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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开始。”
“那没有什么特别的。”李珩平淡道:“那天交警大队站岗,轮到我值班,顺手帮你就是个巧合,你总不至于认为我遇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姨夫公司的艺人吧?”
温成铄在一旁微笑:“这时候你倒是认上我这个姨夫了。”
“温先生撞见我背你去医院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是他司下的员工,他想向我证明他是个好人,跟我打赌,说愿意帮你一把,捧红你——”李珩的讲述没有丝毫的语气变化和情绪起伏,平铺直叙,神情漠然的好像跟他没有关系。
梁薄舟又骤然转身面向温成铄,质问道:“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您是因为跟李珩打赌,才花那么大力气捧我的!?”
温成铄半是抱歉,半是无奈的点了一下头:“虽然我不愿意向你展露我的私心,但是,我最初选中你的原因就是这个。”
梁薄舟忽的笑了,脸上眼泪却仍然冰凉斑驳,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的心口疼的要命,李珩和温成铄两人的身影逐渐在他眼中模糊起来。
过度的崩溃几乎让梁薄舟说不出完整的话,但是他心里明白,他必须得问个清楚。
“所以说。”梁薄舟艰难道:“我……”
他哽咽着指了一下自己,注视着李珩和温成铄,咬牙切齿的问:“我能在娱乐圈有今天,全都是因为……你们亲戚俩,当年随口的一句赌约?”
温成铄头疼的摁了一下眉心:“是,也不全是,没有李珩我就不会注意到你,但是你能走出来,不也靠的是自己么?”
梁薄舟无暇理会他的安慰,再次转向李珩。
“那你呢?你就这么恨我老板,为了报复他不惜跟我在一起,哪怕你明明几个月前还在记恨背处分的事情,处理魏Wink案的时候见到我就烦——”
李珩其实很想说不是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你也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在几个月细水长流的相处中,他不信梁薄舟连这点感知力都没有,他大概也了解梁薄舟的性格,知道他这会儿说的是气话,心里不一定真这么认为。
但是李珩忽然无端的觉得很累。
身心俱疲。
从心底升起来冰冷的麻木感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无数潮水没顶而过,将他的感官和心跳全部封在了其中,无边无际的窒息吞没着他。
李珩忽然想起十来岁的时候,跟一群村里的小朋友到山中水沟里去玩,游泳游到一半,忽的听到远处的盘山公路上有汽车驶过的轰鸣声。
他心里一跳,心想是不是妈妈从国外回来看他了。
心里着急着上岸回家一探究竟,不料水中波涛汹涌,脚上抽筋,越急越爬不上去,河流湍急,轰然一声水落声响,一把将李珩拍进了水面底下。
冰凉的河水涌进了他的喉咙和肺里,濒死的瞬间,他还在遗憾没能再见妈妈一面。
后来周围的同伴及时发现,把他从水里捞出来了,他一边狼狈不堪的呛咳,一边湿漉漉的跑回家,发现家里仍然只有爷爷奶奶,所谓的汽车声,只是隔壁新嫁出去的小夫妻过节回门而已。
“这是你们村那疯子的儿子不?小男孩长得还挺清秀。”
“哎呦别看了,快走吧,疯子的儿子扑上来咬你一口你就不好了。”
李珩站在村口,任由身上水珠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衣服裤子上裹了满身的泥沙,喉咙里还残存着没吐干净的污水,不上不下的卡在嗓子里,将他哽的难以开口。
……
“班长,其实你回老家的派出所也挺好的。”临近大学毕业前,警校的同学思索着对他道。
“你还能回家陪陪老人,乡镇派出所压力也小,也不难进,日子还稳定,咱普通家庭,也没啥公安方面的背景,想在省会的公安岗留下,想想都觉得太难了,更别说往市局晋升了。”
正在填报考信息的李珩笔尖一顿,然后没答话。
四年警校生活将他的轮廓打磨的更加锐利而分明,一身深蓝警服衬得他身形漂亮干练,五官端正英俊,随便往哪儿一站,都是年轻挺拔,意气风发的模样。
李珩起身收拾好了材料,抱在怀里,神色平淡的对同学开口。
“我只想留在秦城,哪儿也不去。”
这以前就是我的家。
……
数年光景流转,所有记忆回笼,转瞬收拢归于眼下。
他从淤泥里拼了半条命爬出来,又踉踉跄跄的一个人前行数年,终于走回了出生时的原点。
可能真的是李珩这两年体制安稳,领导赏识,工作顺遂,加上他靠着单位公积金快把房贷还完了的缘故,压力太小,让李珩的心思和生活轨迹,随着梁薄舟的出现不慎跑偏了。
温成铄的出现犹如一记惊雷,猛然将他抛回了过往无数个灰头土脸的日夜里,逼着他想起来自己从何而来,又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他跟梁薄舟之间的差距,跟温成铄和李志斌的差距一样大。
为什么要这样拖累梁薄舟呢?
明明那个人有钱有名身份地位流量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跟自己这样的人扯上干系呢?
李珩以前从不理解他爸为什么会在温成铄面前自卑到发狂的地步,随着年龄和工作阅历的增长,他也自觉现在混的不错,起码在体制内算得上年轻有为的那批人。
而如今他面对和梁薄舟并肩而立的温成铄,居然也有了跟他爸一样的自卑心理。
现在,他该把自己拉回来了,拉回到他原本的生活里。
他望着梁薄舟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发愣,隔了好半晌,慢慢的伸手掸了一下对方胸前蹭上的灰尘。
梁薄舟站着不动,任他摆弄,眼眶已经红的几乎滴血。
“对不起啊,我的错。”他声音很轻的道:“我知道今晚的事就算不是我指使的,也跟我脱不开干系。”
梁薄舟愣住了,难以置信道:“你什么意思?”
“我先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就回秦城了。”李珩一边说,一边把手机交给他。
“我相册和聊天记录里应该都没有跟你相关的私密信息,你可以检查一下,不用担心爆料。”
“你要跟我分手?”梁薄舟没有伸手去接他的手机,定定的问他。
李珩无言的望向他。
“你先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再还给我,现在还有最后一班高铁票。”
“最近麻烦你和佳然姐照顾了,帮我跟她说一声谢谢。”
李珩见他仍然呆滞着不肯接手机,于是自己打开相册和网盘,举着屏幕在梁薄舟面前划动着示意片刻,最后收回手机,低头订票。
“喂,那你弟弟怎么办?”为首的大汉粗声粗气的指着李纪阳道:“我们可不干那违法的勾当,不会收留他的,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非法拘禁呢。”
李纪阳颤巍巍的往李珩面前跪着挪动了几步,小声道:“哥哥……”
“别叫我哥。”李珩和颜悦色的说:“受不起。”
他握着手机转身出去了。
梁薄舟仿佛刚从梦中惊醒一般,起身上前就要抓他:“你回来!你骗我那么多事情,还一件都没跟我说清楚,李珩……”
“李珩!!!”
玻璃门口的那道瘦高身影顿了半秒钟,但是又再次决绝而沉默的离开了。
梁薄舟心如刀绞,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还没能完全消化的掉,他此时行动全凭下意识反应,推门就要追出去。
温成铄懒洋洋一摆手,几个大汉随即上前,不由分说将他抓了回来,整个人禁锢着强行按在了墙上。
梁薄舟大口喘着气,急促的呼吸间,一双眼睛泪如雨下,哽咽的上气不接下气。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再回头了。”温成铄慢吞吞的起身道。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就算没有他,我也会捧你的。”
“别哭了,你现在已经跟他分开了,难道还要再伤害一个对你好的人,一气之下跟公司解约吗?”温成铄轻缓的拍着他的肩膀:“不值当的,薄舟。”
梁薄舟隔着模糊的泪眼,双目失神的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的频率已经远超正常身体状态。
“薄舟,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下一秒,梁薄舟双腿一软,沿着墙壁直直倒了下去。
第70章
魏佳然第二天清早一接到电话, 就从床上清醒了过来,短短几秒种的电话内容就险些让她一个趔趄从床上滚下去:“什么?!OKOK,我马上到, 您先去忙!”
她连滚带爬的洗了漱, 打了个车直奔附近的私人医院。
等到她花半个小时在通勤路上奔波, 加上心急如焚半晌等电梯上楼,再到推开独立病房的门板狂奔而入的时候, 梁薄舟已经醒了, 正脸色苍白的坐在病床上, 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虚弱的跟她说了声:“早上好。”
一点都不好!
魏佳然心里咆哮, 面上却不显, 直接单膝跪地滑到病床前,捧着梁薄舟的手颤巍巍的问道:“怎么回事啊宝, 老温说你受刺激过重, 当场就不行了, 然后又说你跟那谁……”
梁薄舟任由她握着自己的右手,神情麻木的应了声:“嗯,分了。”
魏佳然:“?!”
“不是!为啥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魏佳然比梁薄舟情绪还激动,对于一个经纪人来说,如果自家艺人一定要谈恋爱的话,没有谁是比李珩更完美另一半了。
情绪稳定,有本职工作, 且工作性质跟娱乐产业毫不相干,在微博等社交平台上甚至没有自己的个人账号,性格安静, 不在媒体面前作妖,也安分,不会控制不住自己乱秀恩爱……
更重要的是李珩个人生活简单,自己没什么娱乐,也不带着梁薄舟去乱七八糟的地方,不乱搞,不吹枕头风,不吃艺人贴身助理和经纪人的醋。
给魏佳然的工作提供的便利绝非一星半点,这个分了,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去啊!
魏佳然欲哭无泪的握着他的手,一脸的泫然欲泣:“……能告诉我为什么分吗?”
她甚至都想好了,如果是两个人小打小闹的磨合问题,她现在就杀去秦城跪到市局门口哭天抹泪,请求李珩警官再给一个商量沟通破镜重圆的机会;
如果是梁薄舟这个人平时玩的花,个人道德层面让李珩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地方,比如出轨或者是过度炒CP……她魏佳然愿意背这个锅。
梁薄舟出轨对象要是男的,她就说那是她男朋友,派梁薄舟去考察一下的,要是出轨对象是女的……魏佳然心一狠牙一咬,性取向的转变仅在弹指之间!
她就说自己是女同!也是梁薄舟替她考察的!
只要能让梁薄舟继续跟李珩处下去,没什么是她不能做的!反正经纪人的一大用途就是给艺人背锅,洒洒水的小事啦……魏佳然如此给自己作心里建设道。
然而下一秒梁薄舟靠在病床前,很平静的开口了。
“他指使他弟弟,去公司烧财务室,让老温抓了个正着。”
魏佳然:“?”
“还有他是老温的亲外甥,他俩合伙,一直瞒着我。”
魏佳然:“?”
梁薄舟笑了一下:“闻影姐有个双胞胎姐姐,你忘了?”
“没,没忘。”魏佳然浑浑噩噩的说:“在国外的那个,跟陈闻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看过照片。”
“李珩就是她的儿子。”梁薄舟解释。
魏佳然彻底懵掉了。
世界这么小的吗?
“你回去吧,我没事。”梁薄舟抚着胸口,一边喘了几口气,一边艰难的把自己往被窝里缩去,大半个身形连同脸颊都隐没在被褥里,说话声音越来越小,都快听不见了。
“薄舟,你真的没事吧,你再休息一下,哎……这,谁能想到呢,反正不是你的错就对了。”魏佳然安慰的话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梁薄舟背着身朝她摆了一下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直到经纪人迟疑着推门出去,他才涩然而崩溃的将自己埋进枕头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事情既然已经严重到了公司利益的层面,那魏佳然也属实不好再讲什么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尽可能的想办法多给梁薄舟接一些工作,试图以此将这事的阴霾平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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