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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们去哪儿?”梁薄舟不明所以:“大楼不是被火警封锁了吗,里边很危险,我们还是先不进去了吧……”
“没办法啊,从专业名词上来讲,大楼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在那里聊事情,我感觉会比较清晰明了。”温成铄一边对他解释,一边转过头将声音稍微提高了点。
“一起吧,李警官,正好,待会儿我们要讨论的事情跟你专业对口,具体怎么解决,可能还要咨询你呢。”
温成铄这话说的让人一头雾水,但是态度却仍然十分亲切。
然而这并不能打消李珩的警惕心,事实上,从刚才温成铄和梁薄舟碰面的那一瞬间开始,他整个人浑身肌肉都处于一个极端紧绷的战备状态,比他过往工作中所有持枪抓捕的时刻还要高度戒备。
梁薄舟下意识的回头,伸手去够李珩:“你也过来呀,不是说好陪我的吗?”
李珩僵硬的点了一下头,一步一步的跟上前去。
他高瘦的身影矗立在梁薄舟的身后,这无疑给了梁薄舟心理上极大的安全感,像七年前他被泼了一身冰水的时候靠在李珩怀里时那样。
梁薄舟这辈子亲缘浅淡,还没成年就进了娱乐圈,他常年混迹于这种利益关系交织的地方,一路长到二十四岁,说实话和他真心相交的朋友也不多,如果硬要在他的生命中找一两个关系最密切,心里最牵挂的人的话,那就只有温成铄和李珩了。
这两个人是他最重要的人,眼下在这个诡异的场景里,居然不约而同的都站在他身侧。
梁薄舟深吸一口气,刚才走进大楼的那一刻,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不安,而这两个人的在场,又让他的心定下来几分。
三个人鱼贯走进大楼侧厅,入目即是一片黑暗。
侧厅里很空旷,是今年新开辟的一处场地,还没来得及装修,四下散落着泛着尘土气的建材,显得格外凌乱。
屋内没有开灯,也没有监控的红光,只有玻璃门上一抹月色照射而入,在地板上打下一小片光泽。
今晚的月亮一点也不温馨,反而鬼气森然。
窸窸窣窣的呜咽和求饶声从大楼里的走廊深处传来,伴随着一阵鞋尖磨擦在地面上的踉跄拖拽声,几个彪形大汉强行捆着一个年轻人从走廊里大步走了出来。
为首的汉子用力一拽被捆青年的领子,嘴里不干不净的斥骂一声,将人狠狠攥着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响。
那青年疼的话都说不出来,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这就是今天潜进公司里放火的那小子了吧。”温成铄蹲身下来,和颜悦色道:“来,抬起你的脸,让你哥看看,你是谁。”
那青年肩膀剧烈颤抖着,嗓子里发出一声难耐而羞愧的啜泣,但最终还是把脑袋抬起来了。
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李珩大脑一片空白。
那人是李纪阳。
“哥,哥……”李纪阳痛哭出声:“对不起,哥——”
“都怪我没本事,连你交代我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搞砸,哥你救救我,他们说要抓我去坐牢,我不能坐牢,我爹妈还在老家等我赡养呢,我不能坐牢啊……”
梁薄舟完全的懵掉了,他搞不清楚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他认识李纪阳,之前在疗养院门口见过,确实是李珩的弟弟。
可他嘴里说的这个“连你交代我这么简单的事情……”又是什么意思?
李珩交代他什么了?
空气里漂浮着尚未散去的烟熏气,那是墙壁和家具被火烧过后特有的味道,此时如针扎般刺激着梁薄舟的神经。
他潜意识里好像知道李珩交代李纪阳的是什么了。
但是他不敢往下细想,不敢转向李珩和温成铄去求证那个恐怖到他绝对无法接受的念头。
“薄舟。”温成铄将一只宽厚的手掌放在了梁薄舟的肩膀上:“我想我得跟你道个歉,有件事情,我跟李珩警官一起瞒了你很久,如果不是今天的变故,本来我也不想说的。”
梁薄舟茫然的听他说话,侧落在腿边的手指僵冷麻痹。
“就是从血缘关系的角度上来讲,你的这位李珩警官,得喊我一声,小姨夫。”
梁薄舟猛然一挣他的手,瞳孔颤抖,惊悚到了极致:“你说什么?!”
“别那么震惊。”温成铄无奈道:“那个叫韩照煦的小孩不都告诉你了吗?我年轻的时候,差点在自己的婚礼上被车撞死。”
“那个想杀我的人就是李珩警官的父亲,我应该喊姐夫的,你闻影姐是李珩的亲姨妈,这点他也没告诉你,是不是?”
“你俩谈对象这么长时间,他对你可是半分实底都没交啊。”温成铄笑眯眯的道:“这点还不如我老婆,你闻影姐见到他的当天晚上就跟我说,她今天见到小珩了,小珩长大了。”
梁薄舟踉跄着朝后退了一步,他只觉心脏疼的要命,耳膜和太阳穴相连的地方嗡嗡作响。
温成铄恍若不觉,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轻轻的朝李珩的方向晃动着,语气怀念而戏谑。
“当年的小朋友长大啦,考上警校,一路晋升到市局,当了刑侦队长。”
“他自认为自己有能力报复当年那个,把他爸刺激疯,害他平白无故被抛弃二十来年的姨夫了。”
“薄舟,现在明白他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了吗?”
第69章
温成铄笑意和缓, 温柔的注视着李珩:“我刚才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或者细节问题,你现在可以指正了。”
李珩定定的看着地上的李纪阳, 半晌抬眼道:“你说是我指使我弟弟, 放火烧的璨星, 你拿什么证明这一点?”
“或者说你们既然抓到他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 而是私下把他扣押住关在这里。”李珩讽刺的笑了一声:“是没有证据吗, 还是专门等着让我看一眼再送进去?”
“小珩——”
“别那么叫我。”李珩猝然喝道。
“好吧, 李珩警官,你知道我们这种老一辈的人跟你最大的不一样在哪里吗?”温成铄语气不变,温文尔雅。
“就是我们比你想的要更重感情。”
一旁几个刚才捉拿李纪阳的大汉恭恭敬敬的拿了椅子, 拖到温成铄身侧, 然后又退开到一边听他说话。
温成铄安然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闲散的敲击着扶手, 就好像他还坐在总裁办公室里时的那样。
“血缘, 亲情, 是一个人一生都不可分割的纽带,这些东西从出生起就跟着你,终其一生都会如影随形,我们这辈子无论走到多高的地方,都不能忘记家人,不能拿血缘关系不当一回事。”
李珩对这番话不太想发表意见,他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墙壁靠坐下来, 和温成铄还有他身后的一众手下面对面,呈一对多的对峙形态。
他自始至终没往梁薄舟那个方向看,也不指望梁薄舟能过来站在他这一边。
“你想表达什么?”李珩倦怠的揉了下眉心。
“我想让你放心, 我不会送他去派出所的。”温成铄伸手示意手下把李纪阳身上的绳子解开:“因为他是你李珩的弟弟,而你是闻影的亲外甥。”
“陈闻影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你要是受到牵连,她会伤心的,我不想让她伤心。”温成铄诚恳道。
这话简直太他妈的善解人意了,重情重义,心软温润,家大业大,心疼老婆,就算自己公司受损失也不忍对老婆的家人下手。
温成铄,一款世界上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绝世好男人。
他越是这样高光伟岸,就显得这群以李珩和李志斌为首的农村人像极了阴沟里的老鼠,自己一无是处,还见不得别人好。
梁薄舟呆滞的站在原地,眼泪无声无息的掉下来了。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吧,但是无论是我当年差点死在婚礼现场,还是如今你让你弟弟来我公司放火烧财务室,我都没有怪过你们,人都是有劣根性的,我们要包容人性的阴暗面,你是做警察的,你懂我的为人处世之道吗?”
李珩沉默不语。
他本来就不属于能言善辩的那类型人,何况温成铄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到他的职业,语境内外听上去都格外讽刺。
梁薄舟朝他望去,似乎是在祈求他能说点什么,随便为自己辩解几句也行。
然而李珩自始至终,都没有把目光往他那边瞥一眼。
“李珩。”梁薄舟将满腔哽咽按下去,强撑着喊了他一声。
李珩垂下眼帘,不做理会。
“你说句话,我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我不信你会这么做,李珩……”
“薄舟。”温成铄打断了他,依旧用他那副不急不缓的领导开会口吻温和的劝导。
“不要低估童年创伤对一个人的影响。”
“我相信李珩警官在工作里是一个正义而专业的好警察,但是我毕竟害得他双亲尽散,孤苦无依的长大,九岁的小朋友已经能懂很多事了,他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你别责怪他,我相信他决定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这话与直接在梁薄舟心上剐刀子无异。
那厢李纪阳蜷缩在地上,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力气,就自己用双臂搂着自己,躲到墙角去小声呜咽,离温成铄那群五大三粗的手下远远的。
“你没听清楚我刚才的问题。”李珩无波无澜的道。
“我问你,你说我指使我弟弟进去烧你公司,有证据吗,还是说他只是进去逛了一圈你们公司,然后财务室刚好着火了,你们只抓到了他一个外人——”
“小肖,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温成铄懒洋洋的吩咐:“下午的监控录像放给他看。”
为首的保镖应答一声,从手边的电脑包里取出笔记本,速度飞快的点击几下,然后干脆利落的将屏幕推到了李珩面前,顺便恶狠狠的挖了他一眼:“看吧。”
李珩视线下移,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屏幕上的内容。
财务室的监控里完完整整的将李纪阳所有的行动轨迹都记录下来了,从他避开人群混进屋内,到他想办法支开工作人员,再到他伸手去兜里取打火机和罐装不明液体。
整个过程清晰明了,让人连半分辩驳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至于到底是谁指使他干的这个事。”温成铄示意手下把电脑收回来:“这个事情我没有发言权,不如我们问问当事人?”
他话音刚落,梁薄舟就仿佛眼中喷了火,三步并作两步的站到李纪阳身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抓紧了这青年的领子,将他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用力摔在墙上:“你说话!”
“不可能是李珩交代你干的!李珩一直跟我在一起,他没时间指使你来烧公司!你是不是撒谎了,你存心诬陷他是不是——”
李纪阳嚎的比刚才挨打还惨烈,手指甲拼命抓挠着身后墙壁,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利咯吱声。
“不……不是……真的是他,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逼我了,我没办法……”
梁薄舟又气又恨,还要上手,却被人从身后轻轻按住了手臂。
“好了。”李珩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梁薄舟的眼泪夺眶而出,另一只手攥掌成拳,一拳打在了李珩右脸颊上。
李珩不躲不闪,生受了这一下,却没有放开他的手。
梁薄舟猛一使劲,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离出来了,然后用力在他肩头一推,忍着泪意一字一句道:“我不听别人的,我只要你跟我说。”
“我说你就信吗?”李珩静静的问。
“你说我就信。”梁薄舟斩钉截铁。
李珩抬头望天花板,避开了他的目光:“……从哪儿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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