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言一出,江好低下头不再说话,小口地吃着柠檬树莓蛋糕。
“不好意思啊。”
宋朝雨道完歉,刚准备走,恰好瞥见那张放在桌上的方形纸巾,上面是个男人背影,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
宋朝雨连忙把一个笔记本递给江好。
“看你在画画,用这个吧。”
“谢谢。”
宋朝雨回到柜台后忙碌。
五点,萨摩耶又来咖啡店接江好。他看着江好小心翼翼地撕下笔记本的一页,将它折成一只小纸船,放进口袋里。末了,还按了按口袋。
宋朝雨走过去收拾桌子,拿起笔记本,发现江好在里面留了100美金小费。
宋朝雨立刻高举手臂,双手合十,冲着江好离开的方向拜了拜三拜。
谢谢财神爷!!!
一个纽约的雨天,宋朝雨躲在后门的雨帘下,跟房东据理力争。
丧气地挂断电话,宋朝雨转身见到了撑着伞的人高马大的保镖,和伞下的江好。
-
“叮——!”
宋朝雨跟在江好身后,战战兢兢迈进上东区的顶楼复式豪宅。
江好踢掉鞋子,手指了一圈,转过身道:“一楼什么都有,我平时不会下来,你住这儿等房子的事处理好吧。”
宋朝雨不敢动:“这不大好吧,我…”
“嗯,本来想让你住到其他房子和酒店去的,你肯定会更不好意思。在这儿就多个人呼吸而已。”
“这…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偷你的东西…”
话还没说话,电梯口四个保镖就朝着他齐齐看来。
“……”
江好笑了笑,光着脚往楼上走。
“我在纽约没有朋友,每天都跟空气说话,要是你因为一点东西就能跟我做朋友也挺好的。”
宋朝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冲着江好又是一个鞠躬。
……
江好说得没错。
宋朝雨虽然借住在他家,二人依旧只会在咖啡店碰面,仿佛晚上住豪宅只是自己打工累死前的幻觉。
下午,宋朝雨正在用一楼的西厨做蛋糕。
江好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从楼上下来,是能吃甜品的,他准备一会儿做完拜托佣人帮忙送上去。
“叮——!”
宋朝雨放下正在切的莓果,戴起烤箱手套去开烤箱,却发现计时还亮着。
那是什么声音?电梯?
宋朝雨朝外走了两步,站在走廊上,与电梯门口的高大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穿着挺括的黑色衬衫,宽肩窄腰,西装长裤下是一双笔直的长腿。乌发黑眸,五官硬朗,英俊地像是从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男主角。全身唯一的亮色是怀里抱着的红玫瑰花束。
宋朝雨愣神的功夫,男人眉心紧拧,死死盯着他。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朝雨刚想说话,从二楼楼梯上传来“啪嗒啪嗒”的爪子肉垫声,和止不住兴奋的犬吠。
“汪!汪汪汪!”
一道白色从台阶一跃而下,朝着电梯旁的男人身上扑去,尾巴摇得停不下来。
宋朝雨只见过妹妹这么扑江好,这次甚至更加急切,喉咙里还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又像在难过。
萨摩耶赖在男人身上不下来,直到对方单手把它抱起,才安静下来。
男人的视线如同一道冰棱,直直朝他刺来。
宋朝雨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回答对方的问题。
“你好,我叫宋朝雨,是好好…”
“妹妹?”
楼上传来江好的声音,两人一狗纷纷抬头。
水晶灯下,江好右手扶着户型复古楼梯缓步而下。穿着睡衣,白色的丝绸上绣着淡黄色的花,平日里柔顺的长发,此刻也有些凌乱。
他整个人像是还没睡醒,见到面前的灯眯眼躲了躲。
很快,江好的脚步停在原地,整个人像僵住一般,看向黑色衬衫的男人。
——男朋友,或者是前男友。
宋朝雨默默取下围裙,正准备偷溜,厨房的烤箱“叮”的一声响起来。
宋朝雨在两人一狗的目光中定在原地,手里还戴着烤箱手套,进退两难。
江好:“你做了什么?好香啊。”
“额,蛋糕。我是看你今天没下楼,饭菜也没动,应该没吃过蛋糕,所以才做的。”
宋朝雨偷瞄了眼身后脸色愈发难看的男人。江好是美法双国籍,家里有持枪证,壁炉上还挂着两杆猎.枪,他合理怀疑身后的男人也有。
双腿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他放下围裙和手套,低头往外跑。
“你们慢聊,我去上班!”
路过男人时,宋朝雨停下脚步。
“你好,我叫宋朝雨,是NYC在读硕,目前在附近咖啡店打工。最近因为租房问题,暂时借住在好好家,明天租房落实好,我就会搬出去。”
宋朝雨冲向电梯,消失得没影。
江亦奇收回眼,看向怀里的妹妹。
妹妹:点头。
“去玩。”江亦奇放下萨摩耶。
他抬头看向楼梯上的人,江好懒洋洋地放下手,转身往楼上走。
江好取掉项链,褪下衣服,打开花洒。
热气弥漫,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洗澡不锁门?”
江好背对门口,按了泵沐浴露,搓揉出泡沫,不说话。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把他带回家?”
“他刚刚不是说了吗?房子出了点问题,帮个忙。”
江亦奇盯着磨砂玻璃下露出的纤瘦脚踝,视线往上,看着江好湿漉漉的长发。
“你这是引狼入室,如果是坏人呢?”
“不是有保镖吗?”江好侧过头,揉洗着发丝,“家里还有监控。”
“可是你把家里的监控都遮上了。”
“嗯,因为不喜欢那些监控。”
江好关上花洒,一只手从淋浴间玻璃门里伸出来,拿起浴巾披在身上。
“你来这儿做什么?”
“今天是你的生日。”
江好抓起毛巾擦拭头发,从江亦奇身旁走过,淡淡道:“生日而已,没必要大老远跑来。”
带着水汽的手腕被捉住。
“好好,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江好掀起眼帘看他,反问道:“跟哥哥说话,要用什么样语气?”
江亦奇闭了闭眼,松开手。
“说好的,每年生日都要一起过。”
江好与他擦肩而过。
“随便吧。”
黄昏,纽约七月的暑气慢慢消散,梧桐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萨摩耶从门童拉开的金色大门跑出,叼着牵引绳,站在庭院门口回头,冲着身后的二人摇尾巴。
江好穿了件纯白长袖棉T,双手抱胸,水洗蓝阔腿牛仔裤下的双腿没动;江亦奇抬起手,妹妹走来,将牵引绳交到他手中。
路过贝果店,江好外带了杯咖啡和贝果。
江亦奇伸手接过牛皮纸袋,江好捧着咖啡小口抿着。
挨得不算远,垂在身侧的手自然摆动,偶尔会碰到。食指微微抬起,去碰白皙细腻的手背,蜷起,想要勾住指尖——
江好抬手,将发丝随意抓至脑后。江亦奇收回手,放回西装长裤口袋。
二人一路无话,走进中央公园。
不是off-leash时间,妹妹被牵着绳也没有不开心,因为找到了熟悉的小狗朋友。妹妹围着伯恩山和比熊,转了好几圈,冲着长椅上的二人“汪汪”叫。
保镖没有跟来,江亦奇看向江好。
“一起去。”
“是你要带它出门的。”江好喝咖啡,单手抱胸,不为所动。
妹妹急了,哪里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借口」,可这才刚出门…!而且,它真的很想和小狗朋友去玩。
只见,萨摩耶跑到伯恩山主人面前,打滚撒娇,伯恩山也一块儿求情,小比熊来回蹦跶。
年轻的意大利女性,牵着妹妹来到长椅旁。
江好认识她,是伯恩山的主人,二人握手寒暄后,对方表示她家弟弟很喜欢妹妹,可以带妹妹一起去旁边的草坪玩。
江好刚要点头,对方却在看了眼身旁的人后,笑着说:
“平时通常只有你,或者保镖会带妹妹来玩,今天你的男朋友也一起来了吗?那么,由我来带走妹妹就正好了,你们能享受私人时间了。”
江好握紧咖啡杯,微笑道:“不是男朋友,他是我的哥哥。”
女生有些尴尬,忙慌说了声抱歉,牵着妹妹走远。
长椅上,江亦奇身型微偻,手肘撑在敞开的膝盖上,看不清脸上的神情。风吹来,黑色发丝微微摇晃,将他的眸光切割得破碎。
“好好,你在怪我吗?”
杯中的咖啡热气散去,常温,难以下咽。
江好放下咖啡杯,摇摇头。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们谁都没有做错。
我知道你有多爱我,所以这一切才会发生;如果你没有那么爱我,你可以自私地把我藏起来,让这个秘密永远都是秘密。
“没有。”江好说,“只是不想要再继续下去了。”
你有你的道德底线,就像当初第一次吻我后,你的痛苦需要你去看心理医生。
我不想让你想要吻我,却又逼迫自己离开;我不想让你明明想说「我爱你」,却只能逼迫自己用哥哥的口吻。
江亦奇,爱不是让人痛苦的。
我不想让你痛苦。
我在你的痛苦里,感受到了千百倍的痛苦。
“‘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江亦奇停顿片刻,“什么意思?”
“你听清楚了呀。”
江好有点撑不下去了,起身想要离开,右手被握住,熟悉的掌心和体温让瞬间他无法动弹。
“好好,你还爱我吗?”
好安静,安静得连风声都能听见。江亦奇却听不见江好的回答。
“我爱你哥哥。”江好说,“我爱你,像爱亲人一样爱你。我知道,你也是。”
江好的声音没有早先的冷漠,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又软又轻。所以才愈发刺耳。
七月的中央公园,茂密的高树绿意盎然,像枚镶嵌在纽约钢铁丛林里的翡翠。
层层绿意包裹住他们,长椅上坐着的黑色衬衫男人头埋得更低,右手依旧撑在膝盖上,左手抬起,紧紧握着身前的人的手腕。
黄昏的日光和风从他们之间淌过,不露痕迹。抓不住的风。
良久,江亦奇颤抖的手指缓缓松开。
白色人影找到萨摩耶。
萨摩耶看见他,吐出的舌头立马收了回去,合上嘴,“呜呜”地朝他的脸凑去,不停地舔着。
江亦奇走了。
江好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玫瑰花、蛋糕和装着手表的黑色盒子,视线在电梯的“叮”声后,望向站在电梯前的江亦奇。
“好好,你不爱我了,是吗?”
江亦奇走了,不敢听江好的回答,连沉默也是煎熬。
江好移回眼,打开盒子。
手表静静躺在里面,拿起,轻轻翻过——
「送给我最爱的好好」
-
淮城的紫薇花还在开。
杨于竹调整了下坐姿:“江先生,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但这已经第四次你来找我却什么都不说,我无法帮到你。”
江亦奇开口:
杨于竹微微惊讶地张开嘴。
“江先生,用这样的方式并不能让一个人回心转意,并且这个人还是…”
“假的也好。他从小就最会哄人,知道说什么会让我喜欢,知道做什么会让我喜欢;知道自己犯了错后应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让我不要生气,这对他很轻松。”
杨于竹摘下眼镜。
“江先生,我能理解你此刻的情绪,他再度拒绝你这件事情,让你产生了应激反应。你有此类想法是正常的防御机制。但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你曾说,他的失忆是你唯一重来的机会,你认为上天还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吗?你要记得,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他有更好的未来。”
65/97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