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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宇愣了一下:“你何时买的这小玩意?”
傅思远垂下眼,眼底闪过笑意。
挚友的手依旧冰凉,慢慢捋开顾承宇额前的碎发,漆黑眼瞳泛起阵阵涟漪——真好看。
“咳——哦,多谢。”少年回神,没多表露什么,“走吧,找个落脚地。”
第35章 为一人叩三千长阶
宣临一处偏僻别院。
欧阳靖蹲着马步,双腿直打颤,后背已被汗水浸透。他龇牙咧嘴地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清逍山,眼睛一亮。
“老大,听闻要拜入玄月宗,必须先走过那三千长阶,那不就是走台阶吗?”
他大喘气。
“岂不是简简单单?”
顾承宇闭目打坐,手腕一翻便多出一枚石子——“啪”一声精准砸中欧阳靖的后背,疼得他一个激灵。
“背挺直,马步扎好。”
一刻后,顾承宇才慢悠悠道。
“非也非也,那三千长阶并非由普通砖石所铸,而是混杂了黑玄铁,若是凡者,踩上便会觉得力重千钧,无法动弹。”
“这入门第一遭,便是既考验心性又考验资质。”
“……原来如此,那老大,我们何时去玄月宗啊?”
飞舟降落宣临后,零零柒同时转达了天道的剧情任务。
[剧情点:拜入宗门]
[时间:四月二十日]
[地点:清逍山玄月宗]
[人物:顾承宇]
如今顾承宇比前世提前了十几日抵达东洲,倒是不必急于拜入宗门,有大把时间来捋清思绪。
[前辈,我有一问。]
[说呗,咱俩谁和谁啊?]
[若我要做完所有剧情点,那经脉俱断,洗髓伐骨的剧情要怎么做?我如今不是已经脱胎换骨了吗?]
[这个啊——这个看天道怎么判定吧,反正你走黑市剧情点的时候也没走全啊。]
[二狗啊,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前辈请问]
[你之前说我是骗子,不信有剧情这事,但现在你都已经知道自己是书中人,就一点不惊讶吗?]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人生在世,忽然而已,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零零柒:……你搞这么高大上我真不习惯啊。转人工。
顾承宇:“话本也好天命也罢……我的师友,家人,兄弟都在这,只要我还是我,我便不在乎这些。”
“我只想走我的道途,保护所有爱我的和我爱的人。”
零零柒轻叹一声,没再说话,不知顾承宇若是知道有个人为他不惜永坠阎罗,会作何感想……
“老大!不中了!好累啊老大,我能不能歇会……好累……”
顾承宇睁眼看他,懒洋洋道:“你现在这身子骨,蹲了不到半刻钟就叫唤,还想去玄月宗?”
“当年我和你傅大哥,一天来回爬好几趟,连气都不带喘的。”
“什么?老大你们也太厉害了吧!”欧阳靖气喘吁吁抬头,“老大……你们……你……你到底几岁了啊?”
顾承宇没接话,目光微转,落在不远处静默伫立的傅思远身上。
那人一身玄衣,眉眼低垂,瞳中沉沉,似有阴云翻涌,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月宗啊。
那也是时候该好、好、的去见见故人了。
……
前世。
寒风刺骨,落叶萧萧,冻得人骨头都发痛。
利刃般的残风将丑奴的面容割得更为可怖,这人双膝都埋进厚雪中,一步一跪的膝行拖出一片片暗红血迹,在漫天大雪中分外突兀。
不知跪行多久,终于行至山门,额头血迹都已凝固,傅思远的双腿已从剧痛转为麻木,甚至感觉不到肢体所在,只能跌跌撞撞爬起又跪下。
“林师兄——”
“快来看!”守门弟子嗤笑。
“顾承宇养的那条好狗来啦。”
陈长老这才不紧不慢现身,被众弟子簇拥着,垂眸望向台阶下蠕动的血人,漫不经心地拂去衣角落雪:“小禹,这便是你说的那丑奴?”
林禹跟在长老身边,声音尖锐:“叔父!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那顾承宇两次三番对我动手,我念在同门之谊,不过废了他全身经脉而已,这丑奴还敢上门讨说法。”
话音未落,两个执事弟子嬉笑着扯起傅思远,拖到长老面前:“你这奴才,还不见过陈长老!”
傅思远突然重重磕向石板,“咚咚”沉闷可怖,额头血珠飞溅,衬得他更像那修罗恶鬼:“求长老赐丹!”
“求长老救救他!”
“倒是个忠心的。”
陈长老指尖翻出冰刃,瞬间钉入丑奴四肢:“那废人经脉俱断,有了洗髓丹又如何,与其活着,倒不如给小禹炼成法器,也算死得其所。”
傅思远皮肉寸寸剧痛,闷哼卡在喉咙里,可再疼,也疼不过心里,他想到奄奄一息的心上人,心里的恨意就要腐烂生出黑水来,想把所有人给剥皮拆骨,折磨至死,一片片剜下血肉。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所有人!
那些欺辱过,讥笑过,伤害过折磨过顾承宇的人——杀了他们!
可他太弱了,丑奴硬生生挤出哀求,咽下喉中血气。
“求……长老……赐丹……”
“啧啧啧,还真是情深义重。”林禹上前一步,有意碾着他的指骨,听着手骨碎裂之声,笑得越发畅快。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敢挡我林禹的路,就是这般下场!”
“求……长老、赐丹。”
“活该!早就该滚出玄月宗了。”
“求……长老……赐、丹。”
陈长老挑眉,似是看够了这场闹剧,将装着丹药的玉瓶随手扔下长阶,叮咚一声,白色药瓶瞬间便消失不见,被积雪吞入。
“若真心求药,那便去寻吧,日后可别忘我陈筌文的恩情。”
林禹急了:“叔父!”
“不过一颗洗髓丹罢了,你平素可看不上。”
傅思远颤抖的指节深深抠进石板,几乎要咬碎一口牙,卑躬屈膝:“多……谢……长老。”
“呵。”
林禹还在冷笑:“今日是叔父心善,换了旁人,你们两个贱人早死透了!”
“走了小禹,和这等贱奴谈什么,如今修为如何了?”
“练气五阶!”
“还是比不得你兄长,平日可别躲懒了。”
“叔父——你那转灵丹可否再给侄儿几颗……”
几人声音渐远。
血人挪动着麻木的身躯,咽下喉头血液,皮肤冻得青紫发黑,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顾不得狼狈残躯,浑浑噩噩起身——
承宇,等等我。
第36章 梦魇
顾承宇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大口喘息着,喉咙发紧,胸口剧烈起伏。全身经脉中流窜着阵阵幻痛,那种被一寸寸尽断的痛楚太过真实,让他一时分不清前世今生。
“咳咳咳……”
少年紧闭双眼,发颤的手扶住桌沿——他梦到了前世。
……林禹。
林禹。
呵,那个渣滓。
前世自他手刃林禹后,顾承宇以为这段梦魇已然消散,今日竟会想起过去。
有趣,真是阴魂不散。
少年倒在血泊里,肢体不自然地垂落着,那张俊俏的脸也被泥泞染尽,一片血污。经脉寸断的剧痛让视线模糊,连呼吸都是一种奢侈。
“还在找那丑奴呢?”
“别急,你们主仆,一个都逃不了。”
林禹的靴子踩在他肩膀上,咔嚓咔嚓,也许是踩断了几根骨头,顾承宇已经不知晓了。
“就凭你也配跟我争?”
后来傅思远那傻子不知在哪求来一颗洗髓丹,身上全是血气,顾承宇神志几乎全无,只记得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滴在自己脸上。
“别离开我,求求你……”
“别离开我,承宇。”
“你睁眼看看我,求你,求你……”
顾承宇想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每一寸肌肉都像被钝刀慢慢凌迟,连睫毛颤动都带来钻心的疼。
他真的好痛,可又想笑。
世上还有个人这么在乎他。
他并非孑然一身。
傅思远,别救我了。
快跑吧,跑的远远的。
我马上就要死了。
好疼啊,真的太疼了。
那样翻来覆去,剜心钻骨的刺痛倒不如一刀结果性命来得利落。
剧痛让顾承宇忍不住把下唇咬得血肉模糊,傅思远便用自己的手掌抵着,甜腥血液顺着喉管流入少年腹中。
……
“嘘……没事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气息贴着耳廓,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擦过脸颊,指节轻轻划过耳垂。
顾承宇侧脸,傅思远近在咫尺,那双总是黑沉沉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雾蒙蒙的。
“阿帑,怎么跑我房里来了?”
顾承宇声音微哑。
“给我倒杯茶呗。”
傅思远没有回答。
他松开顾承宇的脸,转而用帕子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做噩梦了吗?”
傅思远轻轻撩过顾承宇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
这不是疑问句。
顾承宇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被傅思远圈在怀里。对方的手臂横在他背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有些怪怪的。
“……一些,前尘往事。”
傅思远无声地搂紧他,覆上顾承宇的手背。
两手交叠。
顾承宇平复呼吸,慢慢推开傅思远,有些纳闷:“我也不知怎么了?也许是故地重游……竟有些恍惚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带着些自嘲的笑意:“我居然会分不清今夕何夕。”
“欧阳靖呢?”
“隔壁。”
二人站在廊下,顾承宇听见厢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诵读声。
“天地无极,乾坤道法……嘶,乾坤借法……不对不对……是道……呃——”
欧阳靖面前摊着本顾承宇给的手抄本,念咒似地叽里咕噜。
少年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强撑着背诵。他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嘶——痛痛痛——”欧阳靖倒抽一口冷气,“不能睡!不能睡!明天老大要检查的!”
“古有悬梁刺股,今有我欧阳靖自扇耳光!”
“我就不信了,小小法咒,我还拿捏不了。”
顾承宇扶额,看着欧阳靖那副刻骨劲,不知道说什么。
小弟的天资够格,但年纪尚小,那身子骨实在……体格这事需要稳扎稳打,少说也得三五年光景,并非一朝一夕能提高,不是顾承宇这几日叫他扎马步能练出来的。
顾承宇不得不想别的法子——丹药。
“走吧阿帑,我们去个地方。”
涯生阁为东洲丹修的汇聚之所,也是作为丹药交易中枢。
涯生阁在丹修之中的地位极高,并且将丹修们划分成五阶——学徒,初级,中级,高级,宗师。
不同品阶的丹修可以和涯生阁合作的单子也不同,天阶丹药往往都是有市无价,极为抢手,就算和涯生阁五五分利,也是一笔不菲的酬劳。
涯生阁并非独家买卖,其中五成属于药王谷,三成归于无妄城,还有两成在修仙世家手里。
东洲有四大修仙世家——林陈柳楚。
四大家族渊源颇深,互为姻亲,其中以林家风头最盛,原因无他,玄月宗现任掌门云隐真人林嵊乃是林家人。
当年顾承宇被林禹废了经脉,林禹却能全身而退,安然无恙,正是因为其背后有着林家撑腰。
柳诗瑶与林嵊虽为一母同胞的兄妹,年龄相差却极大,并且林嵊随父姓,柳诗瑶随母姓。
同是林家人,师尊公私分明,高风亮节,林禹却尖酸刻薄,自傲狠辣,到头来也是自食恶果。
“唉,听说那忘情丹又卖断货了。”
“都是卖给合欢宗弟子的!那群妖修,便宜占完了就喂人吃忘情丹,可损了。”
“我怎么听说缥缈宗弟子也常买啊。”
“害,人家修的无情道嘛,要我说,这无情道根本不靠谱!我家孩子要入道,我定是送去玄月宗的。”
“你说哪有人能真的断绝七情六欲呢?”
涯生阁的大门敞开,厅中修士极多,显得分外热闹,三三两两汇聚在一起。
顾承宇踏进穹顶大厅,螺旋阶梯盘桓而上。穿灰袍的侍者正挥动玉简:“二阶令地阶大还丹十颗,那位玄衣道友——炼丹房在二楼东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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