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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俯身在供台上摸索半晌,如愿以偿的摸到了他要的东西。
那是一块很小的蜡烛,很多年没有用过,灯油却还剩一点。
一个佛龛面前不可能只有一个蜡烛,李珩又在黑暗里翻找了片刻,手上拿了四五个蜡烛,最后一股脑抱了出去。
梁薄舟好奇的打量着他的动作:“你这是在干嘛?”
“点灯啊,我得看清楚石墙那边到底是什么。”李珩手上握着其中一个蜡烛,小心翼翼的将灯芯凑到长明灯前,火苗顺着灯芯的渡让过来,他手中沉寂已久的蜡烛倏然跳起微弱的火花。
李珩用手心护着那点烛火,匆忙又跨回佛龛跟前去了。
接下来他如法炮制,四五个蜡烛一点,石墙两侧的光亮大作,一时间佛龛周遭的景象尽数暴露在两人眼前。
这是个很诡异的地方。
尽管李珩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见到此场景还是忍不住有点心里发毛。
原因无他,这地方看起来太邪门了。
佛龛旁侧孤零零的摆放了一个灵位上没有文字,灵前香烛一柱,蜡泪早已在烛畔凝固很多年了。
李珩心里越发惊悚,他伸手去碰了一下那灵位,只听阴风呼过,“啪嗒”一声,将牌位吹的倒下去了,溅起一层层细碎的灰尘。
细风将烛火的光影裹挟着,那几盏微弱的光芒摇曳的更加急促,隐约照出灵位和佛龛之后的东西。
李珩强行让自己稳住心神,他伸出手去颤巍巍的端起了一方小小的烛台。
颤巍巍这个词原本绝不应该被用在李珩身上的,但是此刻李珩竟有些站不稳,他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烈,这种难言的惧意一直到他绕过佛龛,看见了佛龛后那个巨大的棺材时,才轰然在他脑海里炸开了花。
这是一个漆红色的棺材,样式倒是很漂亮,尽管时过境迁褪了几分色彩,但仍然不掩它刚被做好时的精致。
它静静的矗立在暗室里,跟李珩面对面彼此注视。
梁薄舟拖拽着锁链靠近了这边,从石墙的缺口中探进了一个头,担心道:“你还好吧?这里边有什么?”
“一个棺材。”李珩麻木道。
梁薄舟神色一凛:“棺材?谁的棺材会埋在这里?”
李珩避而不答,转头看了一眼他身上锁链的长度:“你能进来吗,试一下,到墙这边来,咱俩好歹死也死个明白。”
梁薄舟双手都被捆着,想翻身过来还是有点费劲。
于是李珩伸手一揽他的上半身,将他隔着石墙底座半扶着抱了过来,大半个锁链随之跨过石墙,两人一齐站在了佛龛身前。
梁薄舟气喘吁吁的被李珩扶着站好,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场景,也是心里一瘆。
锁链的长度只够他走到供台面前,再往里就走不进去了,他尽力偏过身子,想看清佛龛后的场景,眉宇间满是惊恐:“我这两天难道都是和棺材关在一起的吗?”
李珩一按他的肩膀,将他按着在原地坐了下来,又重新确认了一遍梁薄舟的整个身影都被石墙挡住,才吩咐道:“没事,你就在这儿站着,我去棺材旁边看看。”
漆红的棺材是从外部被彻底封死的,李珩对棺材的构造并不了解,但黑暗中棺材四周的那几根生了锈的长钉格外刺目,由上而下的将它整个钉死了。
李珩正蹲身下来仔细研究,那边梁薄舟忽然短促的“啊!”了一声,发出一声带着痛的叫声。
李珩蹭的站起来就跑过去了:“怎么了!?”
梁薄舟捂着额头,痛苦的指了一下地面,地板上砸了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东西,那看起来是个相框,背面着地,正面大概是玻璃,此时一堆玻璃碎片正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
“它挂在我头顶上。”梁薄舟用手背捂着额角的伤口:“应该刚才就松动了,我往下一坐它就砸下来了。”
李珩顾不上相框不相框,蹲在梁薄舟面前拨开他的手就去看他额头上的伤口,还好是没出血,只是泛起了一点淡淡的淤青。
他松了口气,伸手帮他在伤口周边揉了揉,问他疼不疼。
梁薄舟眼泪汪汪的说了句疼,不过还是催促他赶紧把相框扶起来,看一下照片上具体什么内容。
于是李珩走过去,将相框扶了起来,找了个能让梁薄舟看清楚的角度,将它沿着墙壁立着放好,自己再从相框后转过身来。
看到那照片画面的一瞬间,李珩整个人就僵住了。
不止他僵住了,梁薄舟也僵住了。
只见盈盈烛火下,映照着照片上笑颜如花的一男一女,男人西装领带,女人如雪婚纱,头上戴着二十年前流行的头饰样式,妆容精致,眉目温柔而甜美。
“……温总?”梁薄舟喃喃道。
李珩缓缓从肺里吐出一口气,姨夫和姨妈正隔着相框,很柔和的望着他笑。
只是周遭的烛火太黯淡了,那光影打在两人的面容上,竟无端的透出几分阴森的鬼气来。
李珩喉咙哽着,说不出话。
梁薄舟下意识去攥他的手,只觉李珩手指冰凉,毫无人气。
“我想打开那个棺材。”李珩道。
梁薄舟沉默了片刻,同意了这个决定,轻声道:“开吧。”
“可是我不敢。”李珩将他的手攥的更紧,神色难得恍惚。
梁薄舟温声道:“我在你跟前呢。”
他晃动了一下身上的锁链,继续道:“我小时候算命,人家说我身上阴气重,在阴间也是段位高的鬼怪,寻常恶鬼见了我都得避让。”
“去吧,就算真开棺开出个千年怨鬼,我也能帮你挡回去。”
梁薄舟轻轻将他推了一下,两人彼此心知肚明,真相就在眼前了。
李珩被他推着,一步一步的走到棺材面前,一眼看见了那个固定棺材木板的螺丝钉,棺材打造的时间实在是很长了,只是外表上看着坚硬华丽,实则用指甲一撬,就松动了。
李珩慢慢的拧开了那个螺丝口,顺势抽出了钉在顶部的长钉,再将剩下三根悉数取出。
“咣当——”一声,棺材盖被掀翻落地。
露出其中场景来。
梁薄舟忍不住站起身往里看:“里边有什么?”
李珩很久没答话。
他潜意识里知道棺材里是什么,但是他没敢开口催促李珩。
过了很久,李珩的声音终于从棺材畔响起来。
“也没什么,就……一副骨架,骨肉分解成的泥土,还有白色的布料碎片,应该是婚纱。”
梁薄舟沉默了。
这指向性已经明显的就差把棺中人身份证摆出来了。
李珩从佛龛后走出来,脸上木然,没有任何表情,对梁薄舟重复道:“只有一个年轻女性的遗骨。”
“其他什么都没有。”
梁薄舟伤感的看着他,开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李珩……”
“哦还有这个。”李珩将手中的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好像是碟片。”
“不知道录的什么内容,可惜没有放映机。”李珩没有丝毫起伏的低着头道:“就这么多了。”
“那儿。”梁薄舟声音不大的给他示意了一下他身后:“我已经看到了。”
李珩顺着他的目光移过去,果然看到了灵位后的一台放映机,它原先一直在那里摆着,只不过那放映机的款式很老旧,上边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跟佛龛还有供台融为了一体,并不容易被认出来。
“拿过来吧。”梁薄舟劝道:“真相已经在我们手边了。”
“就算你真打算在这儿跟我殉情,我也不想你带着遗憾进坟墓。”
李珩没说什么,过去把放映机取过来了,他一言不发,从刚才的盒子中扣出碟片,然后熟练的放进机子里。
“你会用这种机子?”梁薄舟诧异的问道。
“会。”李珩平静的说:“我妈妈给我买过。”
“还有一大摞光碟,放进去就可以看动画片。”李珩声音迟缓的说道:“我小时候总看它们。”
仍然听不出感情。
老旧的放映机缓慢转动,发出沉闷的“咔咔”两声,终于播放出了第一帧画面。
“噔噔噔……噔噔噔……”
婚礼进行曲的悠扬旋律响起,镜头摇晃,似乎是一个手持摄像机的角度,拍摄的人举着摄影机蹦蹦跳跳,此时他应该在步速很快的上楼,走廊光线明亮,拍摄者推开了走廊里第一扇门。
装潢漂亮的化妆室登时展现在整个镜头里,化妆室里围着一群人,最中间的年轻女孩子穿着婚纱,听到动静就回过头来,笑的眉眼弯弯。
“哇,好漂亮的新娘子!看镜头~”
“哎呀姐!”新娘子笑着伸手去抓她的镜头:“我妆还没化好呢!”
“你先拍成铄去,等我弄好了再拍我。”女孩笑意盈盈的朝姐姐撒着娇,看得出来姐妹俩关系很亲呢。
“那可不行,我就拍你,好不容易从人家家里借来的相机,拍他多浪费呀。”拍摄者嗔怪着妹妹,但还是将镜头盖合上了。
可以看得出来她并不怎么会用相机,连暂停或者关机键都没按,将镜头盖一合,就当是把拍摄暂停下来了。
梁薄舟怔住了,他迟疑的看向李珩:“结婚化妆的是闻影姐,她喊拍摄者叫姐姐,那拍视频的人是……”
“我妈妈。”李珩无悲无喜的答道。
镜头盖被合上以后,画面就一直被黑屏笼罩着,拍摄的姐姐应该是把相机挂在了脖子上一直随身携带着跟她一起走动,走到哪儿录到哪儿,画外音里响着絮絮叨叨的嘈杂,又是挪桌子,又是应酬,婚礼前的姐姐一直十分忙碌,时不时还插几句她跟李志斌的交谈。
“……我妹今天结婚,你不要惹事。”
“我能给她惹什么事!我要惹什么事?你拿我当什么人?!你们一家人防我跟防贼一样!”李志斌歇斯底里的怒道:“当我不知道吗!”
“我求你了好吗,平时在家丢脸也就算了,别丢脸丢到人家家里,你知道温成铄什么身份?你敢搞砸他的婚礼你是想让我们全家都在秦城混不下去吗?”
“我艹他妈的——”
一阵摔摔打打,锅碗瓢盆乱飞的震响。
李珩厌烦的蹙眉听着这些,梁薄舟心平气和的去牵他的手,两人双手就这么在放映机前长久的握着。
中间流淌过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梁薄舟插话道:“这块被人剪辑过。”
李珩低头翻找其他光碟:“啊?为什么剪辑这段,有隐藏线索吗?”
梁薄舟摇摇头,止住了他的动作,示意他继续往下看:“我觉得不是,可能剪辑者觉得重要部分在靠后的位置吧。”
画面倏然亮起,露出一张年轻俊秀女人的脸,镜头调转过来,直面着拍摄者。
李珩妈妈的面容就这么直挺挺的扎进了梁薄舟和李珩的眼睛里。
李珩的呼吸都停滞住了。
她一个人站在房子里,正对着镜头,似乎在研究相机的某个按键。
“不对呀,我根本没录那么久,这时长也太长了吧……”女人嘀嘀咕咕道。
她跟刚才画面里妹妹的容貌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妆容和穿着稍显成熟,毕竟妹妹还是个刚刚出阁的少女,而她已经是一个九岁孩子的妈了。
李珩隔着屏幕略有几分无语,心说你根本没按关机键,它当然一直录着了,妈妈。
“哎,算了,先这么着吧,我搞不懂这个东西,实在不行到时候给人家赔一个新相机好了……他们仪式是不是快开始了?”女人自言自语道:“那我赶紧过去。”
门外一阵肝胆俱裂的声音响起:“闻卓!闻卓你快来啊——你家志斌疯了你快来!!!”
“我妈妈,她名字叫陈闻卓。”李珩给梁薄舟解释道:“接下来应该就是李志斌带着我开车撞老温的那段了,你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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