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有人在身侧将房门小心的打开一条缝,低声叫了句:“李珩警官。”
李珩下意识转过头,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大力,下一秒他一个猝不及防被人用力一扯,生拉硬拽进了房间里。
房门“咔哒”一关。
李珩无比惊愕的瞪着对方,心说这小子要上天。
李纪阳反手回身锁门,再火速转身,用身形挡住了李珩的出路,眼圈一红,“扑通!”一下,跪在了李珩面前。
李珩:“……”
李珩懒得搭理他,抬腿就要离开。
不料李纪阳一个急眼,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死不松手,肝肠寸断,委屈至极的哭着喊了一声。
“哥……”
李珩心平气和的开口询问他:“你是不是有毛病?”
李纪阳红着眼圈拼命点头。
“有毛病就离我远点,我身边精神有问题的人已经够多了。”李珩俯下身,试图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李纪阳哪肯就这么轻易松手,当即使出吃奶的力气将手臂力道收的更紧。
可能是他太过决绝了,李珩竟然一时挣脱不开,他又怕屋子里的声音被外边的人听到,只敢恶声恶气的小声威胁:“你再这样我揍你了。”
李纪阳抬起头,眼泪倏然从眼角滑落,他这副神态很像小时候的样子。
李纪阳比李珩小四五岁,四五岁对于成年人来说可能从外表上并不是很明显,但是小朋友之间如果差了四五岁的话,那真是天堑一般的差距。
他俩小时候的身高差,跟如今李纪阳跪在地上看李珩时,两个人相差的高度几乎一模一样。
小李纪阳在村里受了欺负,就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狂奔过来,搂住李珩的腰嚎哭着说:“哥哥!你帮我打他们——”
李珩看着成年李纪阳的这张凄惨的哭脸,有一瞬间的怔忪。
他语气缓和了一点,低声道:“放开,站起来,有话好好说。”
李纪阳害怕自己一松手他就走了,当然不肯放,他依旧呜咽着拼命摇头,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李珩无奈,只好又将身子往下俯了一些,试图分辨李纪阳说的内容。
隔了好长时间,他才从李纪阳濒临崩溃的情绪里,听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他说:“哥哥,璨星不是我放火烧的。”
李珩一怔,紧接着就质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承认?”
李纪阳尽力将眼泪和哽咽全部咽下去,语音却还是断断续续:“因为……二婶他们当时,要来秦城找你,但是你在电话里把我拒了,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打探出你跟璨星总裁的关系,他们就带着小虎和刚子去璨星找事。”
“然后,然后人就被扣下了……”
“我去找温成铄求情……求他放了小虎和刚子,别起诉他们,他们才二十出头,不能背案底……”
李纪阳一抽一抽的,肩膀耸动,痛苦的话都说不清晰。
“温成铄答应我,说可以不追究他们,但是要我帮忙,做一件事。”
李珩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包括后面发生的事,他也都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冷静的盯着李纪阳通红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烦躁的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让我按他的安排,顺利进入财务把火放了,再让监控拍到我的身影,他再报火警让人来扑灭。”李纪阳抽抽噎噎的交代:“然后,然后的事你就知道了……我按照事先记好的台词,在梁薄舟面前承认自己是被你指使放的火。”
“我……我……”李纪阳说到这里终于扛不住了,大口喘着气,松开李珩的大腿,一耳光砸在了自己脸上。
“我不是人,我知道我对不起哥,哥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他说到一半,直挺挺的就要往地上倒,被李珩眼疾手快的强硬搀扶住,一把推到了墙壁上坐好。
“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话。”李珩沉着脸吩咐道。
李纪阳被他这一句话骤然止住了哽咽,但还是难以忍受的坐在地上,眼泪时不时从脸庞上滑下来。
这坦白的几句话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尤其是李纪阳还存了私心,并没有将事实全盘托出。
他没跟李珩坦白温成铄和李珩的关系,是由他告诉二婶的。
李珩的神色比他想象的要平淡一些,他没动手殴打李纪阳,也没朝李纪阳发火。
只是神色复杂的注视着他。
“好吧。”李珩拍了拍自己裤腿上被拖拽出来的灰尘,平和冷淡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李纪阳惶惶然的问:“那你原谅我了吗,哥?”
李珩沉默相对。
于是李纪阳又带着哭腔开口了:“我真不知道你跟梁薄舟是那种关系!我要是知道你打算让他当我嫂子的话,我打死都不会配合温成铄的!”
李珩忍无可忍:“闭嘴。”
李纪阳蓦然止住了话音。
兄弟二人在屋子里一言不发的站着,那不说话的数秒光影无比漫长,其中隔阂不知不觉竟比小时候村里门户之间筑起的篱笆墙还要厚实了。
“其实温成铄不插手,我俩也走不长远。”李珩慢慢的开口道:“他有点多此一举。”
李纪阳顶着泪眼抬头:“为什么?”
“因为找对象要门当户对。”李珩嘴角朝上勾了片刻,眼底却无丝毫笑意:“你来秦城第一天我去火车站接你的时候,就告诉过你这个道理了。”
“我还告诉过你既然决定要离开家乡发展,就离那些不怀好意的亲戚远一点,这不是让你忘本,是为你好。”
“你从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过。”
李珩疲倦的后退了两步打开门,向他示意:“先回去吧,我今天有点累,以后再说”
李纪阳见他这态度,心里就稍微松懈下来了。
他跟李珩从小一起长大,他了解李珩。
李珩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冷硬果决,实则很容易心软,一般这么语气平和的送客,意思就是不打算计较了。
李纪阳重重的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离开了。
变故就在两人先后离开屋子的时候,陡然发生。
“快来人快来人!!出事了!李珩,李珩人呢?”
“啊啊啊啊——”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一进来就这样了。”
……
朱晗意狂奔到二楼,哐哐哐狂拍李珩的房门:“李珩警官!李珩警官你快出来!那小伙子出事了!”
李珩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任平生从屋内将门开了条缝:“怎么了?”
李珩随即赶到,他伸手把师父推回去,房门一关,转身问朱晗意怎么回事。
“什么出事了,哪个小伙子?”
“就刚刚被铐起来的那小伙子!他,他……”朱晗意惊慌失措,结结巴巴的交代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拿电线把自己勒死了!”
李珩神色一凛,立刻快步下楼,动静的确是从储物间那里传出来的。
储物间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李珩个子高,隔着人群一眼能看到储物间里的场景。
小虎脸色铁青,双手还维持着那个被反铐在柱子上的姿势,脖颈却被一根电线勒在喉结正中,线的两头分别向上延伸而去,隐没入两端的白色墙壁。
他的双脚距离地面大约一分米左右的长度,属于够一够,或者只要用力将身形一晃当,绝对能脱离绳索窒息的困缚,从而在地面站稳,绝不至于就这么勒死了。
但是不知怎么回事,李虎死的相比于贺玲玲还要惨烈几分。
他的舌头长长的伸出来,死后园目怒瞪,仿佛有说不清的绝望控诉。
那狰狞的死人眼睛隔着半空看过来,直勾勾的望着李珩,怨气十足。
李珩无声的与他对视半晌,神情中不见胆怯,拨开众人走上前去,直面死状凄惨的李虎。
“他是被你害死的。”刚子怨毒的瞪着他。
李珩懒得理他。
李虎被吊在空中,脚尖微悬,摇摇晃晃,又高又胖的身形在地面上投下大片阴影,半笼罩着底下的李珩。
“要不是你,他不会被拷在这里,也不会死。”刚子继续说。
李珩抬头仔细观察死者脖颈上除了勒痕以外的地方,他十分确定除了电线的勒痕,李虎的脖颈上还落着几处清晰的指痕。
不是自杀。
“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刚子骂到。
“难怪小时候村里人都不喜欢你。”
李珩放下手电筒,连头都没回:“上一个说这话的人已经被吊死在这里了。”
“你想成为下一个吗?”李珩转过身,无悲无喜的望着门口的一众旁观者。
第一个死者出现过后,第二个死者再出现,众人的反应并不比第一个能适应多少。
他们仍然瑟缩着往储物室门后躲,但又探着脑袋想听李珩的分析,试图从中推测出凶手,自己得以规避。
“为什么又死人了……”朱晗意小声哭泣道:“难道我们中间,真的有凶手吗?”
刚子却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指着李珩大声喊道:“你们听到他刚刚说什么了吗?”
“他说你想成为下一个吗,他就这么明晃晃的威胁我,那不就说明他才是凶手吗!还不快把他抓住!”
他声音巨大的吼完这一声,整个屋子却完全没有人应答,话空落落的掉在了地上。
半晌,李珩冷笑了一声:“蠢货。”
陈闻影攥着丈夫的手,尽量稳住害怕到颤抖声音,开口问道:“小珩,他到底是自己吊死的,还是……”
“别人勒死的。”李珩回答。
他伸手去给陈闻影指李虎的脖颈,刚要开口,只听两端墙壁“簌簌”一动,下一个瞬间,悬空的电线猝然绷断!
李虎庞然硕大的身形当空砸下,“嘭”的一声给李珩砸了个满怀。
死人青白可怖的脸直白的正对着他,扑面而来的死人气息,以及上吊而死的人临终前裤子里盛满的一兜子失禁的排泄物,一股脑的朝李珩砸了过来。
尖叫声此起彼伏,瞬间炸响了整个自建房。
何金生自己都快被场景吓尿了,干嚎一声,差点扑进温成铄怀里呜呜。
韩照煦尽力忍耐着心中惊悚,将身形挡在爷爷身前,努力给自己洗脑说我不怕。
李珩硬挺着没露出嫌恶的表情,他小心翼翼的将李虎的尸身放了下来,让他平躺在地上。
死人的舌头软塌塌的伸在外边,遗容看起来十分糟糕。
但是李珩自问没有勇气在没医用手套的条件下帮他把舌头塞回去,于是就让他先就这么躺下了。
连温成铄和顾总都露出了些许不忍直视的表情。
“怎么就你见了死人这么冷静,我就是怀疑是你杀的,你一直就看我们哥俩不顺眼,觉得我们哥俩是从村里来找你帮衬的,嫌我们这些亲戚给你刑侦支队大队长丢人了!我——”
“住口!”李纪阳怒吼一声:“李珩刚才一直跟我在一起,他哪来的功夫杀小虎?!”
“都什么时候了,你胡闹也有个限度!”
刚子一拳砸上去,两个人再次扭打起来,李纪阳明显力气不及刚子,逐渐落入下风。
李珩头疼的站在尸体面前,问了一下其他人:“想知道为什么我说他不是自杀吗?”
顾总连忙点头:“想!你快说。”
“让他俩闭嘴。”李珩简短的吩咐道。
韩照煦和何金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他俩拉拽开来,辅警小哥也上去帮忙手动闭嘴,刚子被捂着嘴,喉咙里仍然吱哇乱叫。
这点噪音尚且在忍受范围之内。
李珩抬手一指头顶晃荡的电线,示意众人看:“看到电线上那个裂口了没有?”
“很明显人为切开的,知道我会第一个进入案发现场,等着给我一个下马威呢。”李珩笑了笑,将其余人等轻描淡写的扫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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