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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搞这么大动静,绑匪肯定已经看到我跟你交流了,他不会再出现了。”温成铄怨恨道。
李珩定了定神,他看似镇定,实则听到梁薄舟被绑架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险些把自己掌心抠出血痕了,尖锐的刺痛在心上蔓延。
他很难想象梁薄舟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
梁薄舟这个人,性格并不喜欢示弱,但是确实为了迎合娱乐圈审美,身形无疑是偏羸弱的,白皙纤长,很容易就激起旁人的凌虐欲。
李珩已经是一个在那方面足够温柔的人了,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动手在床上,把他逼的更崩溃一些。
很多次梁薄舟最后都又失神又无力的看着他,分明眼睛里都是泪光,但还是不得不承受着,冷白的肤色上绯色浸染,一边耍赖一边仗着李珩生活中什么都顺着他,连哭带喘的喊他的名字哀求:“李珩,我疼,你出去……”
李珩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你让我现在出去?!”
李珩心乱如麻,他借着雨势看了一眼自建房的窗户,冷不防把温成铄从站着拽了一把,让他跟自己一起蹲在地上。
“你干什么!?”
“你确定你说的不是假话?”
“我拿这事骗你,我公司破产天打雷劈。”
“那我没意见……听着,现在这个地方有树叶遮挡视线,自建房的任何一个角度都没办法看到这里,咱俩的事先放一放,你刚才说第三天你交现金,第四天绑匪在第三棵槐树底下给线索,今天是第三天,今天凌晨到明天凌晨的这个时间段内绑匪肯定会出现。”
他用力抹了一把被雨水浸透的眼睛,目光冷锐至极。
“按照我对绑架案的一贯了解,这群亡命之徒会乖乖拿了钱就交线索的不多,很有可能最后人财两空。”
“我们今晚先蹲守在这儿,天亮之前回自建房,从头到尾盯着你的车和第三棵老槐树,谁靠近谁就是绑匪,你只需要跟我轮班盯着,抓人交给我。”
温成铄跟看疯子一样瞪着李珩。
“又怎么了?”李珩不耐烦道。
“没什么。”温成铄移开目光冷笑一声:“我就是没想到你真的会对他的安危上心。”
李珩觉得自己每跟他多说几句话,就要濒临压不住火的边缘。
“对,我不上心。”李珩夹枪带棒的讽刺道:“我小时候又没有被人上心过,我上哪儿学对别人上心去?”
依旧是一夜暴雨,泥点飞溅,头顶的夜空被狰狞怒长的枝叶遮住了一大半,透出几分阴森森的鬼气来。
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81章
天空阴沉沉的亮了起来, 头顶仍然浓云密布。
李珩在泥地里蹲了一夜,腿都快因为过度疲劳而麻痹了,温成铄从后半夜开始昏昏沉沉, 又冷又饿又困的缩在树下, 雨一夜没停, 把两个人都浇的透湿。
李珩虽然也不见得能好到哪儿去,但他一直强撑着自己, 打起精神把停车场和槐树盯了一整个晚上。
“你简直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低头骂了一句温成铄:“全程都是我在看。”
温成铄淋了一夜的雨, 都快被雨水滴把天灵盖凿出个洞来了, 自然没力气跟他争辩吵架,只有气无力的说了句:“我也看了好不好?”
“你都快睡着了,你看了个鬼。”李珩冷冷道。
温成铄斜着眼睛看他, 忽然混沌的脑子心念电转, 慢半拍的反应了几秒,问道:“不对, 这绑匪该不会就是你吧?”
李珩:“?”
“按照你以往对我的猜忌程度, 我说的话你根本不可能随意相信。”温成铄扶了一把树干, 把自己从泥地里艰难的拔起来了。
“但是你刚才我一开口,你就把梁薄舟被绑架,到我收到邮箱的事情全部接受了。”
温成铄沙哑道:“我觉得不合逻辑。”
李珩又疲惫又烦躁的拍了一下手上的土:“那你就当是我绑的吧,记得把车上的赎金补给我。”
“你这个职务敢收这么多钱?”温成铄冷笑:“不怕我一举报一个准吗?”
李珩恨不得按着他的脑袋一棒子杵到树上。
他勉强压抑住火气,伸出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数字:“从现在开始到今晚凌晨,二十四个小时,你跟我, 随时随地都在自建房里把那两个地方看好了,你窗户的视野很好,绝对能覆盖需要观察的区域。”
“那你呢?”温成铄沙哑道。
“我绝对比你更仔细。”李珩斩钉截铁的说。
积怨已久的姨夫和外甥在眼前的条件下达成了短暂的合作协议, 在暴雨连绵的树荫下彼此大眼瞪小眼,这场面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温成铄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两人沿着淤泥浑浊的雨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了自建房墙下的边缘。
温成铄平时再怎么风度翩翩,也总算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半夜从二楼跳下来去开车门就已经废了他半条命,现在再让他从二楼的墙根下爬到窗口进屋,那更是天方夜谭。
于是他求助似的转头望向李珩。
李珩目瞪口呆,半晌被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指了指温成铄,又反手指了指自己:“你打算让我,把你,托上去?”
温成铄点了点头。
“姨夫,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低声问道。
温成铄同样低声的逼问:“你想不想救梁薄舟了?”
“我要是今晚回不到屋子里,我暴露了,绑匪知道我跟你合作了,你,我,梁薄舟三个人都别想好!”
李珩终于忍无可忍,一拳砸在了温成铄嘎嘣脆的肋骨上。
片刻之后,他蹲身下来,温成铄捂着肋骨上的伤,一边嘶嘶抽着冷气,一边踩在他的肩膀上,抬手扒住了二楼窗台的外延。
“好了没有?”李珩被这庞大的体重压的喘不过气来,肩膀被对方的鞋底踏的生疼,这导致李珩火气大的要命。
“马上,马上,我还没抓稳……”温成铄气喘吁吁的断续道:“好了。”
李珩扶着墙站起身,下盘极稳,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将温成铄好端端的推到了窗台上,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感觉肩膀骤然一轻,温成铄已经成功的从窗台上翻了进去。
见他成功上去,李珩来不及缓和肩胛骨的疼痛,转身向后连退几步,迅速助跑,借力在墙壁上猛然一蹬,手臂力量强的惊人,一个翻身就从二楼窗台上滚过去了。
两人翻进来的地方是走廊尽头的另一个厕所,温成铄站在厕所里仍在休息喘息,有幸目睹了他从外边翻进来的全过程,不由微微有些诧异。
“身手不错啊。”他对李珩道。
李珩简短的回了他一个“滚”。
“他们快起床了,别忘了按计划执行。”李珩警告他了几句,然后就急匆匆快步回房。
温成铄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从嘴角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李珩蹑手蹑脚蹿回房间,然后迎面和同样一身雨水的师父撞了个正着。
李珩当即就呆滞在了原地。
“师父,您怎么……”
任平生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透了,跟李珩一样,师徒俩都被浇成了落汤鸡,一模一样的狼狈不堪。
不过任平生见着他的反应没有很大,看样子已经回来一会儿了,外套什么的都晾在窗边。
李珩瞪着师父,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回忆起片刻之前温成铄告诉他的信息,说绑匪会在夜里过去核对现金金额,并且对接梁薄舟的线索。
李珩用力攥了一下拳心,很勉强的指着地上的水渍,朝师父笑了一下:“您这是,出去干什么了?”
任平生心平气和:“你呢?你大晚上又跑出去干什么了?”
李珩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出去探路。”
“我出去找你。”任平生温和道。
这是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然而李珩看着他熟悉的面容,心里的不安感却不知从何而来,感情上他觉得自己怎么能因为温成铄那个老鬼的话而怀疑一手把他带了这么多年的师父。
理智上他又觉得这绝不正常,任平生睡觉向来深沉,从前在所里紧急出警的时候,向来都是一熬就是一宿,从不窝在办公桌上打盹。
他迟缓的摇了摇头:“这个窗户开关都没有声音,我下去的时候很小心,你不可能醒。”
“师父,你在骗我。”
任平生直勾勾的和他对视,目光里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神色。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李珩加重语气。
任平生不答话,转向他说:“不如你先说说,你自己干什么去了。”
李珩在任平生面前向来乖巧,从不忤逆,然而这次,他却少见的保持了缄默,怎么都不肯答话了。
任平生也不生气,起身拍了拍手,借着窗外微薄的熹微之色对他道:“虽然我们办案一向讲究以事实说话,但是在特定情况下,推理能力也是很重要的,这点我以前教过你。”
李珩站在窗户边,仍然悄无声息,他被冻的十分苍白的手指骨,在发出细微的颤抖。
“咱爷俩很久没一起出过现场了,今天正好就当重温过往。”他比划着在李珩和自己之间指点了一下:“咱俩切磋切磋。”
“看看谁先能推理出,对方干什么去了。”
……
很久没有人来给梁薄舟送饭了。
他伏在地上,饿的眼睛冒绿光,手腕仍然被牢牢的用铁链固定在一起,上次绑匪临走前将绑住他手腕的那条铁链栓在了电椅靠背上。
这无疑大幅度限制了他手臂的活动空间。
梁薄舟的精神和身体,都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昏昏沉沉之际,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拍着他的背,周围很冷,寒风刺骨,耳畔传来尖锐的口哨声,这声音很熟悉,好像很多年前,有人在他耳边用力的吹过,然后有一双有力而温暖的手,将他一把从车流汹涌的马路上拽过来。
梁薄舟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场景了。
他被人从练习室里吊着了一夜,刚放下来,魏Wink善心大发送他回寝室休息。
然后他在寝室拼尽全力跟魏Wink反抗起来,大打出手,魏Wink在只有他们两人互殴的情况下完全不占优势,被他推打着险些将后脑勺给磕出血来,脸上也挂了些彩。
魏Wink勃然大怒,很快就让梁薄舟为自己的反抗行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梁薄舟被堵在寝室里拳脚相加,魏Wink扒了他的外套和毛衣,扣头将他和他的床褥尽数浇的透湿,逼他从寝室里出去。
梁薄舟咬着牙一声冷都没喊,硬挺着走在腊月寒冬的街头,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唯有他一个人不知归处,梁薄舟浑浑噩噩的走向车流里边,第一次萌生出不如死了算了这种想法。
然后他就被一个交警揪着领子拽到了岗亭跟前。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李珩。
梁薄舟伏在地上,虚弱的连抬起头都很困难。
这就是人临死前的走马灯吗?
让他回忆起当年在岗亭前被李珩扣在怀里时的那方寸温暖。
但是为什么他看不见李珩?
梁薄舟用混沌的大脑思考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
他的眼睛还被眼罩蒙着呢。
不行,他死前无论如何得看一眼李珩,把那人的面容往他的脑海里刻的深一些,黄泉路上还有个念想。
梁薄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拼命用手去够眼罩,试图把它掀下来。
但是他低估了绑匪的细致程度。
眼罩之上还有几圈胶带一样的物什,缠绕几圈绑缚在他的眼睛上,确保他分毫都看不见。
梁薄舟的手被禁锢在铁链里,铁链束缚在电椅上,他的脚踝又捆束在另一端,整个人处于被全方位禁锢的状态,无论如何,他的手都够不到眼睛。
梁薄舟心里发急,只好用脑袋去撞电椅的边缘。
“咯啦”一声,铁链随着他疯狂的挣扎居然有了几分松动,让他脚踝上的铁索得以松散了几寸,手也因此够到了眼罩的位置。
梁薄舟喘息着,用力扒开了被束缚已久的眼睛。
初见光明的那几秒功夫,梁薄舟短暂的失明了片刻,他的视力还没有从长久的黑暗中恢复过来。
大约过去了半分钟。
梁薄舟逐渐能看清周围的景象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这么多天以来他所处的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方狭小的暗室,四面都是石壁,地板却是被精细的修缮过的,整体看上去阴森暗淡,不远处有一方静谧的烛台,正缓缓摇曳,映出幽幽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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