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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宇轻轻摇头：“阿帑，莫要以偏概全。”
他抬手指向庙外远山：“你看——那是什么？”
傅思远循声望去，哑声道：“是山。”
顾承宇：“可我看来，那是峰。”
他转身面向苍山：“你瞧，连亘古不变的山峦都会因观者所在而横看成岭侧成峰，何况这世间百态、人心浮沉？”
顾承宇的声音清朗而澄澈：“修行之人若只见众生皆恶，不见悲悯与善念……这境界，终究是落了下乘。”
傅思远怔怔望着他染着雪光的侧脸，赤红的眼中映照着那人如月华般皎洁的身姿，再难言语。
顾承宇缓缓松开手，转身步入漫天飞雪。
素白身影在雪幕中渐行渐远，最后一句轻语随风飘散：“若有来世……对不起，再等我一世罢。”
“阿帑，对不起。”
又一次目送那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没入天地苍茫。
傅思远立在阶前，雪落满肩如披缟素——他伸出的手终是徒劳垂下，一如千世轮回中每一次的无能为力。
他拦不住，也留不下。
人生长恨，恰似东流水，奔涌不休。
恨！恨！恨！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心上血。
恨清风拂槛，偏绕过我痴情纹。
恨情天似海，却不渡我相思骨。
恨梵音普度，终难解我痴妄劫。
整整千世轮回，千次目送，千回肝肠寸断。
直到这第一千世，才换得他一句承诺。
恨他爱众生却独不爱我！
恨他念苍生却从不念我！
傅思远忽然如大梦初醒，踉跄追出殿外，对着漫天风雪嘶声呐喊：“顾承宇——是你说的！若有来世！若有来世你便应我！！！”
风雪卷走他的泣血之声，唯有誓言在天地间回荡。
第一千零一世，红尘万丈，生死相随。
这是你——亲口答应的。
……
时空间隙。
零零柒正和天道对峙。
［所以我就是个工具人？那能不能放我回海棠啊。］
天道声音平静。
［你老家没了。］
零零柒疑惑。
［什么意思？］
［当初净网行动，你老家被更高维天道端了。你不知道？要么留下，要么回去吃牢饭。］
它又补了一句。
［不多的，也就关个十万年就放出来了，你们那个天道走的是歪门邪道，被端了一点也不奇怪，黄赌毒三都沾，不端它端谁。］
零零柒含泪摇头。
［我……我已经改过自新了，好好做人了，现在要走积极向上的华夏修仙主义道路！牢饭还是留给别的统吧……］
天道淡淡应了一声，便要将其踹回顾承宇识海。
［等一下等一下！］
［既然要我留下，总得给个身体吧？天天待在二狗脑子里不是办法，老被屏蔽还没人说话。］
天道思索片刻，点点头，把零零柒踹回了天玄大陆。
彼时顾承宇与傅思远正情意缱绻，欲借缠绵慰藉千世轮回之苦。
谁知——砰！
大胖小子从天而降，生生将屋顶砸出个窟窿！
只见个穿着红肚兜的奶娃娃四仰八叉摔在榻前，左手攥着块流光溢彩的石头，右手还紧抓着本《大学物理》。
傅思远：“……”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场景啊。
顾承宇：“……额，您哪位？”
我好像也在哪见过这场景啊。
奶娃娃一骨碌爬起来，咧着嘴嘿嘿一笑：“二狗，是我啊！零零柒！”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画面，似曾相识。
顾承宇愕然：“零前辈？！您怎么……”
傅思远蹙眉将顾承宇护在身后：“承宇，你认得此人？”
顾承宇忙坐起身，三言两语将前因道来。傅思远原本揽着他的手渐渐松开，眼神由警惕转为复杂。
“原来是你……我本以为你又是天道派来的爪牙，没想到……”
傅思远垂首：“多谢前辈牵线之恩。”
零零柒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必不必！”
他忙将手中万界石与《大学物理》塞给顾承宇，蹬着小短腿就往门外溜：“你们继续！我这就走！这就走！”
闻衔之与隐三隐四守在院外，眼见顾承宇和傅思远相携入内，不过片刻功夫，竟见个穿着红肚兜的大胖小子大摇大摆推门而出。
三人面面相觑，神色愕然。
闻衔之迟疑道：“夫人生了？三……三胎？”
隐三皱眉打量，阿朱是黑发红瞳，静静是白发红瞳，且二女和顾傅二人都有相似之处，但这大胖小子……
“这……瞧着不太像啊。”
隐四：“那这孩子从何而来？”
零零柒叉着腰，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奶声奶气道：“各位，让让让让，你们挡着我道啦！”
闻衔之沉默片刻，与隐三隐四交换了个眼神。
“要不……”
“先……”
隐四拔剑：“拿下。”
第185章 这就是物理吗？
傅思远将脸深深埋进顾承宇肩窝，用力地收紧双臂。
千世轮回苦，世世求不得。
他的心早宛若无根之萍，惶惶不安。
可这一刻，他被顾承宇实实在在抱在怀中，轻声低语。
“阿帑，辛苦了。”
傅思远呼吸一窒，顾承宇总是能看到——看到他漠然偏激姿态下，一颗惶惶百年、惧失所爱的心。
“承宇……承宇……”
茫茫人世、漫漫光阴，唯有这人是他千载轮回中唯一的心之所向。
解开心结后，顾傅二人终日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若不是顾承宇尚存几分理智，怕是早要与傅思远天雷勾地火，在榻间缠绵至地老天荒。
“承宇……”傅思远轻吻着怀中人汗湿的鬓角，声音低哑得厉害，“当真爱我么？”
顾承宇眼尾泛着薄红，气息不稳地应道：“自然爱你。”
傅思远捧起他的脸，望进那双漾着水光的眸子：“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顾承宇抬眸直视着他，长睫轻颤，一字一句清晰道：“傅思远，我爱你。”
话音未落，便被缠绵的吻封住唇。
辗转厮磨间，傅思远溢出满足的叹息：“我也爱你……百世千世万世，只爱你一人。”
顾承宇轻笑着追吻回去：“当真？”
二人这般你来我往，耳鬓厮磨，玩着“爱不爱我”、“爱便亲一下”的幼稚游戏，乐此不疲。
傅思远如今黏人得紧，连公务奏折都抛在一旁，魔族也暂搁脑后，整日只愿缠着顾承宇讨要亲吻拥抱，仿佛要将千百世错过的温存尽数补回。
偶尔，傅思远还会傻傻盯着顾承宇瞧，看得痴了，又低声叹道：“如今这般，倒像在做梦。”
“傻气。”
顾承宇笑着戳他额头，却被他一把揽住腰身按进锦被里。
纱帐垂落，掩去满室旖旎春色，只余断断续续的轻喘与低笑。
“阿帑……白日宣淫……”
“与道侣恩爱，天经地义。”
傅思远吻他耳尖，指尖细细摩挲着道侣清瘦脊背。
这世上如今没有人比他更高兴的了。
无论前路是通天仙途还是无间地狱，他都会和顾承宇同进退，生死相随。
自决定结下灵兽契那日起，傅思远便早已想透最坏的结局——灵兽可替主赴死。纵使万劫不复，此生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替顾承宇死上一回。
白发少年轻点他眉心：“阿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此生不会白白送死，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顾承宇没有沉溺于情情爱爱之中，他还惦记着正事。
他将天道所言尽数转述于傅思远，二人相对而坐，神色皆凝重起来。
傅思远沉吟片刻：“彻底销毁魔窟，需要的是纯阳之体的至纯灵力，寻常修士的灵力是远远达不到的。”
顾承宇也同样在想这个问题：“那到底是怎么纯阳才算阳呢？什么样的灵力才算至纯呢？”
顾承宇蹙眉凝思良久，目光忽的落在那本零零柒塞给他的《大学物理》上。
他信手翻开书页，扫过那些晦涩难懂的公式与图示。
初时只觉得艰深，细看之下却渐渐被其中精妙所吸引。
他越看越入神，书中所述竟与他认知中的道法隐隐相通，却又另辟蹊径，将他的思维极大开拓，世界观逐渐重组。
质点运动学，牛顿运动定律，动量守恒定律，热力学基础，静电场，电磁感应与电磁场，机械波，波动光学……
他指尖顿在一行字上，轻声念出：“这本书上说在一个孤立系统中，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而在转化和转移的过程中，能量的总量保持不变。”
顾承宇喃喃：“那灵力，也是能量的一种吗？”
“若将我看做一个能量载体，自爆之时释放了体内所有能量，或许还引发了某种转化，这才得以与魔窟同归于尽。”
“如今必须有等价之物替代纯阳之体提供的能量——”
傅思远见状，亦将那本《大学物理》接过，垂眸细观。
一入眼就是：F=k|qq|/r2
傅思远：“？”
他微微蹙眉，不确定地又看了几眼。
v=v+at
s=vt+(1/2)at2
v2=v2+2as
“这些符咒般的文字……”他心中微凛，面上却不显分毫异色，“排列规整、形如天衍，隐隐透出某种法则。”
顾承宇凑近他身边，耐心解释道：“阿帑，你要看旁边的批注。你看这里——位移(s)为物体位置的变化量（矢量），单位是米(m)。还有这个初速度(v)：在时间t=0时的速度，单位是米每秒(m/s)……”
二人于是并肩而坐，沉心静气地开始钻研物理。
顾承宇边看边感叹：“物理物理，物之所理，万物之行藏变化，竟皆系于此间数字符号之中！”
傅思远在理解符号含义后，很快便得心应手，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二人皆是叹服不已。
傅思远：“此书所载，非道非术，却自成一方铁律。不涉灵韵，不关神识，只以数理推演万物表相之变。”
“冰冷，机械，去情断性——却也因此，近乎于道。”
顾承宇满脑子都是这书里的公式：“精妙……实在是太精妙了……”
但二人仍有诸多不解。
此书通篇只提“力”“场”“粒子”，不见“道”“阴阳”“五行”“天人感应”这些字眼，这与二人的认知全然相悖。
修士向来遵循天理，顺化阴阳，信奉五行相克之道。
“米”、“秒”、“千克”又是为何物？
天玄大陆测量时空，或以‘息’计瞬，或以‘里’计程，或以‘钧’计重，要么便是一炷香，一刻，一时辰，这些单位对二人而言还是太过陌生。
顾承宇翻开封面，发现此书并未标明编者。
他只在心中暗忖，能著此等奇书，定是人中龙凤。
初读只觉荒诞，再细品，字里行间又透着无可辩驳的合理！
顾承宇：“牛顿，开普勒，伽利略，库伦，法拉第……这些大能的名字我都闻所未闻……不愧是……异界之物。”
“如此看来，这些人的悟性恐怕在我之上，还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二人静坐无言，许久，傅思远抬头，望向顾承宇：“承宇，我记得，你不是藏有一件奇异灵器？”
经傅思远这么一提醒，顾承宇一拍大腿，对了！
他想那件被自己遗忘很久很久的压箱底加特林。
“热武器……对了，热、武、器！”
第186章 南无加特林菩萨，大慈大悲渡众生
零零柒在仓库里被关了一整夜，若非闻衔之瞧他年纪尚小、身形稚嫩，只怕早就被扔进寒牢受苦。
如今总算被顾承宇捞了出来，他赤着一双小脚、穿着红肚兜，气鼓鼓地站在演武场边上，脸涨得通红。
他满脸怨念，咬牙看着这对狗男男。
“见色忘义！没良心！”
顾承宇笑笑，没反驳，拍了拍手下的那把加特林。
“前辈，这加特林要怎么用啊，你教教我呗。”
零零柒踩着小板凳，一边不甘愿地凑上前去，一边还在嘟囔。
“哼！见色忘义！有同性没人性！”
傅思远见状，微微躬身，声音淡淡。
“这位前辈，千错万错，皆是在下之过，还请您勿要责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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