊?大明星。”
梁薄舟挑唇一笑,傍晚落日的微风拂过他俊美而分明的脸庞,夕阳余晖渲染,将那抹笑容衬得又柔和又晦涩。
“其实我以前刚出道的时候,就经常去李珩警官那里过夜来着。”
小张:“?!!”
“可惜后来他生我的气了。”梁薄舟温和道:“就再没机会去了。”
第19章
李珩伸手一挡小张的耳朵,简短道:“他在污蔑。”
梁薄舟朝小张递了个眼色,示意我没有,李珩握住八卦同事的肩膀,强行将他转了个圈过去:“回市局去吧祖宗,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绕到车门的另一边,上了副驾驶,却意外的没对梁薄舟这番强硬的自作主张发表任何意见。
梁薄舟笑了一下,顺遂的踩下油门,将车开出去了,夜风温驯,飘摇着灌入车窗里。
李珩确实很累,好几天的连轴转让他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到了极限,一上车他眼皮就直打架,他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倚着车窗就把眼睛合上了,整个身体尽量往离梁薄舟远的地方靠,可以看出他在尽量回避了。
梁薄舟余光瞥了他一眼,将一只手伸出窗外,懒洋洋的感受着微风穿过指缝时温柔的交握感。
“你不是烦我吗,那又为什么同意我送你回家?”他心平气和的问李珩。
李珩脱了外套半盖在身上,坚硬的制服衣领遮住了他的小半张脸,从梁薄舟这个角度只能看得清他鼻梁以上的部位,平时冷峻锐利的眉目此时不太舒缓的蹙着,看起来疲惫而憔悴。
梁薄舟无端的心软了一下,又将目光收回去了。
“没说同意,但是我没力气掰扯了,你爱送送吧。”李珩把外套往头上一罩,从衣服底下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又烦躁又无可奈何。
梁薄舟哑然失笑。
车辆缓缓驶入市区,周遭夜色随之明亮起来,梁薄舟尽量将车开的很稳当,完全没有白天在路上飙车的那股潇洒劲。
李珩在副驾驶上睡着了,有那么半个小时都毫无知觉。
只有空气中那人袖口领间的高奢香水,不时沿着晚风的热浪钻进他的神识里。
扰人清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车身一停,旁边的人俯身过来,带下一大片阴影。
李珩倏然睁眼,抬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然后对上了那双熟悉而优美的俊秀眉目。
梁薄舟被他扣住手腕,试图挣脱开来,却难以松动分毫,只得解释道:“我就是想给你解一下安全带,到你家了。”
李珩慢慢的松开了他的桎梏,自己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
“你可以回去了。”他头也不抬的对梁薄舟道。
“不请我上去坐坐?”梁薄舟拎着他的车钥匙问道。
李珩漠然的抬头和他对视着,一字一句道:“你没完了是吧?”
他搞不明白梁薄舟这是在干什么。
他当年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警察,什么都不懂,一腔热血要帮梁薄舟讨个公道,还十分贴心的把人带回家照顾,结果公道没讨着,还被老奸巨猾的娱乐公司摆了一道。
从他到娱乐公司跟人拍板,到最后被队里记大过处分,梁薄舟后期全程隐身,跟他撇清关系。
那事最让人难过的不光是他背了个处分差点脱了警服走人,更心凉的是梁薄舟本人的态度。
事情发生过后李珩一度去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直到时过境迁,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工作还算顺利,也被调到了市局刑侦队,才算慢慢把当年的痛苦淡忘掉了。
梁薄舟也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迅速成名,一炮而红。
李珩再看到他的时候就只是在微博的推送上了,什么“梁薄舟新剧热度破多少亿”“新晋顶流绝美路透图”“梁薄舟在剧里帅出新天际,此剧必爆!”等等……
当然李珩每次都会点不感兴趣。
后来他烦的干脆把微博删了。
他以为他从此跟梁薄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直到魏Wink案的出现,这人又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撵都撵不走。
那件事过后李珩几乎被他整出了PTSD,后来心理问题解决了之后,他对待案件依然认真谨慎,尽职尽责,否则他也干不到刑侦支队队长的位置。
与之前区别开来的是,李珩工作里明显少了很多个人情绪,没年轻时候那么热血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个好事。
从糟心事里找好事,都是成长必经之路,李珩是这么劝自己的。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对梁薄舟还能有什么好脸色。
李珩大步走过去,一手制住梁薄舟的肩膀,一手把车钥匙从他手中夺了过来,然后再不想理他,转身就上楼。
梁薄舟从身后一把拽住他,出声恳求道:“李珩警官,我没地儿去了,你就收留我一晚上,行吗?”
这句话成功让李珩气的笑了。
他从单元楼的门前转过身,冷笑出声:“你没地儿去了?梁薄舟,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路边溜达过来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一边朝他俩摇尾巴,一边呜汪呜汪了两声,这狗认识李珩,李珩下班没事的时候会过来喂它。
李珩一斜眼睛,指着那狗,对梁薄舟冷嘲热讽:“它没地儿去,我都不信你没地儿去,走,旺财,跟我上楼吃饭。”
黄色的小土狗摇头晃脑的跟在李珩身后,准备上楼。
“我能告诉你星锐男团队内纠纷的真实原因。”梁薄舟猝然道,他说着眼疾手快的俯下身,伸手将小土狗一捞,很有技巧的抱在怀里。
纤长的手指半卡住小土狗的脖颈下巴,手臂勒住狗的前爪,让它没办法咬到自己。
小土狗在梁薄舟怀里惊慌失措拼命挣扎,求助的看着李珩,喉咙里呜呜哇哇的哼唧。
梁薄舟抱着它后退一步,仿佛有了人质,啊不对“狗质”,就能威胁到李珩:“我没跟你撒谎,我和我经纪人吵架了,明天去公司谈解约,我在秦城市没有房子,所有租的房子都是她对接的,我今晚真的没有地方去。”
李珩冷眼瞥着他。
“你不想早点破案吗,我可以把星锐男团的整个投资到粉丝产业链,一切有关的线索全盘托出,只要你肯收留我一晚上。”梁薄舟捏着狗爪,逼的小土狗又朝李珩哼唧了几声。
“梁薄舟。”李珩出声道。
“嗯?”
“别欺负狗。”
“我没有。”梁薄舟否认。
“你有,而且你是欺负完我又欺负狗。”李珩指出道。
这话夹枪带棒,成功让梁薄舟沉默了一瞬,感觉自己没法接话。
“那你就当带了两条流浪狗回家,反正在你心里我跟它没什么两样。”梁薄舟第一次跟他说话时流露出了明显的恼怒。
李珩哂笑一声,伸手从他怀里抱过了那只被吓得七零八落的小土狗:“不,它比你强。”
他没再拦着梁薄舟跟他回家。
事实上与其说是他同意梁薄舟进他家门了,不如说是李珩警官连着加了四五天的班,累都累垮了,实在没力气跟他站在单元楼门口掰扯人生。
他一进家门,先给小土狗喂了点剩饭,然后径直回卧室换衣服准备洗澡,把梁薄舟在一旁客厅里晾的十分彻底。
“我一个人住,没什么可招待你的,你自便吧。”李珩说完就进浴室里去了。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梁薄舟坐在沙发上,无声的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满是从浴室门缝里溢出来氤氲的水汽,还有男士沐浴露清爽的香氛气息。
这些味道对梁薄舟来说有种无端的安心和舒缓感,仿佛瞬间将他拉回了几年前那个又湿又冷的雪夜,他一身伤被李珩带回家的时刻。
时过境迁故地重游,他仍然好似要把自己溺毙在了满室安然的芬芳中。
梁薄舟深吸了一口气,眼眶边缘微微泛起了热。
小土狗在旁边吭哧吭哧的啃东西吃,不时舒服的发出摇头摆尾的哼哼声。
梁薄舟走过去在它面前蹲身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土狗这会儿正吃的欢,并不反抗他的动作,任由他揉搓,全然已经忘记自己刚才在这人怀里是怎么挣扎的了。
浴室的门从里边被打开了,李珩走出来时裹挟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上身半裸着,露出结实漂亮的腹肌线条。
他一边拿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将梁薄舟手臂一拎:“给你说了别欺负狗。”
“我没欺负它,我就摸一下它。”梁薄舟不满道。
李珩讶异的抬眼,眼睫和碎发上还带着尚未淌落的细密水珠:“哟,会发脾气啊,不演了?”
梁薄舟一怔,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李珩面前的清纯脆弱小白花人设。
于是他一秒变脸,眼睛耷拉下来:“我没演……”
李珩长叹一口气,没搭他的腔。
“你一直觉得我在你面前演戏吗?”梁薄舟放开小土狗的脖颈,平静的问。
“你没演吗?”李珩懒散的反问。
他这会儿很困,语气虽然也差,但是情绪没那么足,莫名就显得比白天温和的多。
“你平时搁综艺里活蹦乱跳的跟其他嘉宾互动,开得起玩笑放得下架子,私底下我碰你一下你就哭,你还没在我跟前演?”李珩麻木道:“还是说你觉得我是傻子。”
梁薄舟猛然伸手攥紧了他:“你看我综艺了?”
“你一直在关注我?”梁薄舟目光灼灼,分毫不错的看着他。
李珩不想再跟他交流了,伸手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拽了下去,然后起身准备回卧室。
14/98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