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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分钟后,一个小电驴开出了小区地下车库的大门。
这时已经快到凌晨两点,街道上依然有不少在享受夜生活的、或者为了生活奔波还未休息的人。
陈十三骑着小电驴,很快就融入了人群之中。
一路朝着城西骑去,越靠近城西,光便越少,从人声鼎沸到寂静阴暗只需要一个市区的跨度。
城西的安静,却并不意味着街道上就没有人。
看不见的、听不到的,往往才是现实中最残酷的。
陈十三就是从这里出去的,所以再黑的城西,他也不会害怕。
在到赵行天院子所在的小街道的入口处,陈十三停了车,打开灯光照向街角的路灯处,一个人影瘫坐在那里。
昏暗的灯光下,挑染的发色异常显眼。
风吹过,几丝不明显的血腥味儿。
陈十三下了车,朝着那个人影走了过去,走到近前,那人缓慢的抬起头。
陈十三在那人跟前儿蹲下,打量了几眼,很快就找到了他手臂和腹部上的血。
看那出血量,伤口不深,但一定疼。
“你认识我?”
那人摇摇头,咳了一声道:“你给我过烟。”
想到上一次来这里时放在车顶的两盒烟,陈十三想起了这人,那时在小巷子里的那群小孩子。
“记性倒是不错,叫什么?”
陈十三点点头,伸手架住邢超的手臂,将人架起来,半搂半托的将人往赵行天的院子里带。
邢超一个字都没问,顺着陈十三的劲儿,跟着他往里走。
这个时候,这个人还愿意搭理他,其他的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烂命一条,而已。
陈十三架着邢超,走到赵行天的院子门口,左右看看,没伸手,而是抻着脖子喊道:
“六哥哎,六哥,给你弟弟我开开门呀!”
等了一会儿,院子里没有动静儿,连灯都没亮。
陈十三凝神听了听,加大了声音,接着喊:“六哥哎,六哥哎,六哥,六哥,六哥!”
一旁的邢超被陈十三的声音震着了,捂着胸口咳了几声,牵扯到伤口,疼的一哆嗦。
门内还是没有动静儿,陈十三就一直抻脖子喊。
终于,大门“吱”的一声从里面被打开,赵行天瘦削的脸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灰色的眼睛在夜间看起来有些发绿,泛着幽光,因为没有眉毛,就更显出了眼睛。
大晚上的,这双眼睛突然出现,真挺吓人的。
陈十三习惯了,邢超没有,他被吓的噎住一口气,随后头脑发晕,软靠在了陈十三的身上。
陈十三侧头看了看邢超,然后对着赵行天笑了一下,露出了一口白牙。
“嘿,六哥,他被你吓晕了,你得负责。”
赵行天:......,我负你马!
第18章 误打误撞
这天晚上不太平静,一群半大不大的孩子们起了冲突,呜呜轩轩的。
这种事情在城西并不少见,赵行天懒得理,院门一锁,无人能进,早早就睡了。
睡到半夜,突然惊醒,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推演一番,些许烦扰。
心是放下了,但是这觉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去院子晃悠一圈,给菜浇点水,给药翻翻身,慢慢有了些睡意。
刚要去睡,就听到了陈十三的声音。
随后不久,脚步声越来越近,细一听,还是俩人。
在陈十三敲门之前,赵行天就什么都听出来了,他就没想开门。
但是架不住陈十三这个不要脸的,他一直喊。
赵行天将两人带进院子里,过程中陈十三一直很小心的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到了屋门前,赵行天先进了屋,不一会儿就又出来了,手里拎着一把折叠床,在院子里支开。
陈十三将邢超放到了折叠床上,撕开了他的衣服,让开了位置。
赵行天手里拿着用具,消毒、缝合伤口、上药、包扎,光线很暗,对他却没有丝毫影响。
手上的动作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将邢超身上的伤口处理完毕。
最后,赵行天捏开邢超的嘴,往里丢了俩药片,虎口在邢超的颈间用巧劲儿一推,邢超就自己咽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陈十三频频点头,然后随手扯过旁边一件老头衫盖在了邢超的身上。
赵行天的视线在老头衫上停留了一瞬,一声未吭的进了屋。
陈十三跟在后面也进了屋。
被处理好的邢超,无知无觉的睡在了院子里。
夏天的晚上不冷,有些凉也死不了,没事。
刚进了屋,赵行天就扔了一身衣服给陈十三,伸手一指浴室的方向。
陈十三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血迹,什么也没说,拿着衣服就进了浴室。
洗完澡换好衣服,陈十三一身清爽的走进了赵行天的屋子。
现在这身衣服,穿着可是比小白的合适多了。
屋子里,赵行天面色有些沉,给自己泡了一缸子茶水,给陈十三接了杯白水。
“说说吧,怎么又跑我这儿了?”
陈十三在赵行天对面坐下,看着那缸子茶水问道:“这个先不说,六哥,你见过十九了?”
赵行天端起茶缸子,瞥了陈十三一眼,道:“见了。”
“说什么了?”
“劝他对你温柔点儿。”
“......”
赵行天嘴唇微扬,眼神揶揄:“他说,是你说的会让他舒服。”
“我......去......”
陈十三重重呼出一口气,端起水杯一口喝光。
舒服,他确定楼肆、楼十九肯定是舒服了,但是他不舒服,一点儿都不舒服!
真他妈的操蛋,他好好的一个小媳妇儿,怎么就长成那样了呢?!
这日后,夫夫生活,不可能和谐了。
陈十三肉眼可见的颓废了。
见陈十三这样,赵行天的心情明显好转,他端着茶缸子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那里,打开柜门,拿了个木盒子出来。
走回去,坐下,将木盒子放到桌子上,推到了陈十三面前。
陈十三还沉浸在自己的忧伤中,见木盒子被推到眼前,没什么力气的抬手打开,然后怔住了。
木盒子里密密麻麻的摆了一排管状药膏,看起来特别的眼熟。
“这个......”陈十三细细的看了看,恍然道:“一万八一支?”
不知内里什么样,但这些药膏与白川给他用的那个,从外型上来看,简直一模一样。
陈十三拿起一支,刚要拧开,赵行天抬手阻止了他。
“密封,打开会影响药效,还是说你现在就要用?”
听到这话,陈十三震惊的看向赵行天。
“六哥,这,这药是,你做的?”
赵行天端着茶缸子吹了吹,喝了一口,没回答,没否认。
一万八一支。
陈十三咽了下口水,拿眼睛挤兑赵行天。
赵行天瞄他一眼,放下茶缸子。
“你们这个群体,年轻的时候不注意,以后可就遭老罪了。”
“一万八一支。”
“都是精贵的药。”
“一回就得用一支。”
“身体重要。”
陈十三点点头,默默的将木盒盖子盖好,将东西搂到了怀里。
使用过之后,他太知道这玩意儿的好了。
“进阶版,算你十五万。”
陈十三手指摩擦着木盒的边缘,没问是这一盒十五万还是一批十五万,反正他也不会给钱。
赵行天也没打算跟陈十三要钱,他弄这玩意儿的初衷,原本是想给日后的弟媳妇儿保养身体。
没想到莫名其妙打开了销路。
更没想到的是,最后竟然用到了十三弟身上。
误打误撞,万般皆是命。
两人相对着叹息了一声。
大约是陈十三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儿可怜,赵行天把茶缸子里的茶水往陈十三的杯子里倒了些。
“那小子怎么放你出来了?”
陈十三摇摇头,又一口把茶水喝光了。
“我自己跑出来的。”
那个别墅里的安保是什么情况,赵行天很清楚,陈十三不太可能跑的出来。
他看着陈十三,没说话。
陈十三苦笑一声:“哎,就说你眼睛太毒了,我从医院里跑出来的。”
发着高烧,从七楼溜的。
赵行天很轻的摇了摇头,道:“他要是不放手,你跑不了。”
“哟,六哥,这你就有点儿小看弟弟了。”
赵行天也不跟他争辩,换了话题问道:“之后怎么打算?一直躲着?”
“先躲一阵子吧,吃不消了。”
“......”
赵行天不想听懂,但他秒懂了。
两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茶,陈十三盯着面前的水杯,欲言又止。
赵行天知道陈十三想说什么,他在等着他开口。
陈十三穿着赵行天的老头衫,领口有些大,松松垮垮的坠着,肩膀宽阔,锁骨颈窝清晰可见。
他瘦了很多。
赵天行觉着,这样也不错,少了些被社会摔打出来的优游自若,多了些本真的东西。
陈十三笑了一声。
能不瘦么,饿一顿饿两顿的,还得配合着做些体力活。
第19章 肉包子
对于十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小巷子里,谁也没能问出来。
关于他自己,他什么都不说。
那时候很多东西都不完善,一个突然出现的孩子,想要查到他的过去,很难。
在孤儿院里住得久了,十九性格上的缺陷逐渐显露了出来。
首先,他护食。
他不会去抢别人的食物,但是到了他碗里的吃食,谁也分不走半口。
这么说也不对。
那只陪他一起在纸壳盒里瑟瑟发抖的小野猫崽子,能吃到他特意留下的一口饭。
然后,他爱洁。
每天都要洗澡,自己的衣服被子谁都不可以碰。
他就像个领地意识特别强的狼崽子,冷冷的,幽幽的,护着自己拥有的一切。
......
天已经微微泛白,陈十三像是终于整理好了心绪一样,放下杯子,看向赵行天。
“六哥,你还记得肉包子吗?”
赵行天侧了下头,想了一会儿,回道:“那只猫?”
“嗯。”陈十三点点头,道:“那只跟十九一起被捡回来的猫。”
十九被捡回来的时候,赵行天刚刚认识他那个半疯的老道师父,大半的时间都被老道追的到处跑,并不常在孤儿院里。
他记得十九养了一只猫,一人一猫黏糊的不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没有见过那只猫。
“为什么突然提起猫?”
陈十三垂下眼眸,避开了赵行天的视线。
肉包子是一只小公猫。
在十九一句话都没有跟十三说过的时候,肉包子已经可以占据着十九的怀抱了。
不过,猫么,总归是猫,它也需要寻找同类。
成年后的肉包子,被发情期的小母猫勾搭走,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十九不懂这个,在那时他的认知里,肉包子就是不完全属于他了。
他将肉包子关在了屋子里,困着它,不让它出去。
这么过了段日子,肉包子还是跑了出去。
一次,两次,肉包子跑出去之后还会回来,但是十九不要它了。
他驱逐它,赶它走,甚至伤害它,直到它再也没有回来。
十九的性格有缺陷,他要么就要全部,要么就干脆不要,他的情感浓烈又纯粹,容不得一丝偏差。
赵行天听陈十三说完猫的事儿,表情纠结了一瞬,有几分难言。
喝了两口茶,赵行天砸吧砸吧嘴,不太确定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是另一个肉包子?”
“......”
陈十三酝酿了半天的情绪,想跟他六哥倾诉分析一波,希望能得到“神算子”的一些指点。
然后,在他六哥的心里,他把自己比喻成了一只猫。
陈十三摸了摸裤兜,没摸着烟,呼了一口气,说道:“给我整点儿茶叶嚼嚼。”
赵行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茶缸子,抬手,将茶缸子里的茶水喝光,伸手将茶缸子里剩下的茶叶全都倒进了陈十三的杯子里。
陈十三:......
“那小子从小性子就左性,我现在摸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
“十三,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赵行天看着陈十三,严肃了声音。
陈十三眸光闪了一下,看着杯中的茶叶,没有抬头。
赵行天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两下,缓缓开口道:“他是十九,更是楼肆。”
陈十三眨了眨眼睛,没有接话。
他想到了那天,楼肆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楼家代表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赵行天放轻了语气,接着道:“十三,不能只活在过去里。”
十九是过去,肉包子也是过去。
那时的十九无法做到完全限制肉包子,现在的楼肆,想怎么对陈十三,都可以。
陈十三久久没有说话。
赵行天侧头,透过玻璃窗看了看已经亮起的天色,耳朵动了动。
“你该走了。”
陈十三恍若初醒,顺着赵行天的目光也朝窗外看了看,点点头,站起身。
“那我就先走了,外面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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