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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同样刚卸完妆、被助理披上外套准备离开的艾什。
艾什低着头，正揉着眉心。
“艾什。”
兰宇钦几步走过去，声音在凌晨寂静的片场显得格外清晰。
艾什闻声抬头，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和浓重的困倦，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他：
“嗯？有事？”声音沙哑。
兰宇钦没有立刻回答。他就那样站在艾什面前，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他平静地注视着艾什，眼神专注而带着一种无声的坚持。没有提醒，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仿佛在说：
你答应过的，想起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艾什困倦的大脑似乎还在艰难地重启。
他看着兰宇钦那双在疲惫下依旧清亮执着的眼睛，某个被高强度工作挤到角落的记忆碎片终于挣扎着浮现出来——
“哦……”
艾什恍然大悟，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点睡意的音节，随即扯出一个没什么诚意的笑，“名字啊。”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深更半夜在片场门口讨论这个有点荒谬，但还是懒洋洋地吐出了两个字：
“司枫。”
然而，兰宇钦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眉头蹙了一下，仿佛对这个答案的模糊感到不满。
他向前逼近半步，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追问的意图清晰无比：
“哪个字？”
艾什被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弄得有点烦了。巨大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现在只想一头栽进酒店柔软的大床里。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身体也下意识地往旁边助理的方向靠了靠，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敷衍：
“枫叶的枫……行了，困死了！我助理等着呢！”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就要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其他的……回头再说。”
说完，便不再停留，在助理的簇拥下，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停在不远处的保姆车走去，很快融入了凌晨的薄雾之中。
兰宇钦站在原地，看着艾什匆匆离去的、略显仓促的背影。
司枫……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凌晨的冷风吹过空旷的片场，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兰宇钦拢了拢外套，转身朝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兰宇钦的“追求计划”在艾什进组后变得愈发索然无味，进展几乎停滞。他内心的那份不确定和别扭感，在目睹艾什与林西之间微妙的变化后，更是被无限放大。
艾什对林西的态度,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动。虽然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疏离模样，但至少不再是避如蛇蝎。
在导演办公室讨论剧本时，他也能收敛起所有的私人情绪，用极其专业和平淡的语气与林西进行必要的交流，尽管仅限于表演本身，除工作外依旧界限分明。
林西也心知肚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非必要绝不靠近。
反倒是饰演另一位重要配角“燕归冬”的沈砚，似乎对艾什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他总是不失时机地凑到艾什面前，拿着剧本“虚心请教”，一口一个“艾什老师”，即便常常遭遇艾什的敷衍甚至无视，也依旧乐此不疲，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尴尬。
好几次兰宇钦拍完戏，想抓住艾什继续那个关于姓氏、关于两年前事故、关于他种种异样的追问，都被沈砚拿着剧本、打着“请教导师”的旗号硬生生打断。
看着沈砚那副热络劲头，再看看艾什表面冷淡,却大多数情况下有问必答的态度，兰宇钦也只能无奈地压下心头的烦躁。
好在影视基地拍摄的最后一天终于到来。明天，整个剧组将拔营开赴信号断绝的西南深山。沈砚的戏份已全部杀青，提前离组。
兰宇钦终于看到了机会——
一个没有沈砚搅局、可能与艾什独处的机会。
收工后，他刻意放缓了收拾的速度，目光在渐渐散去的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绕过堆放着一排排蒙尘的仿古家具和道具布景的僻静角落，兰宇钦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在一堆废弃的木质布景框架旁，艾什被舒弥拦住了去路。舒弥饰演的角色虽非萧望尘，但也举足轻重。
她本身性格干练直爽，对艾什“空降”抢走她志在必得的角色一事，从未掩饰过不满。
两人的气氛剑拔弩张。舒弥双手抱胸，下巴微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敌意。
艾什则是一贯的冷漠，但眉宇间凝着一丝不耐的戾气。
兰宇钦离得有些远，对话内容听得不甚真切，只捕捉到几个零星的、带着火药味的词句。
后面舒弥提高了音量，带着恶意与嘲讽的话语清晰地传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那些肮脏龌龊！现在演得一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样子给谁看？”
第66章 继续冲突
艾什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他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冰冷的嗤笑：
“呵……我肮脏龌龊？”
“当然了——我也没空，更不屑于去了解你那些破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对方的软肋，“可其他的暂且不提，就说说离现在没多远的——当年《演绎之巅》决赛夜，那个Omega女孩意—外—发情的事故……舒弥，你敢拍着胸脯发誓，你对此毫不知情么？”
舒弥的脸色瞬间变了，但随即被更深的愤怒和羞恼所取代。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加恶毒的寒意，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
“没有洛南川的赏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现在还能站在这,有资格来质问我？只怕是还在阴沟里跟蟑螂老鼠厮混，靠抢别人丢掉的馊饭苟且偷生吧？当年兰宇钦说的不错,凡事都先掂量自己配不配吧！”
她盯着艾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别以为拿几个破奖就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我提醒你一句也是为你好——有些你惹不起的人，最好别惹！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想到一万种方法，让你再也爬不起来,！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馊饭都没得吃！”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和极具侮辱性的人身攻击，让艾什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眼底翻涌起骇人的风暴，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捏得发白。
然而，他非但没有被激怒得失去理智，反而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某种逆反的火焰，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疯狂的冷笑：
“好啊！舒弥，就冲你这段话——”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事，劳资管定了！叫你背后那些‘惹不起’的人放马过来掀我吧！我艾什就在这儿等着！看看到底是谁先爬不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氛紧绷到了极致！舒弥气得胸膛起伏，正要反唇相讥——
“咳。”
一声刻意的、清晰的轻咳从废弃道具堆的另一侧传来。
兰宇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缓缓踱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在剑拔弩张的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艾什那张因愤怒和某种决绝而显得格外锋利的脸上。
舒弥看到兰宇钦，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种被撞破隐秘的惊怒和难堪。她恶狠狠地剜了艾什一眼，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冷哼。
然后猛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带着满腔怒火快步离去。
角落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艾什脸上的疯狂和戾气在舒弥转身的瞬间便迅速褪去了。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兰宇钦，眉头死死地拧成一个结，声音紧绷：
“……你什么时候来的？……都听到了？”
兰宇钦走到他面前停下，距离很近。他没有立刻回答艾什的问题，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自己坦白。
艾什被他看得心头火起，烦躁和一种被窥探到最不堪一面的羞耻感汹涌而至。他不想解释，更不想把兰宇钦扯进这摊浑水。
他猛地别开脸，语气粗暴，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想要切割的急切：
“听着！不管你听到多少——你最好现在就去找个理由，说你突发耳膜炎，今天什么都听不到！这些都他妈跟你没关系！离远点！”
说完，他转身就要大步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拽住！
兰宇钦的手如同铁钳，紧紧地箍住了他的小臂！
“告诉我。”
兰宇钦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不容置疑地砸在艾什耳边:
“所有的事情。关于两年前的事故，关于舒弥说的‘肮脏龌龊’，关于那些‘惹不起的人’全部！”
这命令式的追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艾什紧绷的神经！
“告诉你？！告诉你什么？！”
艾什彻底爆炸了！他猛地转身，用尽全力狠狠甩开兰宇钦的手！
“别碰劳资！”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深藏的恐惧而嘶哑变形。
“滚开！！！”
几乎是咆哮出声，他试图推开挡在身前的兰宇钦。
兰宇钦被他推得后退一步，却并未放弃。
他再次上前，这次直接伸手抓住了艾什的肩膀，试图将他扳过来面对自己：
“艾什！”
“我叫你别碰我！！！”
艾什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狠狠推开兰宇钦！这一次，兰宇钦被他推得撞到了身后的废弃道具架，发出一阵哗啦的声响。
兰宇钦稳住身形，没有还手，也没有再上前。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胸口因为刚才的拉扯微微起伏，脸上是压抑的、冰冷的愤怒。
但他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却又异常执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艾什，仿佛要用目光将他钉在原地，逼他开口。
艾什被这沉默而愤怒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他抬起手掩住半张脸，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低哑得近乎破碎：
“……兰宇钦……算我求你……别问了……别再管了……”
话音未落，他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沉重的氛围和兰宇钦那洞穿一切的目光，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影迅速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废弃道具之后，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被巨大谜团与无声怒火笼罩的兰宇钦。
昏暗的角落里，只有废弃道具蒙尘的表面，映照着兰宇钦独自站立的身影，和他眼中那团越烧越旺、却无处发泄的火焰。
舒弥的威胁，艾什的崩溃，两年前事故的阴影，以及作为“司枫”的过去……所有的碎片，都在这一刻，带着狰狞的面孔，向他扑面而来。
第67章 作为筹码
兰宇钦回到酒店，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撞击声，仿佛关上的不是门，而是他试图压抑却汹涌翻腾的怒火。
昏黄的光打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映出一种冰冷的固执。
他几乎是立刻点开了艾什的消息框。
谈谈。
（已读18:02）
没有回复。冰冷的“已读”标记像一根刺。
躲着解决不了问题。
（已读18:05）
舒弥的话是什么意思？两年前的事故你知道什么？
（已读18:08）
艾什！回话！
（已读18:15）
……别逼我去找你。
（已读18:30）
一条条信息石沉大海。艾什的名字后面只有那刺眼的“已读”，再无其他。
兰宇钦盯着屏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艾什那崩溃又倔强的脸，那句破碎的“算我求你……别问了……”，舒弥口中的威胁和暗示的“肮脏龌龊”、“惹不起的人”，还有那个笼罩在疑云中的两年前决赛夜事故……
这些画面和声音在他脑中疯狂盘旋、碰撞，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烦躁像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他猛地将手机掼在沙发上，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声的挑衅和汹涌的谜团。
但隔绝不了。艾什的事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磁石，牢牢吸附了他全部的思维。
工作邮件看不进去，剧本台词变得陌生，连窗外城市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的大脑，他的神经，都被那个沉默的、抗拒的、浑身是刺却又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艾什占据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而开始从外围着手。他拨通了经纪人王哥的电话。
“王哥，百加娱乐的李玄凯，你熟吗？舒弥最近和他走得很近？”兰宇钦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一丝闲聊的随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王哥公式化的笑声：
“宇钦啊，怎么突然问起他们了？李总？不太熟呢，就活动上碰过几次面。舒弥嘛……不太清楚她的具体动向，最近没太关注。你找他们有事？”
“没什么，随便问问。”兰宇钦听出了那份刻意的疏离和回避。
他又联系了几个圈内消息灵通的朋友，旁敲侧击地打听百加娱乐、李玄凯、舒弥，甚至隐晦地提起“两年前《演绎之巅》决赛夜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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