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和沈矔唯一的孩子,未来必须继承我和他的所有资产。”
“所以你可以毫无保留地对许多人说,我不在意钱,无论以后是什么生活,只要我们两个能够在一起就拥有了全世界。”
“当汤靳明为了生存奔波的时候,你却急于从他身上得到爱情。”
施妩将冰镇的西瓜拿过来,放在距离沈续最近的桌角,将热茶递给他:“Skyler,没有面包的话,人是会死的。”
沈续双手接过:“那么你和爸爸呢,既然已经没有感情,为什么不离婚。”
施妩的表情又淡了几分,耸耸肩道:“我们是财产分割不清的夫妻,目前来说还没有到非离婚不可的地步。”
“虽然你和沈矔的性格很像。”施妩握住沈续的手,“所有母亲的愿望只有一个,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长大。现在你已经做到了这点,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想要再要求的。”
“但……Skyler,除了成为沈矔那样的医生之外,你还有很多种选择。”
施妩的目光缓缓定格在沈续的嘴唇,指腹温柔地扫过他的下唇,叹息道:“生老病死,无论是谁都有迎接死亡的那天。只要你已经尽力,患者会感受道你的心意,不要用他人的死亡来折磨自己。”
沈续喉头滚动,看着母亲仍旧年轻的面庞,什么话都说不出。
太久没有与施妩相处,他脑海里根本没有怎么做儿子的概念,或许现在应该抱着母亲大哭一场,可自己已经是成年人,是必须成为患者依靠的“沈主任”,他有什么资格表露脆弱呢。
嘴唇颤抖了好一会,他找到自己的声音:“您是怎么知道手术失败的事。”
“我不知道。”
施妩回答得很快:“但我知道你只要压力大,就会把嘴唇咬出血。”
“小时候在意成绩,长大忧心工作。”
她将刚才挑挑拣拣拿出来的首饰交给沈续,最后叮嘱道:“氯雷他定还得再吃一粒,这是为了感谢你陪我的礼物。”
沈续听出施妩想要结束这场对话的意思,不,或许内里还有别的隐藏含义。他连忙道:“是我平时工作忙没能陪伴您。”
“Skyler。”施妩摇摇头,拒绝道:“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如果想我,可以每月寄信来。”
“但我们是母子,为什么非得变得这么——”沈续鼻尖一酸,眼眶锢不住滚烫,追问道:“为什么要这么,我不明白。”
闻言,施妩先是怔了怔,而后表情也变得痛苦起来,最后对待沈续的那点温柔消耗殆尽。
她苦涩地对沈续说:“怪只能怪你太像沈矔。”
“如果你没那么像他,或许我会接你到身边。”
夜色浓郁,窗外的霓虹未歇。
施妩背对着酒店对面的巨大广告牌,LED显示着今夜组织发布会的品牌新闻,此刻恰巧是那个“当红炸子鸡”男星的推广视频。
卸掉妆容的女人仍旧美丽优雅,散落的发丝勾勒着她脸部流畅而精致的轮廓。
她双臂环抱,轻搓了下手肘,眼眸微微闪过几分不忍,但还是开口了。
“你越长大,我越害怕你。”
“就像是那几年恐惧沈矔一样。”
“你和沈矔怎么会长得那么像。”
“性格,行为,包括事业发展的脚步。”
什么。
沈续瞳孔微缩,忽然有点听不明白。
为什么“像”也能成为拒绝见面的理由,他分别拥有父母的基因,越像难道不越代表亲缘关系越近吗。
“我的上半生已经被沈矔毁了……Skyler,难道你忍心毁了我的下半生吗。”
从十八岁成年的那天起,沈续再也没见过施妩与沈矔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只有除夕夜才能让这个家短暂地像个家。
母亲搬出庄园的那天,正好是沈续与汤靳明表露心意的夜晚。
他从管家那里得知母亲要离开的消息,汤靳明载着他一路狂飙险些超速。
飞奔到花园时,他看到施妩正在指挥花匠砍掉园中所有玉兰树,并用某种陌生的眼光看向自己,而接母亲离开庄园的,则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名字却总是出现在新闻媒体里的男人——
管宗勤。
他把他的股份出售给了施妩,令她成为纵驰传媒的第二大股东。
“那我呢,你就忍心这么对待我吗。”沈续仰起头,忍不住哽咽道。
“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还要见面,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要打碎。”
没有人告诉沈续,为何美满的家庭突然分崩离析,也更无人会来安慰沈续,毕竟即便父母分居,却也没有再次成家的打算。家产都是沈续一个人的,感情总是比金钱廉价。
施妩沉默片刻,开口道:“无论我和沈矔的关系如何,至少你能得到面包。”
“……这件事我们不必再讨论了,Skyler,我能给你的只有面包。”
沈续反而重新变得冷静,闭了闭眼,淡道:“我不要面包。”
“随你。”施妩耐心告罄,懒得再安慰沈续,捞起笔记本朝卧室走去。
没过多久,沈续在客厅里,听到了从卧室传来综艺节目的声音,以及女人时不时被逗乐的欢笑。
他疲惫地打开手机,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发消息给自己。
邮箱里倒躺着最新的论文修改,但他根本没有心情阅览。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乱糟糟的,包括自己。
他搞不懂母亲与父亲之间的纠葛,更没接触过管宗勤这个看起来很像是小三的男人。
就像施妩说的,有面包就已经很不错了,为什么非得奢求所谓的感情。
但这就是沈续选择医学的原因。
医疗数据无情,能够让他冷静地分析利弊。患者很温暖,能让他看到世界上所有珍贵的感情,包括痛苦。
医院再辛苦,也总好过回到那个毫无感情的家。
翌日一早,沈续便带着行李箱返回江城,将施妩买给他的首饰留到了酒店。
医生不需要这种装饰性物品,包括任何的精致打理,都只会给患者某种医学技术很不专业的错觉。
工作日晨会解散,杨齐生兴高采烈地找到沈续。
“沈主任,外边有人点名要送你锦旗呢。”
沈续待会出门诊,周末过得差劲情绪不高:“谁?”
“是我啊沈老弟。”
人未到笑声先来,祝仁德端着锦旗大跨步走进办公室,当着医生护士的面展示锦旗。
锦旗上写着“妙手回春”四个字。
沈续无奈:“祝老板,救你的是急诊科医生,你走错门了。”
“没走错。”祝仁德后退几步看了看门牌,纳闷道:“不就这吗,心外,我就是来给你沈主任送锦旗的。”
“如果不是你那天救我,说不定我现在得在住院部躺着呢。”
“检查我也已经做了,跟家里人商量最近把工作停一停,专心治疗什么都不想。”
祝仁德将锦旗塞进沈续怀中,压低声音道:“汤律还好吗。”
“他?”沈续反应迟钝,直至祝仁德都有点急了,还没理解他的意思。
“我们前天见过,有胳膊有腿,挺好的。”
祝仁德见沈续这幅毫不知情的模样,连忙将人从办公室扯至楼梯间。男人打开窗户点了根烟,深深吸一口才说:“汤律好像是被人从游轮推到水里,差点没救回来。”
“水里?”
游轮?
不就是那天晚上的活动吗。
祝仁德继续说:“你跟他关系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听说最近他家分家产闹得挺大的,说不定就是他那几个兄弟姐妹搞鬼。”
“哎,也不是我想问。有几个合同还在他手里,给别人又不放心,追到医院查进度也不人道……”
第10章 封建余孽
从离开香港那刻,沈续脑海中便萦绕着施妩那句轻描淡写。
他和汤靳明是没有将来的感情。
这么多年他竟然没有意识到身边知晓这件事的人并不看好,甚至是从感情开始的瞬间便已预料到结果。
他们怀着最坏的结局旁观。
正如他们所期待的那样,沈续和汤靳明确实断断续续走了那么几段路,然后就突然失联了。
固然时代进步,却也没有那么开放,尤其是上层社会里的老钱们。
可以允许孩子们胡乱玩闹,但唯有一点,不能把荒唐领进家门。
但沈续恰恰不是他们所认为的那样的性格。
如果所有人都抗拒,那么一定有必须否定的道理。或许沈续还真的会仔细考虑自己与汤靳明分手的得失。
但现在,在他对这份感情充满失望的情况下,反倒品味出几分真心。
他对汤靳明的感情是真,所有的情绪波动也是真,那么即便他现在仍旧口口声声想杀了汤靳明……
真的能对汤靳明袖手旁观吗。
沈续想,自己应当是可以的。
只要避开汤靳明就好。
人与其他生物区别划分的,并非只有“使用工具”这一条。还有能够不被思绪左右,拒绝被生理性周期感染驱动的权利。
他没答应祝仁德,整整一个周都在出诊,手术、科研、教学,人际关系维护中度过。
说到底,这个人与他并没多少交情,交通事故的关系怎么算认识。
但偏偏祝仁德不这么认为。
大概做生意的老板就是这么开放包容,喜欢见面称兄道弟,三四面后直接将对方认作亲戚。
狡猾的商人会选择最直接有力,但又略显委婉的方式去打扰目标。
沈续再神通广大,也阻止不了祝仁德用身份证挂号,即便已经极其避让,门诊还是得上,挂了号就得传呼。
被二连三地打扰了几次后,沈续烦不胜烦,点头答应他,帮他问问汤靳明最近的状况。
坠海这种事情沈续没经历过,他天生就讨厌刺激运动,连水都不怎么下,游泳自从学会就没怎么用过,现在大概也忘得差不多了。
但汤靳明这种喜欢极限运动的人,哪怕被推下水,应该也比一般人有经验。
况且游轮停在水面,整个活动期间都没发动过,也不存在掉下去被绞进发动机的可能。
只是虽然答应,沈续却没想好怎么提问。
上次与汤靳明不欢而散,已经将拒绝打扰摆在台面,话是他说出口的,怎么能又由自己打破。
怎么与人交往,简直是沈续的生命课题。
病人排着队地进手术室,连着做了三四天,沈续终于获得准时去食堂吃午饭的机会。
方榴也在,和他面对面坐着,吃的还是那天沈续请客汤靳明的牛肉面。
方榴狼吞虎咽,埋头猛吃,消灭大半碗后,才抬起头问沈续:“老师喝咖啡吗。”
“美式加冰,一块生巧卷。”沈续从兜里拿卡推给她,“想喝什么自己选。”
方榴快乐地欢呼,迅速将卡收进兜里:“前几天有个自称是管家的叔叔打电话联系我,问我喜欢什么颜色。今早出门,两个穿着黑衣服的大哥站在我家楼下……老师,那是你家保镖吗。”
“大概吧。”沈续最近太忙,没有精力去管上次的交通事故。
“保镖豪车才是标配,他两身后是粉色电动车,有点像在做梦。”方榴简直不太敢再回想那个场面,又诡异又好笑。
沈续端起碗喝了口排骨汤,刚才端过来的时候滚烫,这会正好入口。
“喜欢吗。”
“喜欢!”方榴唔了声,咬着筷子问沈续:“可是这台车好像很贵,老师,我只是个实习生。”
“家里说不能拿别人那么贵重的礼物的。”
沈续继续抿了几口汤,抬头对上方榴闪烁的眼眸,莞尔道:“比起学生的衣食住行,我更在意你的科研成果。如果用钱能买来心无旁骛的学习,那么就不算昂贵。”
“况且我也不缺那点钱,放在银行卡里,每天也只是两三分的利息。”
“如果能够因为它而令你感到高兴,那么这笔钱就是值得的。”
相比于一般人来说,沈续对金钱没什么概念,更通俗来讲,他根本没有主动付钱的时候。
除了正常与同事交往之外。
每年从家中股份的分红直接由专门的金融师分类储蓄,三分之二用于投资,剩下的当做不动产。
衣食住行都有专人打理,车子也都是下班开回家,由管家送往加油站,保证第二天一早,他的车始终是能源充满的状态。
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金钱也仅仅只是账上的某个数字而已。
方榴露出惊诧又羡慕的神情,感叹道:“如果我有这么多钱,一定全款买最喜欢的限量手办!”
“去国外学医的学生,背后通常有中产家庭的支持。”沈续目光落在方榴耳旁别着的发卡,“你鬓边的这个发卡已经不是普通家庭会买的款式了。”
沈续虽然对首饰没有研究,但基本的奢侈品品牌认知还是有的。
方榴耳旁的纯黑色发卡,多半是某款奢侈品的配货。
“很明显吗。”方榴摘掉发卡,放在手里反复看了看,“也没写牌子啊。”
沈续这边已经吃好了,看了看腕间手表的时间,他还有半小时准备会诊,待会得多科联合会诊,确定患者手术治疗方向。
他端起餐盘,对方榴笑一笑:“待会直接把咖啡送到我办公桌就好,我吃饱了,你慢用。”
其实沈续也没想到回国后的每一天都如此充实,原本不信科室科研成果拖申请实验经费的后腿,也觉得医生忙碌但不至于连半篇论文草稿都打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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