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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薄舟点了一下头,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
陈闻卓,陈闻影。
这一段不出意外的,也被剪辑者给剪掉了,李珩心里无声的松了口气,他并不想在梁薄舟面前再回味一遍他这辈子最糟心的经历。
画面一直是漆黑的,隔了很久,传来陈闻卓隐忍哽咽着的哭声。
“……闻影,姐姐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失控,我,我警告过他很多次了,我说我妹妹就这么一次婚礼,你不能犯浑,你你不能犯浑……”
她哭的泣不成声,对面的陈闻影沉默着不说话,姐妹俩处于一个极其静默而尴尬的氛围里。
又过了一会儿,陈闻影才疲惫道:“算了,姐,你休息吧。”
“老温今天吓的快疯了,我得回去哄他。”
陈闻卓慌张道:“那,那你姐夫……”
“我不好说,温成铄这人的脾气秉性你们都是了解的,睚眦必报,情绪极端,他肯定会报复姐夫,我尽量不会让他牵连小珩。”陈闻影站起身,高跟鞋在地上踩出的声音疲惫而沉重。
“等等!”陈闻卓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喝出声:“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打你了?!”一阵衣料摩擦的拉扯声响。
“没有!”
“那么明显的掐伤哪来的!你从小爸妈都没碰过你一根手指头,你站住给我说清楚!就算咱爸妈有求于他,他也不能这样对你,大不了婚不结了!”
“哎呀你烦不烦,别多管闲事!”陈闻影噔噔噔的踩着高跟鞋仓皇离开:“你自己跟我姐夫闹成那样,现在也想让我跟我丈夫离婚吗?”
“先管好你老公吧,你是没看见他今天怎么打李珩的,你能不能管管他,好歹你自己生的儿子,就那么让他打啊?”陈闻影愤怒道。
“李志斌也是李珩他亲爸!爸爸要教训儿子我有什么办法,再说小珩确实也不乖巧——陈闻影你站住,别岔话题,先说你的问题!!”
两个女人的声音骤然被切断。
又是一阵粗糙剪辑的痕迹,光碟的内容从这里开始逐渐变的诡异。
门板被人骤然撞开,李珩听见妈妈歇斯底里的吼叫起来:“我妹妹呢!你把我妹妹……姓温的你敢杀她,我现在就报警,我报警我要你一命抵一命——”
“啪!”重重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
陈闻卓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吭声。
摄像机的镜头盖在剧烈的拉扯厮打中滚落在地上。
陈闻卓似乎遭到了屋里人的粗暴对待,摄像机的整个身体被人从她的脖颈间掀了下去,轱辘轱辘滚在地上,整个视频画面也终于脱离了黑屏,逐渐将屋内场景拍摄清晰了。
屋内有五个人。
四个人站着,一个人躺着。
陈闻影无声无息的躺在地上,已经没呼吸了。
陈闻卓捂着脸,长发散乱,目光呆滞茫然,定定的看着地上的妹妹。
打她耳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的母亲。
李珩的外婆,不久前才在自建房二楼叙过旧的那位。
“你冷静一点。”老太太训斥道:“我跟你爸都在想办法。”
温成铄一手的血迹,眼中神色疯戾,一旁的台灯上还在滴滴答答的淌血,他眼中毫无惧色,甚至还有几分抱歉的看了看自己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不好意思啊二老,我没收住。”
“我今天被你们大女婿给吓着了,回来以后闻影还跟我闹,我一时脾气就上来了,顺手一砸,我也没想到她就倒地上了。”
“要我赔命也可以的。”温成铄和颜悦色的说:“闻卓姐说得对,杀人抵命嘛,我愿意付出代价。”
“只是二老,咱们合作的那条线,可能就要泡汤了,我父母还有温家其他的旁系都不会再跟二位有来往,还请二老另请高明吧。”
陈闻卓父母的脸色极其难看。
陈闻卓捂着脸颊剧烈的喘息了几声,转身去拿电话:“……我现在就报警。”
下一秒,只听老太太“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大女儿身前。
“妈!您这是干什么!”陈闻卓大惊失色。
老太太回身朝丈夫招手,于是父亲也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陈闻卓看起来要疯掉了,她还没有意识到父母到底要她干什么,温成铄站在陈闻影的尸身前,神情平淡的看着这一切。
“你听我说,卓卓……”母亲跪在地上,死死拽住女儿的手:“这里的事情会有专门的人来处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收拾一下,接下来会有人安排你跟李志斌办离婚手续,然后你买一张最近的机票飞洛杉矶。”
“家里会安排人,帮你把小珩送到他爷爷奶奶那里去,你们暂时先不要见面了。”
“等过了安检,会有人帮你确认登机信息,然后你不用登机,直接回来……”
“妈,这不行的妈——”
“你听我说!”
“温家有私人的整形医院,很快安排你入院,你跟闻影长得很像只需要微调一下——李志斌那边也会有人帮你打发,不会剥夺他的监护人身份的,我们会让小珩跟他爸爸,还有爷爷奶奶在一起,李珩还小,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陈闻卓哭的几近崩溃:“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能这样……”
母亲跪在地上后退几步,蓦然俯身磕头下去:“妈求你了。”
“我们家的关系网需要成铄,再往上升也需要温家,况且以温家的势力,就算你真报了警,他们也能摆平的,那你妹妹不就白死了吗,你妹妹在的话也会这么选的,算妈求求你了……”
“妈求你了……”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电流在屏幕上黑白交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珩和梁薄舟坐在墓室里相对而望,四下寂静到了极点。
这就是李珩半生孤苦的起始点,少时无依,青年无靠,二十年来风雨飘摇,原来一切都在这个录像带里的夜晚被提前写好了序章。
李珩仰头朝天花板望去,半晌疲惫的闭上眼,脑袋一歪,倏然靠落在了梁薄舟的肩膀上。
梁薄舟连忙伸手去查李珩的情况。
却被李珩无力的将手按回来,攥进了掌心里:“我没事。”
他靠在梁薄舟肩头,哽咽了一声:“让我靠会儿。”
“就一小会儿。”
……
温成铄站在自建房的玻璃窗前,静静的看着窗外逐渐减小的雨势。
窗外天光一点一点的放晴,少倾折射出彩虹的光泽来。
“雨要停了啊。”他喟然长叹道。
“陈闻影”坐在沙发上,什么话都没说,只用修长的指尖轻轻磕了一下茶几的边缘,似乎想把那里韩照煦后脑勺磕出来的血给擦拭掉。
温成铄转过身,神色温和的望着她:“擦不干净的。”
陈闻影挑了一下眉,没答话。
温成铄自顾自的说:“血沾上了就是沾上了,擦不干净的,尤其是死人的血。”
“那就脏着吧,无所谓。”陈闻影回答道:“反正这辈子已经够脏了。”
温成铄默然半晌,心平气和的开口又问了:“听说你已经在着手准备跟我离婚了,对吗?”
“是啊,什么都瞒不过你。”陈闻影低声道。
温成铄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煦的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陈闻影不说话。
温成铄继续道:“我跟真正的陈闻影只谈了两年恋爱,跟你却做了整整二十年夫妻,养条狗都该有感情了吧。”
“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
“陈闻影”很柔和的笑了:“是啊,狗的寿命一般是十五到二十年,养狗养到二十年,也该给它养老送终了,你觉得呢?”
“……”
温成铄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摊开示意道:“为了让我自投罗网,专门组这么大一个局,辛苦你了。”
“这些人里边,哪些是你的帮手?说出来让我认识认识吧,反正,警察快来抓我了,再不认识没机会了。”
陈闻影扶着优美白皙的下颌,凝神思考了片刻:“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也没有指使谁杀人,这个房间里是有几个听我话的人,但也谈不上帮手,顶多算是合作伙伴,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
她朝二楼的任平生笑了笑:“合作愉快啊,任警官。”
任平生默不作声的移开视线,没搭茬。
“来个罐头吧,小李,我知道你跟那位小兄弟都很饿了。”她和颜悦色的对李纪阳道:“我还藏了点存货,警察来之前你可以垫一点肚子,不然待会儿配合调查的时候没力气。”
李纪阳上前拿了罐头,低声道:“谢谢闻卓姐。”
“不客气,你也辛苦了。”
“有时候人做选择远远比你的个人能力要重要的多,恭喜你们站对队伍。”陈闻卓愉快的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警察吧,我们的使命完成了。”
……
自建房里鸦雀无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温成铄开口问道。
陈闻卓坐在沙发上磕瓜子。
“你帮我瞒了二十年,突然变卦……”温成铄笑了起来:“很突然啊。”
“不突然。”陈闻卓安详道。
“当年的证据我一直留着,只不过我是个坏姐姐,我确实贪图了很多年的荣华富贵。”
“至于为什么突然发难……你似乎忘了,我是一个母亲。”
“从你找那个小鸭子去暗算李珩,试图让他染上艾滋病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我会跟你鱼死网破了。”
“没有一个母亲会允许有人做出伤害自己孩子的事情,还能安然无恙的。”
“当然,我和陈闻影的母亲除外。”陈闻卓语气平淡的道。
第87章
温成铄静默的注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良久, 他轻浅的垂眼而笑:“我要是被处理了,你这个帮我隐瞒的从犯,也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啊。”陈闻卓伸手轻轻握住她这位“丈夫”的手, 就像这二十年间里的无数次那样, 神态温柔语气和善:“我本来就是这么计划的。”
“今年新年刚过, 正好我们夫妻俩一起,给我儿子添个业绩去, 就当是开门红。”
温成铄将手从她指间抽离出来, 依旧温声道:“你真是个疯子。”
“过奖。”
这对夫妻, 或者说是这对……姐姐和妹夫,十分亲切友好的交谈了一阵过后,彼此又回到了彼此的位置上, 任平生和辅警小哥, 还有李纪阳等人尽管默不作声,但仍然站在陈闻卓身后, 寸步不离。
刚子和何金生不吭声的站到温成铄这一边, 两人显然发觉对面的人手远比自己这边多, 都不由得显出几分惧色。
李纪阳突然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彻底开始帮他打工的?”
刚子隔了几秒,才意识到李纪阳是在问自己,他支吾半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中气不是很足的道:“温先生说……会帮我们在省城落户。”
“他是不是还得给你在省城买套房,那才显得有诚意。”陈闻卓讥讽道:“光有户口可没什么用。”
“除了你还有谁?”李纪阳问:“小虎也跟着你,你俩都在为他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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