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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不是吗?”
江亦奇回答:
杨于竹抬手扶额,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你现在最好是能找到治疗我的办法。”江亦奇说。
橡树庄园死气沉沉。
巡逻犬在草丛里嗅了半天,抬头往一旁空荡荡的宠物院子看去。
“别看了,妹妹去美国了,不会回来了。”
安保拽了拽牵引绳,转身撞见刚从车里走下来的老板,颔首敬礼。
江亦奇蹲下身,对着德国牧羊犬招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会回来的。”
江亦奇加大了工作量和运动量。
不在书房,就在健身室,跑步机似乎从未停止。
跑步机正对着窗户,能看见庭院里的长方形水池。水面干净,只有被细雨撞出的圈圈涟漪。去年这个时候,水面上会飘着大朵的绣球,是给小鸟做的岛。
现在,很少有动物会来。
偶尔碰见松鼠来饮水池喝水,见到他也会飞快逃走。
江亦奇伸手按停,减速,迈下跑步机。
楼下,琴姨正在花厅面试新来的佣人。一声闷雷响起,她看向窗外,瞧好瞥见江亦奇步入雨中,拿起园林剪,往绣球花丛的方向走去。
她暗暗叹了口气,扭过头,继续询问对方的情况。
七月暴雨如注,雷声大作。
琴姨安排好人手去检查屋外排水,却发现江亦奇还在雨里。
她正想出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好好?哎呀,乖乖,怎么给琴姨打电话了?在纽约习惯吗?有没有生病啊?”
……
“那就好。家里也一切都好…”
……
“对,是下雨了,好大的雷呢,怎么了?”
琴姨握着手机怔住,看向窗外。
“好,那我去跟亦奇说一声。”
琴姨披上雨衣,撑着伞往水池边跑去。江亦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亦奇,刚刚好好来电话,说他房间有个什么兔子玩偶怕打雷,让你找出来,把它放进被窝里。”
江亦奇扭头:“好好?”
雨水从江亦奇的发丝流向眉骨,深邃的眉骨和睫毛像是给眼睛撑了把伞,没淋到,还是湿漉漉的。
江好的房间里没有兔子。
只有一个没有江好的暴雨天。
江亦奇抱着江好的衣服,拿起手机,编辑信息,发送。
【哥哥:凌晨三点了,还没睡?】
江好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上划,回到主界面,又给琴姨打了个电话。
“琴姨,他去我房间了吗?”
……
“好,别让他出来,我的兔子要人陪。”
江好跌回床上,看着天气页面,淮城密布的乌云和冷不丁劈下的闪电,烦躁地抱起枕头,紧紧按住脑袋。
还好吗?有没有很害怕?
好想他。
一天只能哭三次,江好在凌晨三点就用掉了一次。
【江好: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趟巴黎】
【江好:离婚】
第49章 离不了
巴黎十六区市政厅晴
司机透过后视镜, 看着坐在后排的江好,坐了三个小时的江好。
“少爷,需要我去订购午...晚餐吗?”
江好抬腕看表, 18:01.
他摇摇头, 推开车门。
还不等他迈步, 身后的黑色车辆的司机拉开门, 江亦奇躬身步下。
二人隔着数米的距离, 静静对视。
江好收回眼, 快步朝着市政厅走去。江亦奇双手插兜, 跟在他身后。
阳光很好,树叶缝隙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结婚那天的天气有这么好吗?
江好脚步越走越慢,开始踩着广场上的方形瓷砖, 身后的黑色皮鞋很快跟了上来。
江好瞥了眼, 迈开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刚走上台阶, 就看见清洁工提着蓝色水桶和拖把走出。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清洁工说。
江好看向门上挂着的金色门牌, 清楚写着:9:00-18:00
“——啊, 怎么下班了。”
江好捏了捏耳朵,朝着身后的人抬抬手:“你, 去问一下能不能尽快给我们办了。”
江亦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走向市政厅大门。
江好愣了愣,喉咙空咽一下, 别开眼。
几分钟后, 江亦奇再次走出,摇头:“已经下班了。明天?”
江好“哦”了声,开始往楼梯下走,走到一半, 回头看着江亦奇。
“是你迟到了,明天早点到。”
“好。”
江好险些踩空,稳了稳身型,快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江亦奇的声音:“好好。”
江好充耳不闻,脚步迈得更急。甩动的右臂被轻轻握住,留住脚步。
江亦奇微微偏头,垂眸看他:“一起吃个饭?”
江好挣脱了下,没什么用。
“一起吃个饭。”江亦奇又说了一次。
......
市政厅外的好天气,一路漂亮到六区的餐厅。暖色的夕阳从彩绘彩色玻璃窗里照进,桌上也留下漂亮的几何彩色。
什么都没变,好天气和这家餐厅。
“好好,今天想吃鱼,还是炖牛肉?”
江好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江亦奇,仿佛还是昨天。江亦奇向他求婚,他好开心地答应,牵着手走过初夏的巴黎。
“好好?”
“鱼肉。”
江好低下头,继续用手指去按桌上的彩色光点。
为什么呢?
为什么江亦奇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
就好像他们今天不是来离婚,而是像从前那样出门约会?他对于离婚的事情,一点都不在乎吗?
“不好吃吗?”江亦奇问。
江好看着被自己用叉子戳成肉泥的鱼肉,刚准备摇头,面前的餐盘就被端走。江亦奇把未动的牛肉换到他面前。
江好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
侍应生送上甜品,同样又多了一份焦糖布丁。
“就算没有看见你的钻戒,我们依旧认出了你。餐厅赠送。”
江好一时忘了道谢,只是愣愣地点头。
焦糖布丁也没有那么好吃了。
江亦奇看着江好放下勺子,没说什么。
结完账,江亦奇右手推门,左手抬起,江好微微前倾,钻进他的怀里,走进流动的巴黎夜色里。
塞纳河畔,江好走到一旁跟宋朝雨通电话。
“什么蛋糕?”
......
“晚一点,我在国外,嗯。”
挂完电话,江好转身,愣在原地。他环顾四周也没有找到早先坐在台阶上等自己的人。
江好捏紧手机,慢慢垂下眼,踹向脚边的石子。
忽然,风送了一阵熟悉的木质香味。
江好拧眉刚想开口,抬头那一瞬,脸颊贴上一道冰凉的触感。
江亦奇举起手中的maaza果汁罐,在他的脸上碰了碰,眸中带笑。
“想什么呢?”江亦奇说,“番石榴,你从前很喜欢。”
江好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江亦奇牵住,重新回到台阶坐下。江亦奇撕开薯片放进他手里,拧开果汁,递到他嘴边。
“晚餐吃得不多,破例再吃点零食。”
江好看了他一眼,嘟囔道:“谁要你破例,我自己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我现在就不想吃...诶,你少拿点!”
江好捂住被江亦奇抓走大把的薯片,低头往嘴里塞。
江亦奇偏头笑了笑,把果汁罐重新递到他嘴边:“慢点吃。”
脚下的塞纳河波光粼粼,路灯给涟漪镀上一层金色的光。风一吹,荡得更漂亮。
江好嚼着薯片,控制着视线不去看身旁的人。
江亦奇却没那么收敛,沉沉黑眸的目光浓稠又黏腻,在闷热的夏夜里,江好只觉自己的脸仿佛在被反复舔舐。
江好吃完最后一片,手中的空薯片袋被拿走,取而代之的是张展开的湿巾。
指腹在湿巾上反复搓揉,江好终于开口:“我们,当初到底是怎么结婚的?”
江亦奇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拧开果汁盖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强迫你。”
江好的手指顿住,扭头看着江亦奇,眉心紧蹙,重复了遍:“你强迫我?”
江亦奇点头承认:“是我先喜欢上你,在你拒绝我的求婚,想要离开我后,我强迫你结了婚。”
“你开什么玩笑?”
江好在江亦奇怔愣的目光中冷笑一声:“就算是为了让我死心骗我,你也编个好点的理由吧?”
“我那时候就算什么都没有了,总有沈叔叔的电话号码吧?沈叔叔多喜欢我啊,我要是告诉他...哦,我被江亦奇带来巴黎结婚了,你认为他不会帮我吗?”
江亦奇呆呆地眨了下眼。
“况且,江亦奇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你会让我受到伤害吗?”
“不会?”
“我拿把刀搁我脖子上,让你放我走,你放还是不放?”
“放。”
江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不就行了,我看上去像是会被强迫的人吗?如果我不喜欢一个人,就算我杀了他,也不会嫁给他。还你强迫我...你连早上强迫我起床都做不到,我要铁了心不想起,你能怎么办?”
江好看着定定望着他的江亦奇,摆摆手。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江好站起身,江亦奇跟着站起,牵住他的手。
“你要去哪儿?”
江好拿出手机给司机打去电话:“去酒店。”
江亦奇:“为什么要住酒店,巴黎有我们的家。”
江好放下手机,转过身:“那我住福煦大道,你住荣军院那幢。”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们...”
“我很想你。”江亦奇看着他的眼睛,“每天都很想你。”
江好手指缓缓捏紧,在路过行人的谈笑声找回思绪。
“别说这么奇怪的话。”
“好,那我送你。”
江好坐上副驾驶,靠着椅背,看向窗外。江亦奇伸手给他系上安全带,启动车辆。
车驶上桥梁,江好慢慢坐起来,转过身:“江......哥?”
江亦奇手握方向盘,温柔暖光从他脸上划过,英俊硬朗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情绪。
“好好,你知道法国有多方便,我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往北,我们去英国;往东,我们去瑞士;往南更好,我们可以去年初刚买下的地中海上的海岛。这个世界很大,我们......”
“然后呢?”
江好打断他的话:“然后,你就能问心无愧吗?”
江亦奇下颌线绷紧,鼻翼翕动,脚下的油门却未松开。
江好看着他继续说:“你为什么不懂?”
“我要懂什么?我只知道你已经离开我很久了,我保证,只要你跟我回家,我就能做到退回哥哥的身份,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好不好?”
江好的心脏阵阵发麻。
“你觉得,我离开你,是因为我不爱你了吗?”
江好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咬紧牙,忍住眼中的热气:“哥哥,那你让我回到江家,也是因为不爱我吗?”
江好握住他的手。
“不是这样的,江亦奇都不是这样的...你能为我放弃我们,就没想过我也能为你这么做吗?我不要你活在愧疚里。我的...哥哥是我见过最好、最温柔和最强大的人。我不要你因为我活在痛苦和愧疚里,知道吗?”
“好好,我......”
车在塞纳河右岸缓缓停靠。
车内的影子短暂地贴了下。
“我知道,”江好捧着江亦奇的脸,“我都知道。”
他在他的爱里学会爱,此刻才明白,放弃是爱的最后一课。
福煦大道
江好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迈上台阶,推门进屋。
他想要从密闭的空间里逃离,却发现进了一个更加巨大、密闭,全是回忆的房子,客厅沙发、主卧双人床和床边曾单膝跪地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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