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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薄舟只在医院住了半天就出来了,然后就该拍摄拍摄,该谈剧本谈剧本,一切工作照常进行。
唯一例外的是他现在在公司见到温成铄躲着走,或者是打着工作的名义全国各地到处飞,反正就是不在北京和秦城落脚,温成铄也找不到抓他的沟通机会。
偶尔隔几天回一下微信消息,问就是人在剧组,导演专业性强,要求拍摄间隙专心致志,他拿不到手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新剧组的导演是当高三班主任转行过来的呢。
在梁薄舟连续熬了三个大夜还要从剧组请假临时出来,飞到另一个城市去录一个节目的先导片的时候,前段时间疯狂给他接工作完全不顾艺人死活的魏佳然女士,终于有了几分忏悔之意。
“你这么赶通告,身体受得住吗?”魏佳然小心翼翼的问。
梁薄舟坐在头等舱里一手翻着综艺台本,一手握着刚问空姐要的冰袋往脸上敷,颧骨上是几个小时前拍打戏落下的一小块肿胀的伤。
“合同都签了,我现在不干了,你替我赔违约金么?”他漫不经心的说。
“哈,哈哈,那没这个打算。”魏佳然尴尬道:“我就关心一下你,你还撑得住就行。”
梁薄舟翻台本的手一顿,转头问她:“对了,你是不是还留着李珩微信?”
魏佳然心里咯噔一跳,心说你怎么还记得这茬。
“有吧,我不太删好友。”
梁薄舟朝她伸出手:“手机给我,我看看他近况。”
魏佳然十二分不情愿的把手机给他了。
梁薄舟坐在那里一个人低头翻了半晌,然后失望的道:“我忘了,他从不发朋友圈。”
……
相比起梁薄舟的生活,李珩这段时间的日子显得无趣了很多。
他十分正常的回到家里收拾了许久不曾住人的出租屋,星期一早上也十分正常的去市局打卡上班,同事们看他的眼光也很正常,只是偶尔他进办公室的时候能感受到方才还一片吵闹的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议论声比风声走的都快。
体制内的生活本就像一潭死水,好不容易有个精彩的八卦,谁都不肯放过。
最后一轮值班结束,天边刚刚蒙蒙亮,李珩就着桌案前的灯光疲倦的伸了个懒腰,收拾一下准备回家补觉,身后赵晓满迷迷瞪瞪的敲了一下桌子:“你,留下来备勤。”
李珩转过头,不耐烦的问了一声:“我连值两天夜班了,你是不是有毛病?”
“留下来嘛,最近小张和小齐都外派出公差,刑侦支队人手不够,万一有个重大警情呢……留下留下。”
李珩无言以对。
他心知肚明什么外派公差,人手不够,都只是借口,赵晓满无非是担心他精神状态不好,不想让他一个人呆着而已。
李珩想了想,又重新坐了下来。
“哎……”身后工位的人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李珩低着头道。
“你跟梁薄舟……之前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赵晓满犹犹豫豫的问。
李珩拧开保温杯,懒洋洋的回了句:“你猜。”
“同事们都传这个,我不想误会你,李珩。”赵晓满耐心道:“跟我交个实底,我在别人面前也好替你吵架。”
李珩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抬头看着他,忽的笑了起来:“老赵。”
“谢谢。”
赵晓满:“……”
这话让他怎么接?!
门外传来高跟鞋咚咚咚的声音。
于文嘉今天一反常态,踩了个小高跟,还化了淡妆来上班,进来前随口跟他俩打了个招呼。
“赵副队,李队,早。”
“早啊。”李珩喝了口茶,注意到她今天的不同寻常,开口问道:“你今晚有什么活动吗?”
“有啊,我相亲去。”于文嘉的脸色登时垮塌下来:“家里亲戚给介绍的,说也是公务员,身高一米七几,本地人,家里三套房,父母双职工有退休金……我妈说挺好的,我去见见。”
“一米七几。”赵晓满重复了一遍,语气略显鄙夷:“你还不如在咱队里找一个。”
“拉倒吧,我不找同事,之前相过一个其他地级市片区的警察,哇,约会的时候还聊案子,跟有病一样。”
李珩捧着杯子,失笑半晌。
“别笑了李队,谁跟你似的命好,一谈就谈顶级神颜——”
“咳咳!!”赵晓满快把嗓子咳破了,警告性的看了她一眼。
于文嘉悬崖勒马,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她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紧张的看了看李珩的脸色,又看了看赵晓满。
空气里只有穿堂风过的呼哨声,吹拂着李珩垂落的衬衫衣角。
隔了好半晌,李珩才若无其事的把保温杯的杯盖拧好,他在两人面色各异的注视下,伸手拿起制服外套,披在了自己肩膀上。
“挺好的。”李珩起身揉了揉于文嘉的脑袋:“找对象就应该找门当户对的人。”
“对自己好一点,有什么事及时跟队里说,肯定都帮着你。”
“我先回了,回去补会儿觉,有事给我打电话。”
第71章
李珩一觉补到了下午六点。
醒来时天色已经逐渐黯淡下来了, 他闭着眼睛去摸床头上的手机,倦怠的打开屏幕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于是李珩又把手机搁回去了。
他一向没有赖床的习惯, 就算周末也是正常作息, 今天却意外的感觉身体沉重, 浑身上下仿佛被灌了铅,站都站不起来, 他也没胃口起来给自己弄吃的。
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夕照残光, 斑驳的落在李珩的眼皮上, 晃的他睁不开眼睛。
好不容易等那阵光影从帘间流淌过去,李珩慢慢张开眼睛,注视着窗户上随之而至的微薄夜色, 窗檐下麻雀叽叽喳喳的飞散开来。
它们翅膀扑扇扬起小弧度的阴影, 掉入李珩晦涩的眼眸里,显得疲倦而失神。
李珩翻了个身, 头疼的用被子盖住了脑袋。
……
梁薄舟刚刚杀青了一部戏, 在下个综艺录制开始之前, 他有两三天的休息时间。
他思考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订了去秦城的机票。
他估摸着这段时间温成铄不在秦城,于是飞机刚一落地,他就直奔温成铄在秦城的住宅。
不出意外,陈闻影过来给他开了门。
“你瘦了好多。”陈闻影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是吗,可能是前段时间太忙了。”梁薄舟侧身走进庭院,又跟着她进屋。
“老温不在, 你放心在这儿呆。”陈闻影步履轻盈的从厨房拿了阿姨刚刚切好的水果,用盘子精装过后端到他面前。
梁薄舟苦笑一声:“我没躲他。”
陈闻影耸耸肩:“我没说你躲他,但是休息时间不想看到老板, 不是每个打工人都有的正常思路吗?”
梁薄舟用叉子插起水果,边啃边点了点头:“好吧。”
陈闻影站在一旁,看着他吃了一整盘水果,才温和的开口:“你也生我的气了吗,薄舟?”
梁薄舟盯着空荡荡的盘子,语气略有几分生硬:“没有。”
“你去照照镜子,看一下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都撇成什么样了。”陈闻影笑道:“还说没有。”
梁薄舟伸手把金属刀叉一撂:“你一早就知道李珩是谁?”
陈闻影静默了一瞬,温和道:“当然。”
“我带他过来那天您就认出来了?”梁薄舟压抑着胸腔里的恼怒追问。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出来了。”陈闻影纠正:“薄舟,你是不是没有类似姨妈舅舅叔叔这类的亲人?所以不理解,李珩是我看着从襁褓里长到九岁的孩子,他刚会说话的时候就知道喊我姨妈了,那时候我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他长到三四岁的时候,有时候姐姐没空,我就去幼儿园接他。”陈闻影说话时神情充满怀念,带着如水的温柔:“他牵着我的手,说我是所有来接小朋友的家长里,最漂亮的家长。”
梁薄舟默然坐在沙发上听着,神色怔愣,眼眶微红。
“虽然我们后来因为变故分开了,但是血缘就是一道一辈子都割不开斩不断的线,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心里就有感应。”陈闻影俯下身,从茶几的最底下的柜子中翻出一个相框,递给梁薄舟。
梁薄舟接过相框,心里已经隐约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从相框的装裱和相纸的老旧程度来看,这幅照片已经很有些年头了。
照片上站着两个窈窕的年轻女子,身形和五官都如出一辙的相像,栗色长发,鹅蛋脸,笑起来脸上两个小酒窝,一眼看过去用不着DNA鉴定就知道她俩是双胞胎姐妹。
两人中间站着一个开怀大笑的小男孩,姐妹俩一人牵着小男孩的一只手,对镜头笑的很甜。
“这是……李珩小时候?”梁薄舟摸着相框问。
“是啊。”陈闻影怀念的说:“那时候我还没认识老温,小珩过五岁生日,吵着要去游乐园玩,我跟我姐就带着他一起,我们三个在游乐场玩了一天,临回家前拍的这张照片,漂亮吧?”
梁薄舟点点头。
果然没有谁生来就是成熟稳重的,原来李珩小时候,也有笑的这么张扬无忧的样子。
“只是我没想到他后来会跟你在一起。”陈闻影注视着梁薄舟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意外了很久。”
梁薄舟很勉强的笑了一下:“已经分开了。”
“可是你还是喜欢他。”陈闻影指出:“不是吗?”
梁薄舟呼吸哽了半晌,没有反驳。
“他对你好吗?”
梁薄舟喉结滚动,轻轻点了下头。
陈闻影和他对视着,片刻之后开口又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跟我说说吗?”
这个问题很奇怪,陈闻影的态度既不像是毫无意义的顺着他的话随口闲聊,也不像是个刺探隐私的好事者,反倒神情认真,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
梁薄舟仰身往沙发上深陷着靠了进去,目光茫然若失的落在客厅的天花板上。
“他……”
“他会做饭,能把家常菜都炒的很好吃。”
“会哄我,但不是那种黏糊糊的哄,条理分明,每句话都能安抚到我的点上。”
“他穿警服的样子最好看,板正笔挺,肩宽腿长,但是从不在家穿给我看。”
梁薄舟动了动凝固的眼珠,眸中难得的扬起几分活泛的气息。
“虽然平时工作的时候看着严肃,但私底下也会开玩笑,有职业习惯,说话偶尔不自觉的会带点审讯的口吻,但是我抗议了他就会改。”
陈闻影平静的听他讲,末了展颜一笑:“听起来这个人身上全是优点。”
梁薄舟眼中血丝更重几分。
“我瞎说的,您听听就好。”
“听你说这些,我很高兴,薄舟。”她声音轻缓的打断他道。
“原来我们小李珩长大以后的样子,这么讨人喜欢。”
陈闻影将相框从他手中拿了回来,指尖温柔的拂过相纸上小男孩的面容,那神情像个真正的母亲。
梁薄舟抬眼时不由得心神一晃,觉得眼前的闻影姐有几分陌生。
“听说他隔离阻断的那段日子,是你在忘锡山上拍戏陪他。”陈闻影放下相框,抬头对梁薄舟真诚的道:“谢谢你。”
梁薄舟本来想敷衍一句,说都过去了,然而下一秒他心念一动,迟疑着问道:“……等等闻影姐,你是怎么知道李珩感染这回事的?”
……
“对了小于姐,这两天新上映了个片子,什么时候有空,咱下班一起去呗。”辅警小哥呲着大牙凑到于文嘉面前,笑眯眯的发出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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