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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机会了。
三分钟后,那堵墙拎着浑身瘫软的司机,来到了陈十三的面前。
陈十三蹲下身子,抬头打量着司机,看着挺普通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质量普通的西服,略有些长的头发也不知是涂了发蜡还是有些油了,一缕缕的。
被那堵墙拎着,脸色嘴唇都白了,身子也在打颤儿,嘴里抖抖嗦嗦的说着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清。
并且,他的身上有非常浓重的酒味儿。
酒后驾车,意外?
陈十三知道,这不是意外,但这看起来很像意外。
站起身,陈十三没有很在意的朝着那堵墙摆了摆手,专业的事儿就交给专业的人吧,尽管他觉得,应该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人么,最后还是交给官方吧,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堵墙并没有动,而是拿出手机发了消息,不多时,就有其他人过来将那个人带走了,那堵墙始终站在陈十三身侧。
陈十三站在那里,半垂着头,路灯的照射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使得他看起来多了几分阴郁。
拿出手机,拨了六哥的电话,这一次,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在冰凉的夜色中,赵行天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输过来,听起来有些冷漠。
“你出事了。”
“嗯,我担心...”
“小十没事,我现在过去小九那里。”
电话挂断,陈十三眯了眯眼,算一算时间,应该是楼二的事情漏了,
陈十三看向那堵墙,虽然知道楼肆不会有事,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阿肆那边?”
那堵墙点了下头。
陈十三:......?
那堵墙呆了一下,又用力的点了下头。
陈十三:......行吧,天线对接失败,沟通不了。
出了这个事情,陈十三并没有想走,这事儿不小,瞒是瞒不住的,他肯定得留下等着官方的人,做一些正常的工作流程。
电话再次震动,陈十三以为是赵行天的,拿起一看,竟然是楼肆。
笑了下,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还没睡?”
陈十三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些揶揄的调调。
电话里只传出楼肆呼吸的声音,很稳很沉,他没有说话。
陈十三也没再开口,两个人对着呼吸了一会儿,楼肆就挂断了。
“这个家伙,真的是......”
陈十三看着电话,脑子里想着楼肆现在的可能会出现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他觉着,楼肆担心他是一方面,这么一句话不说的,大概率是知道他先联系了六哥,生气了。
小气包就是小气包,这一点啊,是怎么也改不了了。
之后的事情,正如陈十三所料,官方的人很快就赶了过来,他们也确实没有在那人嘴里问出其他的什么东西。
一行人跟着办完了流程,那个中年男人就留在了那里。
至于那堵墙砸坏的玻璃,被忽略了。
陈十三坐在回家的车里,很轻的哼了一声。
第92章 因果
陈十三的反应够快,可小九还是出事了。
赵行天赶到的时候,李瑞溪已经进了手术室,她的助理也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
楼肆安排在暗处的人已经守在医院,他们再如何防备着也没想到下手的会是跟了李瑞溪很多年的助理。
药物过敏,这真的是只有了解她的人才能使用的方式。
所幸李瑞溪自己察觉到了不对,最快的速度联系了医院和报警,处理的及时,生命无碍,却多少会遭些罪。
算是有惊无险。
得知情况后,赵行天就没有露面,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也没有去联系陈十三。
那时为了学些真本事,他不得不跟着老道士走,留下这几个小的,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陆二的身上。
可陆二再如何也只是一个瘸了腿的,学了些做饭的手艺,累死累活的也不过将将保证个温饱。
后来,小十的心脏需要做手术,没有钱,还没成年的十三就进了夜场。
纸醉金迷穷奢极欲鱼龙混杂...已经初显容貌之丽的十三,只是保全自己,就费尽了心力,左右逢源,夹缝求存。
二十岁,十三最终还是走上了那条路。
终于凑齐的手术费让小十得到了新生,却也让小九走上了一条决绝的路。
而陆二,越发的沉默寡言。
等到赵行天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那条不知有没有归途的路上走远,他也只能跟随。
是的,跟随。
从拜入老道士的师门开始,他就不可以再过多的沾染世间的因果,可是因已经落下,果早晚都是要结出来的。
陈十三回到公寓的时候没有见到楼肆,面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这个情况楼肆却没有回来,一定是还有其他的事情发生......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陈十三衣服也没换,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等。
等到天色将亮没有等到六哥的消息,也没有等到楼肆回来。
缓缓吐出一口气,陈十三站起身动了动有些僵的脖子,舒展了一下身体,回房洗漱,睡觉。
小九应该是无碍的,至于其他的,他等消息就是了。
一身清爽的躺在床上后,陈十三想睡,脑子里却一直乱七八糟的在想事情。
“难道是到年纪了?”陈十三无奈的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怎么老是想些过去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二十岁过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去十九的“墓地”。
少时的情感简单而纯粹,而亲手打破这份纯粹,太痛了。
尊严,肉体,他都没有了,可怜巴巴守着心底的那份喜欢,既希望他回来,又不希望他回来。
陈十三揉了揉眼睛,怎么突然就矫情起来了呢,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起码,小十健康的活了下来,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
时间回到赵行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刚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楼肆。
楼肆一袭长款呢绒风衣,靠在车前抽着烟,火光明明暗暗,一丝丝烟雾缓缓上升。
赵行天紧了紧身上的穿了好几年的老羽绒服,慢慢挪到楼肆的面前,灰白的眼睛上下扫了一眼楼肆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大衣。
“啧,帅是帅,不冷么?”
楼肆看着赵行天笑了一声,将烟捻灭,主动走到后座打开了车门。
“六哥,请。”
赵行天脚步往后挪了一下,看着楼肆没有动。
楼肆也不急,站在车门旁边,看着赵行天,道:“有些事情,想跟六哥聊聊。”
“不聊,滚去陪你的十三。”
“确定让我现在回去?”
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赵行天细细看了看楼肆的神色,觉得他这话里有话的样子,有点儿讨人烦了。
赵行天脚步动了动,想走,但是看楼肆坚持的样子,想了想,站在原地没动。
“十九,有的事儿,不适合你参与。”
“六哥,不管你要去做什么,先进来暖和暖和,咱先聊聊关于陈十三不找我找你的的事儿。”
赵行天:......?
赵行天抿了抿嘴唇,眼中透出疑惑不解无语难言等诸多复杂的情绪,眨了数下眼睛,喉结混动数次,才将脏话咽了回去。
长腿一迈,朝着楼肆走过去,弯身坐进了车里。
楼肆欣赏完他六哥复杂的表情,嘴角弯了又弯,也跟着坐了进去。
车中的隔板已经升起,即便开了会儿车门,里面的暖气也依旧很足。
赵行天看着中间那个隔板,斜着眼睛看旁边的楼肆,嘴角抽了两下。
“有钱了,会玩。”
楼肆摇摇头,道:“我比较传统,更喜欢在床上。”
“......”赵行天无端端呛了一下,咳了两声,道:“你有点儿冒昧了你知道吗?”
“嗯,大概是陈十三的口水吃多了。”
“......”
赵行天扭头看向楼肆,楼肆也看了过去,两人大眼对大眼看了一会儿,又一同转了回去,笑了。
笑过之后,两人的身体都放松了一下,压在心口上沉甸甸的情绪也缓和了一些。
平复了一会儿,楼肆正了面色,轻声道:“六哥,再给我些时间。”
赵行天摇了摇头:“你做的很好,是我等不及了,因果已起,心念已生,不灭会生心魔,该我承担的果,就得承。”
楼肆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劝的意思,而是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赵行天扭头看着楼肆,他面上的表情平静,可灰白的眼睛透出一种诡异的光芒。
“把楼二给我,护好他们。”
其实楼肆一直都派了人在暗中护着几人,可依旧没有护住小九,因为人心是最难掌握的。
关于这个,他们之间不需要多言,楼肆点点头,应下了。
赵行天抬手拍了拍楼肆的肩膀:“以后就不见了,把日子过好,温柔点儿。”
楼肆眉头微动,这已经是六哥第二次提这个了,看来陈十三是真不满意啊。
至于为什么不见了,楼肆没有问。
“六哥,生不如死比死更可怕。”
赵行天露齿一笑,打开车门下车,没再言语。
生不如死么。
他可太知道了。
第93章 结局
陈十三见到楼肆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这三天他除了偶尔到三九之约露个面外,其他时间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公寓里等着。
等小九的消息,等六哥的电话,等楼肆回来。
小九和六哥都没等到,楼肆终于回来了。
楼肆的状态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变化,眉宇间有几分疲累,也在正常的范围内,看起来就像只是这段时间工作忙了些。
陈十三难得主动上去帮他脱了外衣,放了洗澡水,又去给准备宵夜,很有点儿献殷勤的意思。
楼肆看着陈十三忙乎,心安理得的享受完服务,抱着人躺进了被子里,见陈十三欲言又止的样子,凑上去亲了一下,说道:
“楼二送回去了。”
这点陈十三并不意外,早晚的事儿。
之前那个事情过后,时松就派人将楼二带走满世界的转悠,造成楼二环游世界的假象。
但这个事儿能瞒得住一段日子,却不可能瞒住好几个月,楼老夫人那边得知女儿失踪也没有声张,不动声色的查,查的差不多了,这才对陈十三和李瑞溪同时动了手。
就是想逼楼肆将人放回去。
她笃定了楼肆不敢真的伤到楼二的命。
事实也是如此,不管怎么样,楼二的命得留着。
“小九那边...”
楼肆往下缩了缩身体,将头靠在陈十三的颈窝里,闭上眼睛道:“已经没事了,过两天我会安排她离开这里,和二哥一起。”
陈十三抬手顺了顺楼肆的头发,没再开口。
不多时,楼肆的呼吸平稳绵长,进入了睡眠。
陈十三没有睡,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想着,是不是要有一个结束了。
他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轻松没有,解恨也没有,很复杂。
若是没有楼肆,若楼肆不是楼震霆的儿子,他们不会有报仇成功的机会,可,若楼肆不是楼震霆的儿子,这一切或许也不会发生。
陈十三侧头在楼肆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轻轻的蹭了蹭。
至于六哥,陈十三眼尾有些湿润,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从六哥回来,陈十三就知道他不一样了,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就好像六哥的周身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样,即便能触碰到,也依旧觉得遥远。
院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极品的药材、比外面好吃太多的蔬果、还有那一身特殊的制药本事,那些消息的来源。
太多的特殊、太多的未知,无法问询。
对于他们的事儿,六哥基本是有求必应,但对于楼家的事儿,他又从来没有亲自做过什么。
陈十三从来没有问过,也没有让六哥牵扯太多。
可是他一直有一种感觉,六哥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在等,等那个时机到来......
或许一开始陈十三还不太懂,但第一次被跟踪后,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就没有再反对过那堵墙跟着他。
楼家,或者说楼老夫人,有太多的办法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小九跟他同时出事儿,是他们将小九也查清楚了。
楼肆说安排小九离开,和陆二一起,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
楼二小姐的身体状况良好,但精神上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
时而受惊,时而痛哭,时而傻笑,要么沉默,要么发呆,她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日常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影响。
她就那样看似正常又不正常的住在了楼老夫人的住处。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楼二小姐的状态不变,楼老夫人却开始噩梦连连。
梦里有血色,有哀嚎,有张张看不清面容的惨白的脸,她们或者他们,围绕在她的身边,扰得她寝食难安。
楼老夫人迅速的虚弱了下去,做了诸多检查,都没有异常,后来请了高僧坐镇,可噩梦依旧死死缠绕着她。
情况愈演愈烈,精神在疯与狂之间摇摆,身体愈加虚弱。
楼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不到两个月,她的身体就彻底垮了下去,卧床不起。
而楼二小姐也变得与痴傻无异,生活起居全部需要他人照顾。
楼大小姐在楼震霆的要求下,不得不停下手上的一切事务,专心回家照顾妈妈与妹妹。
这一照顾,便是半年,楼老夫人在睡梦中与世长辞。
......
这个时候,距离楼肆回到楼氏已经一年半了,在楼震霆全力的支持下,他已经基本掌握了楼氏集团的决策权,各个重点的位置上也都换了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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