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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能在乐园里玩一下午,爬上爬下累得呼哧带喘,暮安体力明显比不上壮实的墨轩竹,他一会就累得脸颊和脖子里都是细汗,两颊也粉粉的冒着热气,经常跑过来要求保姆阿姨给他擦擦汗。
墨轩竹就没那么爱干净,玩得一身臭汗,用袖子扯着一抹就行了。
蓝悦带他们几乎玩遍了港市的几大商场,墨轩竹越来越不想让暮安走,好不容易在暑假里也有个玩伴,而且还这么可爱漂亮,到时候幼儿园开学他要跟小朋友们炫耀自己多了个好朋友。
蓝悦很不好意思的打断他的幻想:“抱歉了宝贝,你幼儿园的朋友怕是没法跟你分享喜悦了。”
墨轩竹大惊失色:“为什么!”
蓝悦笑着道:“因为你开学要上一年级了,说不定到时候你可以跟安安弟弟上同一所学校,你们还能一起玩。”
墨轩竹充满期待的看着暮安,可暮安眼睛发直,在走神。
见两人玩得差不多了,蓝悦催着他们快点出来穿鞋子,准备回家了。
谁知儿童乐园旁边的咖啡馆忽然发生躁动,里面一群人冲出来,还有几个救生员抱着抑制剂跑进去了。
没一会,商场拉起警报。
“全体人员请注意,请立即根据工作人员指引进行紧急疏散,一位S级Alpha刚刚发生信息素暴乱,可能会对您的人身安全造成危害,请立即疏散,立即疏散!”
蓝悦是Omega,听了广播赶紧调高抑制器挡位,一手一个拉着俩小孩随着人流快速向外撤散。
墨轩竹作为一个没分化的小屁孩什么感觉都没有,也闻不到空气中渐渐弥漫过来的alpha信息素。
他好奇问道:“妈妈,S级alpha是什么意思?”
蓝悦解释:“就是alpha中的最高等级,信息素水平高,影响范围光,力度大,稍有不慎就会产生危害,所以最好要远离。”
墨轩竹听不懂,又问:“就是最厉害的人的意思吗?”
蓝悦想了想:“也不是,社会上还有极少数的enigma,不过妈妈也没遇见过……”
正说着,蓝悦忽然察觉暮安有点不对劲。
从刚才开始他脸颊就一直很红,还以为是热的,这会儿更红了点,唇色却很是苍白,呼吸像是也有点困难,瘦弱的胸脯在竭力起伏,充满稚气的小脸上显露出些许难受。
蓝悦连忙把墨轩竹塞到保姆手里,把暮安抱起来继续朝外走,边走边拍着暮安后背,喊他的名字。
暮安闻到空气中有股很奇怪的味道,他不知道那是信息素,只知道自己闻着闻着,趴在蓝悦肩上便直接睡了过去。
*
暮安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仿佛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的他一会在雨地里踩水,一会在白兰树下捡花瓣,一会又变成了个小恐龙,爬到大床上睡觉。
他把哥哥的枕头占了,哥哥也没跟他抢。
不是说好了过几天就来接他的吗,都过了好几个几天了,怎么还不来呢。
暮安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他床前说话。
医生:“是AcceleratedPhenotypicDifferentiationSyndrome,医学上简称APDSyndrome,也就是表型加速分化综合征,但是各位放心,只要干预及时,不会对身体正常发育有什么影响。”
蓝悦:“怎么做干预?”
医生:“他感受到信息素的症状跟过敏差不多,只要隔绝过敏原就行了。”
墨成霄:“那给他买个抑制器带着?大人带的这种能行吗?这东西有没有儿童专用的?”
蓝悦:“多买几个,两只手都带上,必须隔绝!”
墨成霄:“要不买个进口的那种,叫什么,什么颈环?效果是不是好些?”
蓝悦:“不行不行,太显眼……”
两人已经开始在病房里热烈讨论,医生问道:“两位,你们是孩子的家属?”
两人齐声:“不是啊。”
医生:“……”
医生:“那家属是哪位?”
“额,他家属……”
病房门忽得被人从外一把推开,墨时衍走进来,没让身后人跟着,反手关了门。
墨成霄和蓝悦都有点惊讶,联系不上墨时衍的时候他们都担心是不是美国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却没想到他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
十日不见,先前还能撑着一副冷静理智站在他们家门前的墨时衍,此刻形容有些落魄,狼狈。
一丝不苟的衬衫划破了口子,手臂上好像也有点伤,但他没在意,跟两人打了招呼。
医生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怎么看都觉得年纪不大。
“你是家属?”
墨时衍走到床边,瞧见那张苍白脆弱的小脸上没什么血色,浓密长睫紧紧闭着,在下眼睑扫出一小片柔和阴影。
一路上躁动难安的心情仿佛瞬间涌上股无法名状的平静。
墨时衍应声:“是。”
医生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遍,墨时衍听得明白,是没什么大问题,只要在暮安成长过程中隔绝掉外界信息素即可。
“像今天这种意外情况是第一次发生,以后多注意着点就行了,养孩子肯定不容易,APD尤其需要费心。”
蓝悦对此事感到万分抱歉,毕竟暮安是她带出去的,她本来就心疼这孩子,现在更是愧疚的要命。
墨时衍不会分不清好歹,叔父叔母是帮他照看暮安,看暮安鼓起来的脸颊肉就知道最近一定吃胖了些,可见被顾得好极了。
他端正谢过二人。
墨成霄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回来的路上出事了?”
墨时衍随意擦了下渗出来的血珠:“小事。”
如果在雨夜被几辆车追击被迫撞翻隔离带才停下来算是小事的话。
“老爷子去世的消息还没传到国内,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动手了?”墨成霄气愤不已,“你怎么也算是家里小辈,就这么容不得你?”
蓝悦看不下去:“我去找医生来给你包扎下,伤口进水容易感染,雨水都不干净。”
“叔父,叔母,”墨时衍语调平静,像被打磨光滑的峭石,“你们先带轩轩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蓝悦还想再说什么,被墨成霄揽了下肩膀:“时衍,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就告诉我,安安这孩子……我和你叔母都很喜欢,这段时间他跟轩轩相处也很融洽,我们非常欢迎他在家里继续住下去。”
蓝悦也连忙附和:“对,对……”
他们的好意很明确,如果墨时衍开口,他们愿意抚养暮安。
墨时衍没说什么,轻轻点头。
事实上,这段时间他逐渐想通了一件事。
接回暮安,成了老爷子最后的遗愿。
病房内只剩下两人。
墨时衍在床前坐了会,摸了摸露在外面的小手,有点凉,用手慢慢托着放回了被子底下。
外面又下起雨来了,他身上带着潮气,头发也有点湿,不知道是因为伤口淋了雨,还是一直紧紧绷着的那口气松懈了,他感觉头有点发烫,喉咙也一阵阵涩痛。
但暮安还没醒,他不敢随便离开,便用没伤着的那只手臂放在床边,俯身在上面趴了会。
不知道有没有十分钟,病房外竟然又响起骚乱。
墨时衍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暮安,给他掖了掖被子,拖着有点沉重的脚步出去。
暮安几乎是在门关上的瞬间就睁开了眼,有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会。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掀开被子,趴在病床上用脚先够着地,缓缓滑下来,自己穿好鞋子,慢吞吞朝门口走。
他知道这里是医院,可不记得自己怎么来的。
睡觉的时候好像听到哥哥的声音了,但是醒来又没有了。
他有点失落,推开病房门准备出去,可看清走廊内的景象后,他又万分震惊地顿住,半张小脸掩藏在白色房门边。
“哥,哥哥……”门内传来声微不足道的软弱呼声。
果然是哥哥!
他看到哥哥站在一群人中间,哥哥受伤了,手指好像在滴血,看着就很痛。
可他刚才喊得声音太小了,没人听到。
暮安很想让墨时衍快点过来,急地在门后跺了跺脚,只能又用了点力气,大声朝外面喊道:“哥哥——!”
不远处的身影果然顿了下。
墨时衍有些错愕,转过头,见刚才那道软软的声音居然是暮安。
第6章
暮安在叫他。
墨时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让赵舟把人带外边去,别在暮安眼皮底下。
暮安还不太懂他们在做什么,只是看到一伙人夹着另一伙人轰隆隆出去了,还留下了两个给医院的走廊擦地。
是在擦血迹。
墨时衍快步朝他过来,打开房门,在他面前蹲下身。
暮安这些天是长了点肉,天天跟墨轩竹一块吃饭,被他带的都能吃了些,但个头还是不高,总体来说也比同龄孩子瘦些。
墨时衍难掩惊讶:“刚才叫我什么?”
暮安这会儿脸色好看多了,白嫩嫩的脸蛋上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那么苍白了,瞧着又成了漂亮洋娃娃。
琥珀色大眼睛忽闪两下,又软乎乎的喊了句:“哥哥。”
带着稚气的嗓音听起来奶里奶气的,喊人也像撒娇。
墨时衍摸摸他的头发:“会讲话了么,安安。”
暮安理直气壮:“会讲话。”
先前只是不想跟别人讲而已。
墨时衍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回病床前,掌心里的一小团肉热乎乎软绵绵的,握着根本不敢使劲,往哪里带,身后的暮安就乖乖跟着往哪里走。
“头晕么?”
暮安摇了摇头。
“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暮安又摇头。
谁知墨时衍看着他,语气端的像个大人,跟之前给他看病的心理医生一样:“不能点头或者摇头,要张嘴回答,像刚才跟哥哥讲话那样。”
暮安不太情愿,他都已经喊哥哥了,怎么还要他讲。
他不出声,墨时衍也不着急似的,就坐在椅子上一直看他。
暮安坐在床沿边,两条小腿晃晃悠悠,眼睛也滴溜溜乱转。
在哥哥脸上转了几圈,又往下,他还惦记着哥哥的手。
可那只手臂故意背对他垂着,他看不到。
暮安干脆主动伸手过来,想拉哥哥的袖口,但哥哥力气比他大,转了下手腕,干脆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墨时衍问他:“做什么?”
暮安这回憋不住了,指着他藏起来的手臂:“我都看到了,你流血了,比我上次流的还要多。”
没想到墨时衍面不改色:“没有。”
暮安微微瞪大眼睛:“怎么没有,都滴到地板上了,是刚才外面几个叔叔擦干净的。”
墨时衍问道:“你还看到什么了?”
暮安想了想:“好多人,但是我都不认识,我只认识你。”
墨时衍像是松了口气,他担心的是暮安看到什么不干净的画面。
外面的事情赵舟就能处理好,赵舟跟着老爷子的时间不短了,是身边最得力的亲信,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次跟着他回国前,老爷子就已经让赵舟安排好了身后事,像是一早便有预料。
想到这些,墨时衍眼神又垂了下去。
暮安忽然坐直身子,两手伸到自己口袋里翻找,上上下下都翻了个遍,终于眼睛亮了亮,从膝盖处的一个小兜兜里掏出来个卡通创可贴。
这是有次墨轩竹手指头不小心蹭破了点皮,哭天抢地了一整天,蓝悦找了个创可贴给他包上,说是能止疼,墨轩竹果然一下就不哭了,暮安记住了,也在自己口袋里装了个随身携带。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撕开,两手指尖用力捏着边边,对墨时衍急切道:“快点快点,要贴在伤口上。”
说完不等墨时衍回应,他已经从病床上蹦下来,绕到身后蹲在地上,高度正好能看清楚那条被划开血肉的伤口。
暮安愣了愣,看看长长的口子,再看看自己手里只有一点点大的创可贴,琢磨了会,只好把创可贴贴在了伤口中间,然后皱着小脸,轻声询问:“哥哥,你还痛不痛?”
墨时衍根本没想给他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不痛。”
暮安心道果然好有用,放心下来,把散落在床边的包装纸都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他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跟哥哥讲了好多话。
墨时衍等他回来,又帮他重新坐回床沿边,按了下床头铃。
没一会医生进来了,见暮安醒了便又给他上上下下检查了番,问了好些问题。
暮安见床前呼啦啦围了这么多人,打搅他和哥哥说话了,抿着嘴不太高兴,医生问什么都是点点头,摇摇头,不吭声。
墨时衍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比暮安大了太多,小孩的心思已经不太能完全琢磨透,但他的小时候本来也跟大部分孩子不同。
暮安不说话,却时不时就要扭头看他一眼,看见他还在,就乖乖配合医生继续抬抬胳膊抬抬腿。
最后医生说已经没什么事,可以直接回家了。
暮安脸上总算开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自己穿好鞋子,过去拉住了墨时衍的手,等他带自己回家。
墨时衍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期待,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牵着他走出医院。
站到医院楼前,暮安才发现外面又在下雨,墨时衍没立即带他上车。
夜黑雨急,潮气裹着丝丝雨点落到了暮安脸上,他用手背拍了拍,在脸蛋上抹匀了。
他们已经在楼前站了会了,明明赵舟就开着车在不远处等。
暮安拉着墨时衍的手晃了晃,仰着头叫他:“哥哥。”
墨时衍比他高出那么多,在他眼里是高大又伟岸的,像座能遮风挡雨的大山,也能伸伸手就把他从冷风暴雨中捞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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