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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虚期修士的强大灵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息笼罩整座城主府。
“昆仑镜。”
昆仑镜飞出，磅礴灵压倾泻而下，整座府邸顷刻陷入凝滞。
湖面碧波静止，飘落花瓣定格在风中，连越忍冬扬起的衣摆也凝固。
光影在这一刻静止，万物寂然，唯镜域之内时间止息。
“镜域——开。”
他指尖掐动法诀，周身灵力奔涌。
顾承宇的那半块万象天机盘凌空飞起，与此同时，空间骤然撕裂，另外半块玉盘破空而来，两道流光于空中相合。
狂风骤起，天色顷刻暗沉。
乌云翻涌如墨，雷光隐现。
白发少年仰首望天，素白宽袍被狂风卷得纷扬，更显身形清逸。
金色瞳孔映出滔天异象，却静如古井无波，仿佛超脱这天地异变。
炽白光柱自万象天机盘中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在他面前展开一道光门，巨大灵力一圈圈向外扩散，吹动衣诀，白发少年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离去。
“承宇！顾承宇！！！”
傅思远嘶声呼唤，他强行冲破镜域禁锢，周身黑气翻涌蠕动，人形躯壳几近崩裂。
天道禁制化作金色锁链缠绕其身，他却恍若未觉。
傅思远半跪于地，五指死死攥住心口，指节泛白，眼中翻涌着近乎绝望的恐慌。
他又要再一次失去这个人了吗？
再一次……见证他的死？
顾承宇侧首，风拂乱他雪白发丝，少年一步步走到傅思远面前，俯身伸出右手，眸光清亮如初。
“一起去。”
傅思远恍惚看见千百世轮回中那个决绝背影，为他驻足回首。
“承宇……你……不恨我么？”
“恨你？我为何要恨你？”
顾承宇微微偏首，金眸中漾开温柔笑意，他伸手轻抚对方脸庞，一字一句，“我爱你。”
白发少年将他拉起，毫不犹豫地拥抱住那已渐失人形的身躯，黑气缠绕间，他依然将脸颊贴在那冰冷胸膛上。
傅思远颤抖着回抱住他，指尖几乎掐入对方的背脊，生怕稍一放松，眼前之人便会如烟散去。
“顾承宇，在我经历的千世轮回里，你没有一次是为我停留的。”
“一次都没有……”
“你要让我怎么相信……相信……你爱我……相信你不会再次抛弃我……”
顾承宇凝视他如沙雾般将散不散的脸颊。
“这一次，不一样了。”他语气坚定，“相信我。”
“无爱者一身轻，可我有了牵挂，阿帑，相信我。”
光门之内。
是一处巨大的遗迹。
而在遗迹中央的岩壁上，刻着一幅奇异壁画。
那巨兽羊身人面，头颅之上，一对巨角扭曲，毫无温驯之感，身躯盘踞整片石壁，本该是面庞的位置不见双目，而在其腋下，却生有一对凶眼，硕大、浑浊、金黄，正冰冷凝视着闯入之人，眸中有饥渴未填。
【饿……】
【好饿……】
【吞尽万物，吞尽——！】
阵阵若有似无的低语，自壁画深处渗出，回荡在死寂空气里。
顾承宇向前几步便止步，脸色骤变，这哪是什么遗迹，分明是一座极其古老的封印大阵！
此处所镇压的，正是那逃逸的上古凶兽——饕餮。
第183章 真正的我和你
封印中央缓缓浮现一道虚幻身影
顾承宇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傅思远立即按住剑柄上前，将他护在身后，目光凌厉。
那人一袭白衣，墨发垂肩，正于阵心静坐，他缓缓抬眼，眉目清冷，正是真正的云隐真人——林嵊。
“来者何人？”
顾承宇不可置信：“……师，师尊？”
林嵊一愣，目光扫过顾承宇，端详他片刻。
“你这孩子……好生眼熟，可我并不认得你。”
“师尊！您……您为何会在此？”
林嵊沉默不语，顾承宇这才发觉，他双手透明，竟是只有魂体形态。
“我遭魔族算计，被骗至此地。”林嵊语气平静，“那魔头毁去阵眼石，继而夺我肉身。”
“阵眼石已毁，必须有新的取而代之，否则饕餮大阵被毁，这凶兽定会搅得三界不宁。”
“而今，我即阵眼。此身此魂，永镇于此。”
顾承宇喃喃：“原来……原来如此。”
“师尊！”
林嵊似是默许了这个称呼，轻叹道：“若有疑问，但说无妨。”
“师尊，你当年为何要隐瞒真相？为何不彻底毁灭魔窟？如今封印松动，被魔气所害者甚多，苦不堪言！”
林嵊目光掠过二人，忽然淡淡一笑：“你乃纯阳之体吧？”
顾承宇颔首。
“天道轮回，果真玄妙。”林嵊眼中泛起追忆之色，“你二人，像极了当年的我与阿争。”
他忽然转向傅思远：“若换作是你，可愿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赴死？”
傅思远猛地攥紧顾承宇的手，嘴唇紧抿成线。
林嵊看着傅思远的神情，心下了然。
“呵，又是孽缘。”
林嵊闭目：“彻底毁灭魔窟之法，实则简单——只需纯阳之体自爆神魂，就此消散于天地间，与魔窟同归于尽即可。”
傅思远面色骤然苍白。
“当年因我一己私心，不忍见他赴死，故而隐瞒此法，转而强行催动崆峒印封印魔窟。”林嵊的魂体泛起涟漪，“此后遭术法反噬，神魂受损，修为十不存一。”
“原以为这般便能护他周全……可他终究……还是遭了毒手。”
“您是说……”顾承宇声音颤抖，“您是为了护住赤霄真人，才……”
林嵊闭上双眼：“一切罪孽，皆系我身。我……有负苍生。”
“如今困守于此，不过是赎罪罢了。”
林嵊目光突地凝在傅思远腰间佩剑上：“这是……泥销骨？！”
他神情微变：“此乃我昔日赠予阿争的对剑之一……你们二人，去过赤霄洞府？”
顾承宇忽觉眉心一烫，一颗赤色灵珠自他体内飞出，竟是那时留在少年体内的那颗，莹莹流转，轻轻落在林嵊掌心。
“阿争！”
那珠子化作一个青年身形，眉目清朗，正是赤霄残魂。
“师兄。”
青年望向林嵊，转而向顾傅二人，微微颔首：“多谢你们。”
顾承宇：“赤霄前辈……”
“我会留在此地。”
赤霄真人轻声道，残魂又变回灵珠模样，与林嵊魂体渐渐交融。
“纯阳之体……魔窟……自爆……”
这几个字如利刃般反复刺入脑海，顾承宇突然踉跄跪地，周身金色禁制疯狂涌现，浩瀚灵压如潮水般向外奔涌！
傅思远猛地将少年抱紧。
“承宇……承宇……！”
无数轮回记忆如洪流般冲击着顾承宇的神魂——千百世的抉择、牺牲与离别疯狂交织碰撞。
随着记忆苏醒，一股源自天道本源的磅礴力量自他体内爆发，席卷四方！
“啊——！！！”
刺目白光吞没天地，万物归于寂然。
顾承宇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悬浮于一片虚无之中。
他试图运转灵力，却发觉周身空荡，一切修为皆被剥离。
正当他惊疑不定时，前方忽然浮现出一道朦胧身影。
那人形貌模糊，由万千流光汇聚而成，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映照着世间法则，星辰生灭，万物轮回。
“你醒了。”
天道的声音平静无波，却直接响彻在他神魂深处：“此处乃规则之外，时空间隙。”
顾承宇稳住心神，拱手问道：“阁下是……”
“吾即天道。”
那人微微抬手，虚空之中骤然浮现出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皆是一个小世界。
“如你所见，天玄大陆，不过是万千小世界之一。天外有天，界外有界，诸天万界皆由不同天道执掌运转。”
他目光转向顾承宇：“汝以为，世界存在的意义为何？”
顾承宇沉吟片刻，朗声道：“世界的意义，当由此界生灵赋予。”
天道漠然：“错。”
“世界的意义在于发展——不进则退，不升则堕。若一方世界停滞不前，终将被其他世界吞噬瓜分。”
“此乃诸天万界不变的法则。”
“此界命途本该有二，其一，汝以灵珠之身与魔族同归于尽，天玄大陆迎来灵气复苏，晋升高等世界，向万法诸天发展。”
“其二，汝被魔族诛杀，魔族占据大陆，千年后灵气枯竭，此界步入末法时代，衍化现代凡尘文明。”
光影流转，显现出无数轮回片段。
“然因傅思远逆转时空，此界陷入无尽轮回。他一次次试图改写汝之命途，汝却一次次为苍生赴死或死于魔族之手……如此循环，此界命途已然紊乱。”
天道凝视着顾承宇，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们的千世轮回，消耗的都是吾之本源。若再继续下去，吾将与这天玄大陆一同……湮灭于诸天万界之中。”
“零零柒是吾在天外天拦截的外来者。”
“此世命途已然改变。”
“而今，该做个了断了。”
天道缓缓抬手，轻点顾承宇眉心。
刹那间，天道禁制应声而解，少年周身灵力如浩瀚江海奔涌而出，修为节节攀升。
虚空中万千金色道纹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尽数没入他的神魂。
【承宇，你为什么答应他们？】
【阿帑，以我一人换得天下太平，再划算不过了。】
他听见自己当年的回答。
【更何况我无亲无爱，孑然一身，这世间，少我一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凭什么？为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就是要死的？无亲无爱……哈哈哈哈，顾承宇，可是我爱你啊！我爱你啊！】
【阿帑，我是为了我的挚友，同窗，师长……而后，才是为了苍生。】
【我既为灵珠，受天地灵气偏爱，便该担起这份责任。若我不站出来，又有谁能站出来？】
【畏首畏尾，苟且偷生，我不屑于此。】
【大丈夫立于天地，当如是也。】
天道法则之力如星河倒灌，尽数涌入他体内。当顾承宇再度睁眼时，眸中已映照出万千世界的轨迹，却依旧清澈如初。
苍生道，于此觉醒！
光芒渐散，顾承宇缓缓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正躺在傅思远怀中。
那人双臂死死箍住他身子，指尖深深陷进衣袍，眼中仍凝着未散的恐慌与绝望。
顾承宇抬手，轻轻抚上傅思远苍白脸颊。
“阿帑。”他声音温和坚定，“这一世，我要牵着你手同进退。”
第184章 人生自是长恨水长东
第一千世轮回。
白马寺。
寺内香火缭绕，钟声悠远。
顾承宇手持三炷清香跪在佛前，素白衣摆铺展在地，他合目垂首，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神情平静。
他原是不信佛的，怪力乱神，都不如靠自己。
可为何又来拜了呢？
也许是为了一个人吧。
若世间真有神佛，愿在他死后，那人能不必这么苦了。
待顾承宇起身，傅思远忽然伸手拦在他身前，喉结滚动数次，终是哑声开口：“承宇……我心悦你。”
香灰簌簌落下。
顾承宇身形明显一滞，持香的手指微微颤动，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怔怔地望着傅思远，唇瓣轻启却未能立即出声，片刻后，才浮起一个略带疏离的笑：“阿帑，我只当你是挚友知己。”
傅思远如遭雷击，整张脸瞬失血色，他猛地抓住顾承宇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顾承宇……你心里……没有半分我的位置吗？”
声音里带着近乎破碎的哽咽。
“你知道如何销毁魔窟了对不对？你别去！顾承宇，你别去！”
顾承宇沉默片刻，反手轻轻握住他颤抖手：“若有来世……”
傅思远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最后的光亮彻底熄灭。
他猛地抬头，赤红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承宇！你受尽世间苦楚，遭遍人心险恶，为何还要以德报怨？”
“天道为让你甘愿赴死，便令你满门尽灭！为磨你心性，便教你屡遭横祸！为炼你根骨，便使你经脉尽断后重踏仙途！这一切——”
“皆因这苍天需要一位救世主！因这世间……需要一个祭品！”
“天下苍生，难道都是好人吗？这藏污纳垢的世间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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