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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林西关切的话语被一声冰冷刺骨的冷笑打断。
艾什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不再看着地板,而是直直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锐利和洞察,射向林西。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不是吧?林西?都这时候了,还在这装?装善良,装大度,装关心?装到连自己都骗过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假不假?”
“艾什!”林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双总是温和清澈的褐色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受伤和难以置信的怒意。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不可理喻!”他胸口剧烈起伏,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浑身是刺的男人,眼神里充满失望和痛心,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了休息室。
“林西前辈!”兰宇钦也蹭地站了起来,看着林西决然离去的背影,再转头看向沙发上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艾什,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指着艾什,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艾什!你他妈有病吧?!林西前辈好心关心你,你他妈发什么疯?!你冲进去救人很了不起是吗?了不起到可以随便把火撒在别人头上?!你简直——莫名其妙!”
吼完,他狠狠瞪了艾什一眼,也顾不上其他,转身追着林西跑了出去,房门被他用力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休息室里瞬间只剩下艾什和呆若木鸡的小陈。
艾什被兰宇钦指着鼻子怒骂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那么冷冷地、空洞地看着兰宇钦摔门离开的方向,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失去血色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小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想给他倒杯水:“什哥……您……”
“你先去地下车库等我。”艾什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打断了小陈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收拾一下,马上下去。”
“……是。”小陈不敢多言,担忧地看了艾什一眼,拿起艾什的外套和自己的包,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第46章 谈话1.0
艾什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几秒,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极其缓慢地、带着些许僵硬地,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弯下腰,从沙发旁一个不起眼的急救箱里,翻找出消毒喷雾、棉签和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
他解开身上那件丝质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微微侧过身,试图去看自己后腰的位置——刚才在混乱中被人撞到,似乎磕在了硬物上,此刻正隐隐作痛。他艰难地反手拿着棉签,沾了点消毒喷雾,别扭地伸向痛处,动作笨拙而吃力。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轻响。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艾什背对着门,正全神贯注地跟自己的后腰较劲,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把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手一抖,棉签和药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回头,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被冒犯的怒意,却在看清来人时,瞬间化为更深的错愕和……难以置信的烦躁!
门口站着去而复返的兰宇钦!
他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微红和未消的怒气,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径直走进来,看也没看艾什脸上的表情,目光扫过地上掉落的药膏和棉签,又落在艾什那因动作别扭而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和僵硬的姿势上。
兰宇钦一言不发,弯腰捡起地上的消毒喷雾和药膏,然后走到艾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着脸,用下巴指了指房间中央那把空着的塑料椅子,命令道:
“去那边坐好。”
艾什简直要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喜”气笑了!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牵动腰伤而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怒火瞬间压过了疼痛:
“兰宇钦!你他妈怎么还没滚?!”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带着一种被彻底侵犯领地的暴躁,“不是去安慰你的林老师了吗?!去给他擦眼泪啊!滚回来干什么?!看老子笑话?!”
兰宇钦对他的咆哮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艾什只是在无理取闹。他拿着药膏,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我先给你上完药再去也不迟。”
“上药?”艾什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充满了讽刺和自嘲,“事到如今节目都他妈结束了!冠军你也拿了!还在这给老子装什么装?!收起你那些假惺惺的繁文缛节和该死的礼貌!我不需要!滚!”
他指着门口,胸膛因为愤怒而起伏。
然而,兰宇钦根本不接他的话茬。他见艾什站着不动,也失去了耐心。直接上前一步,在艾什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艾什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腰间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反抗的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兰宇钦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这位刚刚还大发雷霆的顶流,强硬地按在了那把廉价的塑料椅子上!
“你……!”艾什又惊又怒,挣扎着想站起来。
“别动!”兰宇钦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震慑力。他一手按在艾什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已经利落地拧开了消毒喷雾的盖子,眼神专注地盯着艾什被迫露出的后腰位置——那里,一片比之前颜色更深、面积更大的青紫色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兰宇钦的眼神沉了沉,不再理会艾什的怒视和挣扎,拿起棉签,沾上消毒喷雾,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精准和迅速地,开始处理那片狰狞的淤伤。
艾什紧绷的身体终于像断弦般松弛下来,他不再徒劳挣扎,只是紧紧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只要不看,就能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挽回一丝丝在兰宇钦面前丢掉的体面。
他认命地任由对方带着药膏微凉触感的手指,在自己肩颈的淤伤处按压、涂抹。空气凝滞得如同粘稠的胶质,只有药膏罐开合的轻微咔哒声和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深水里费力汲取氧气,这无声的压迫感让艾什的忍耐濒临极限。
就在他几乎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兰宇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刚刚有话没说完。”
这甚至不是一个询问,而是一个冰冷的陈述句,精准地刺破了艾什勉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艾什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被看穿的狼狈,随即被惯有的深沉覆盖:“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兰宇钦的目光没有离开他肩上的伤处,动作依旧平稳,声音却像淬了冰:“你支走林西,是有事要单独跟我说。”他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
“呵!”艾什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多了。单纯看他碍眼。”他的反驳简短,缺乏了之前的激烈,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否认。
兰宇钦涂抹药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下颌线绷紧,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行……这个我不管了。”他显然不信,但选择了暂时搁置。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将话题强行拉回原点,目光如炬地锁定艾什:
“你还有话没说。”
艾什心头猛地一跳。这人……真是可怕。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执着地、固执地、甚至蛮横地要挖出他认定的真相。这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力,让艾什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寒意。
可是……艾什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虽然不愿承认,但这家伙的直觉和判断,大部分时候该死的准确。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洞察他艾什而存在。这种感觉,避无可避。他自幼在泥泞里摸爬滚打,太明白一个道理:是福是祸,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抬眼迎上兰宇钦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倦怠:
“哦?那你认为……我想说什么?”
第47章 谈话2.0
兰宇钦没有丝毫犹豫,字句清晰地抛出核心:
“你怀疑李玄凯?”
艾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浅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嗯。继续。”他默认了。
兰宇钦的眉头蹙紧:“……时间点确实过于巧合。可是艾什,没有切实证据能证明那不是意外,或者就是他安排的。”
艾什打断他,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保换班间隙。那个Omega的发情期本不该是这几天。”他言简意赅,只抛出关键信息点。
却在兰宇钦的默然中,又叹了口气接着补充到:
“我问过安保部,事故发生的关键几分钟,正好是他们内部换班交接的空档。这是没能第一时间有效处理的直接原因之一。其次,”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几分,“我让人去问了那个出事Omega的同伴。她们非常确定,这几天,根本就不是她的正常发情期,时间对不上……”
兰宇钦立刻道:“也可能是被Alpha信息素刺激提前。”
然而,艾什对此却陷入了沉默。这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兰宇钦话刚出口,自己心头也是一凛。这个可能性如此基础,艾什怎么可能忽略?他如此笃定,必然还有更关键的证据未示。
艾什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至于李玄凯……他是唯一有动机的。”点到即止,不再赘述。百加的龌龊,彼此心知肚明。
“林西也是百加的。”兰宇钦下意识接口,随即抿紧唇。这并非辩护,只是关联。但无论如何,这事……他不知情最好。
艾什眼神微动,不再言语,径直起身。兰宇钦条件反射般按住他肩膀。
艾什被这触碰激得一僵,微微皱眉:“怎么?还没好?”他甩开肩上的手。兰宇钦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一瞬,收回:“……没事。”他转身收拾好药箱。然后,他站在原地,看着艾什套上外套。
艾什那头标志性的金色半长发,此刻失去了平日的顺滑光泽,被汗水、药膏和他自己无意识的揉搓弄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颈侧,几缕不羁地翘起。他却毫不在意,抓起包随意往肩上一甩,迈步就走。
“等等。”兰宇钦低沉的声音响起,挡在门口。
艾什顿住,眉宇间是不解。
兰宇钦没解释,目光扫过,拿起一把宽齿梳,以不容拒绝却非粗暴的力道,将他按回椅子上:“待着别动。”
艾什的身体瞬间僵硬,像一尊被强行定格的雕塑。兰宇钦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一手轻轻拢住那略显凌乱的柔软发丝,另一只手拿着梳子,动作异常轻柔仔细地开始梳理那些纠缠的白金色发缕。
灯光下,那发丝流淌着深浅不一的光泽,柔韧而富有生命力,像一捧被揉碎的月光,发梢扫过他修长的后颈。兰宇钦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艾什敏感的头皮。
“染的?”兰宇钦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气息若有若无拂过耳廓。
艾什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身体因那触碰而产生的细微战栗,故作镇定地嗤笑一声:“明知故问。”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垂在身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迅速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再等等,还有事没处理完。”然而每一次兰宇钦的指尖或梳齿不经意地擦过头皮,都像一道微小的电流窜过他的脊椎,让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抖得更厉害。
梳子在发丝间顺畅地滑过,兰宇钦的动作耐心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他仔细地梳理开每一个小结,将凌乱的发丝归拢服帖。时间在无声的梳理中流逝,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药膏和一丝属于艾什的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
“好了。”兰宇钦终于直起身,将梳子放回原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艾什如蒙大赦,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没再看兰宇钦,径直走向门口。兰宇钦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并肩穿过安静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行至一个分岔路口,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停下脚步,没有言语,只是眼神短暂地交汇了一下,便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那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界限。
兰宇钦走出几步,身后却突然传来艾什清晰的声音:
“兰宇钦。”
他顿住,转身:“什么事?”
只见艾什站在一盏散发着柔和淡黄色光晕的壁灯下。那暖光如同舞台追光般笼罩着他,将他白金色的发丝映照得近乎透明,脸上细微的表情在光影下无所遁形。他俊美的五官在柔光中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清澈却又深邃,像藏着漩涡的寒潭。
他微微抬着下巴,姿态依旧带着固有的骄傲,却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忘记客套话了,”艾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恭喜你夺冠。”他顿了顿,补充道,“当面说了,回去微信上我就不发了。”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果断地转身,没有丝毫留恋,迈开长腿,身影迅速融入长廊更深处的阴影里,一次也没有回头。
兰宇钦却像被那灯光和话语钉在了原地。他凝视着艾什消失的方向,长廊尽头只剩下空荡的回音。就在艾什的背影即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前一刹那,兰宇钦突然提高了声音,对着那空寂的走廊尽头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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